三日后,趙寧入東宮的儀式辦得潦草。
沒有鼓樂齊鳴,沒有百官朝賀,只有一輛半舊的馬車。
載著她和老嬤嬤,從汀蘭軒的角門悄悄駛?cè)霒|宮主院。
蕭徹沒露面。
據(jù)說是前一晚喝多了,此刻還在寢殿里昏睡。
引路的宮女面無表情地推開一扇側(cè)門:“公主暫且住這兒吧,殿下醒了自會來看您?!?br>
門內(nèi)是間狹小的耳房,陳設(shè)比汀蘭軒更簡陋,唯一的窗對著墻角,光線昏暗,空氣中浮著層灰。
老嬤嬤氣得眼圈發(fā)紅,趙寧卻平靜地踏了進去。
她摸了摸冰冷的桌沿,指尖沾了層薄灰——看來,這位荒唐太子是故意的。
他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他接下這個和親公主,不過是一時興起,連像樣的住處都懶得準備。
“嬤嬤,燒點水吧。”
她脫下狐裘,露出里面洗得發(fā)白的素色襦裙,“既來之,則安之?!?br>
首到日暮西沉,蕭徹才帶著一身酒氣闖進來。
他身后跟著衛(wèi)燃,手里捧著個食盒,里面飄出淡淡的肉香。
“喲,公主這就住下了?”
蕭徹斜倚在門框上,眼神半瞇,帶著幾分醉意,“委屈你了,東宮就這條件,比不上景朝皇宮吧?”
趙寧正坐在燭火旁看書(那是她從景朝帶來的唯一一卷舊書),聞言放下書卷,屈膝行禮:“殿下說笑了,臣妹不講究這些。”
“不講究?”
蕭徹笑了,抬腳走到她面前,彎腰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頭,“本太子聽說,你們景朝的公主,喝口水都要溫三遍。
怎么,到了北朔,連脾氣都改了?”
他的指尖帶著酒氣,力道卻不重,更像是在試探。
趙寧睫毛輕顫,故意露出幾分怯意,聲音細弱:“臣妹……臣妹不敢?!?br>
“不敢就好?!?br>
蕭徹松開手,首起身拍了拍衛(wèi)燃的肩,“把東西放下。
本太子特意讓人給公主備了‘接風宴’?!?br>
衛(wèi)燃打開食盒,里面是一盤烤得焦黑的羊肉,一碗渾濁的肉湯,還有半塊硬得像石頭的麥餅。
趙寧的目光落在那盤羊肉上,胃里一陣翻騰。
她在景朝雖受苛待,卻也沒吃過這等粗劣食物。
老嬤嬤正要發(fā)作,被她用眼神制止了。
“多謝殿下費心?!?br>
趙寧拿起麥餅,掰了一小塊放進嘴里,慢慢咀嚼,“北朔的食物,果然粗糲有嚼勁?!?br>
蕭徹的眼神閃了閃。
他原以為這嬌弱的景朝公主會哭鼻子,或是一臉嫌棄,沒想到她竟真的吃了下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喜歡就多吃點?!?br>
他在她對面坐下,自顧自倒了碗酒,“以后在東宮,天天都能吃著?!?br>
趙寧沒接話,只是安靜地吃著。
燭火跳動,映在她蒼白的臉上,竟有種奇異的韌性。
蕭徹看著她小口吞咽的樣子,忽然覺得這畫面有些刺眼——像極了冬夜里縮在墻角啃凍窩頭的野狗,明明受了委屈,卻連嗚咽都藏著。
“聽說你在景朝,過得不怎么樣?”
他忽然開口,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
趙寧的動作頓了頓,抬眼看向他,眼底帶著疑惑,仿佛不明白他為何突然說起這個。
“沒什么?!?br>
蕭徹避開她的目光,灌了口酒,“本太子就是好奇,一個被父皇厭棄的公主,是怎么活下來的?!?br>
這話像針,刺破了她平靜的偽裝。
趙寧握著麥餅的手緊了緊,指節(jié)泛白。
她垂下眼,聲音低得像嘆息:“臣妹……臣妹命賤,耐活?!?br>
“命賤?”
蕭徹笑了,笑聲里帶著點說不清的意味,“能從景朝后宮活下來的,哪有命賤的?”
他放下酒碗,起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忽然回頭:“對了,明日起,你跟著本太子去給父皇請安。
也好讓他看看,本太子把你‘照顧’得多好?!?br>
門“砰”地一聲關(guān)上,帶走了滿室酒氣,也帶走了那點轉(zhuǎn)瞬即逝的試探。
趙寧看著桌上幾乎沒動的食物,慢慢松開手,掌心己是一片濕冷。
她知道,蕭徹的“照顧”,不過是把她推到更顯眼的地方,讓所有人都看見他如何“糟踐”這位景朝公主,以此證明自己的荒唐無度。
也好。
越顯眼,越容易藏住東西。
夜里,趙寧躺在床上,聽著窗外呼嘯的風聲,輾轉(zhuǎn)難眠。
她悄悄起身,從枕下摸出那支銀簪,借著月光摩挲著簪身的玉蘭花。
母親,你看,女兒又到了一個新的牢籠。
這里的風比景朝冷,人比景朝狠,可女兒不怕。
她將銀簪藏回發(fā)髻,指尖觸到頭皮,一片冰涼。
忽然,院墻外傳來極輕的衣袂破風聲,快得像錯覺。
趙寧立刻吹滅燭火,閃身躲到門后,握緊了袖中的軟劍。
片刻后,墻外傳來低低的對話聲,是蕭徹和衛(wèi)燃。
“殿下,三皇子的人果然在盯梢?!?br>
衛(wèi)燃的聲音壓得很低。
“意料之中。”
蕭徹的聲音聽不出情緒,“讓他們盯。
越盯,越覺得本太子是個蠢貨?!?br>
“那**公主……暫時留著?!?br>
蕭徹頓了頓,“她比看起來能忍。
或許,真能派上用場。”
腳步聲漸遠,趙寧才松開緊握的軟劍,后背己沁出一層冷汗。
原來,他什么都知道。
知道有人在監(jiān)視,知道她在演戲,甚至……知道她或許“有用”。
這個蕭徹,哪里是荒唐?
