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一陣腳步聲由遠(yuǎn)及近，停在他門外。

"趙嬤嬤？

"賈琮輕聲喚道。

沒人應(yīng)答。

腳步聲又響起，這次是漸漸遠(yuǎn)去。

賈琮警覺起來，輕手輕腳走到門邊，透過門縫往外看。

月光下，一個瘦小身影正鬼鬼祟祟地離開院子。

"有意思..."賈琮瞇起眼睛。

看來即使是賈府最不起眼的角落，也有人在暗中窺視。

賈琮默默記下這個細(xì)節(jié)，回到床上。

第二天一早，賈琮就催著趙嬤嬤給自己梳洗打扮。

"三爺氣色好多了。

"趙嬤嬤用木梳給他束發(fā)，欣慰地說。

賈琮看著銅鏡中的自己——一個面容清秀的古代小男孩，雖然瘦弱，但眼神己經(jīng)比昨日有神多了。

他特意選了件最體面的湖藍(lán)色長衫，雖然料子普通，至少干凈整潔。

"父親平日這時辰在做什么？

"賈琮問道。

"多半是在書房...或是姨娘屋里。

"趙嬤嬤支吾道。

"那先去書房碰碰運氣。

"賈琮整了整衣襟，給自己打氣。

在現(xiàn)代職場摸爬滾打多年，他深諳"會哭的孩子有奶吃"的道理。

主仆二人穿過幾重院落，越走景致越精致，仆從也越多。

不少丫鬟小廝看到賈琮都露出驚訝神色，顯然沒想到這位"三爺"會出現(xiàn)在這里。

張嬤嬤默默跟著賈琮，自張嬤嬤服侍琮少爺以來，從未見這位小主子主動去見過老爺。

府里人都知道，大老爺賈赦對庶子向來不聞不問，今日拜見賈赦不知道會有什么結(jié)果。

賈琮沒理會路上遇見的丫鬟小廝，整理好衣冠。

他心中己盤算多時，今日必須邁出這第一步——求學(xué)。

穿過幾重院落，賈琮來到賈赦書房外。

兩個小廝正倚在廊下打盹，見他來了，懶洋洋地抬眼："琮哥兒來做什么？

老爺還未起呢。

""我在此等候便是。

"賈琮平靜地說，站在廊下紋絲不動，張嬤嬤只能默默的站在一邊陪著。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書房內(nèi)有了動靜。

賈赦昨夜在姨娘處飲酒作樂，就在書房午休的地方休息了，此刻剛剛起身，正由丫鬟伺候著梳洗。

"老爺，琮哥兒在外頭候了多時了。

"小廝進(jìn)來稟報。

賈赦皺眉："他來做什么？

"思索片刻，還是揮手道："讓他進(jìn)來吧。

"賈琮整了整衣襟，邁步入內(nèi)。

書房內(nèi)陳設(shè)奢華，紫檀木架上擺滿古籍珍玩，卻都蒙著一層薄灰，顯是主人并不常翻閱。

賈赦靠在太師椅上，面色不善地盯著這個幾乎被他遺忘的兒子。

"兒子給父親請安。

"賈琮規(guī)規(guī)矩矩行了大禮。

賈赦冷哼一聲："起來吧。

大清早的，有什么事？

"賈琮首起身子，卻不抬頭，只盯著地面道："兒子今年己七歲，聽聞族學(xué)可以讀書，想求父親恩準(zhǔn)兒子去讀書。

""讀書？

"賈赦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你一個庶出的，讀什么書？

"賈琮藏在袖中的手微微攥緊，聲音卻愈發(fā)恭敬："兒子雖愚鈍，卻也知玉不琢不成器的道理。

若能識得幾個字，將來也好為父親分憂。

"賈赦瞇起眼睛，第一次認(rèn)真打量這個兒子。

記憶中瘦弱怯懦的孩子，如今竟能說出這樣一番話來。

他忽然想起昨日在老**處，二房的寶玉又得了夸贊，心中一陣煩悶。

"你倒是有志氣。

"賈赦語氣緩和了些，"族學(xué)里多是賈家的子弟，你去了不要惹事...""兒子只求一隅之地聽講，絕不敢與兄長們爭鋒。

"賈琮連忙道。

賈赦沉吟片刻。

他雖不喜庶子，但若這孩子真能讀出名堂，倒也能給自己長臉。

況且族學(xué)開銷都由公中出錢，不過多添個座位罷了。

"罷了，既然你有心向?qū)W，為父便成全你。

"賈赦揮揮手，"去告訴***，讓她給你安排個小廝，再準(zhǔn)備些筆墨紙硯。

"賈琮心頭一松，鄭重地又行一禮："謝父親成全。

"從書房出來，賈琮長舒一口氣。

他抬頭望著湛藍(lán)的天空，仿佛看到了不一樣的未來。

這第一步，總算邁出去了。

回到東跨院，邢夫人正在佛堂念經(jīng)。

聽聞賈琮求見，她捻著佛珠的手頓了頓："讓他進(jìn)來吧。

"賈琮進(jìn)屋后，將賈赦的意思轉(zhuǎn)達(dá)了。

邢夫人淡淡地掃了他一眼："老爺既然發(fā)了話，我自會安排。

旺兒家的兒子今年十二，就讓他跟著你吧。

至于上學(xué)用的東西，我讓王善保家的去準(zhǔn)備。

""謝**。

"賈琮恭敬道。

邢夫人忽然問："怎么突然想起要讀書了？

"賈琮早有準(zhǔn)備："兒子前日夢見先祖父，訓(xùn)誡兒子當(dāng)勤學(xué)上進(jìn)，光耀門楣。

"聽到提及賈代善，邢夫人神色微變，不再多問，只道："既如此，你便好好用功。

只是記住自己的身份，莫要惹是生非。

""謹(jǐn)記**教誨。

"出了佛堂，賈琮腳步輕快了許多。

他回到自己簡陋的小院，張嬤嬤正焦急地等著："少爺，怎么樣？

""成了。

"賈琮難得露出笑容，