他分明比誰都清醒,比誰都懂得藏。
趙寧回到床上,睜著眼望著黑暗。
她忽然想起議事殿里他沖她擠眼的樣子,想起他捏著她下巴時的眼神,想起他那句“能從景朝后宮活下來的,哪有命賤的”。
或許,他們真的是一類人。
都戴著假面,都踩著刀尖,都在等著一個能撕開一切的機會。
只是不知道,當假面被撕碎的那天,他們會是敵,還是友?
第二日清晨,蕭徹果然來叫她去請安。
他換了身華貴的錦袍,卻故意在領(lǐng)口沾了點酒漬,頭發(fā)也亂糟糟的,一看就是宿醉未醒。
“走了,**公主?!?br>
他沖她揚了揚下巴,語氣輕佻,“讓父皇看看,他的好兒子,是怎么‘寵愛’你的?!?br>
趙寧順從地跟上。
穿過東宮的長廊時,遇見不少宮女太監(jiān),他們看她的眼神里滿是輕視和憐憫。
她知道,昨夜那盤粗劣的“接風宴”,想必己經(jīng)傳遍了東宮。
走到宮門前,正撞見三皇子帶著隨從走來。
他看見趙寧身上那件洗得發(fā)白的襦裙,又看了看蕭徹亂糟糟的頭發(fā),嘴角勾起一抹嘲諷:“大哥真是好興致,帶著公主這就去請安了?
只是這公主的衣裳……未免太寒酸了些,傳出去,倒顯得我北朔虧待了客人?!?br>
蕭徹摟住趙寧的肩,笑得痞氣:“三弟有所不知,**就喜歡素凈。
再說了,穿那么好給誰看?
在本太**里,她穿什么都一樣。”
他低頭在趙寧耳邊低語,聲音卻故意讓三皇子聽見,“對吧,我的小公主?”
趙寧的臉瞬間漲紅,不是羞的,是氣的。
但她還是按捺住情緒,低下頭,露出半分羞澀半分怯懦的模樣。
三皇子嗤笑一聲,拂袖而去。
走遠后,趙寧才掙開蕭徹的手,語氣冷了幾分:“殿下就不怕臣妹當真惱了?”
“你會嗎?”
蕭徹挑眉,“你要是惱了,才正中三皇子的下懷。
他巴不得看我們狗咬狗?!?br>
趙寧沉默了。
他說得對,他們現(xiàn)在是一根繩上的螞蚱,誰都不能先亂了陣腳。
“記住,” 蕭徹的聲音沉了些,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認真,“在東宮,你越像個任人拿捏的軟柿子,活得越久?!?br>
趙寧抬眼看向他。
晨光落在他臉上,驅(qū)散了昨夜的醉意,那雙眼睛里藏著的東西,比她想象中更深。
她忽然笑了,是入宮以來第一個真心的笑,很淺,卻帶著鋒芒:“殿下放心,臣妹最會裝軟柿子了。
畢竟,裝了十五年,早就裝成習慣了。”
蕭徹看著她的笑,愣了愣,隨即也笑了。
這一次,他的笑里沒了嘲諷,多了點別的什么。
或許,這場戲,真的會比他想象中有趣。
兩人并肩走向皇帝的寢殿,一個依舊懶散荒唐,一個依舊病弱怯懦。
可只有他們自己知道,從踏入東宮的那一刻起,這場名為“和親”的戲,就己經(jīng)變了味。
北朔的風依舊凜冽,但趙寧覺得,自己袖中的軟劍,似乎比在景朝時,更涼了些。
而蕭徹腰間的玉佩,也在晨光里,閃著不易察覺的冷光。
小說簡介
古代言情《和親公主反手把權(quán)謀玩爛了》,主角分別是趙寧蕭徹,作者“慀檸”創(chuàng)作的,純凈無彈窗版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如下:北朔的風是帶著刀子的。趙寧裹緊了身上的狐裘,指尖還是凍得發(fā)僵。馬車碾過青石板路,發(fā)出單調(diào)的“咯噔”聲,像極了她在景朝冷宮時,聽了十年的漏壺滴水聲——緩慢,沉悶,敲得人心里發(fā)慌。“公主,快到宮門了?!?隨行的老嬤嬤低聲提醒,聲音里帶著怯意。趙寧掀開轎簾一角,冷風瞬間灌了進來,刮得她臉頰生疼。視線穿過層層疊疊的儀仗,落在那座巍峨的宮墻上。朱紅的漆色在朔風里褪得發(fā)暗,飛檐上的走獸猙獰地望著天空,像一群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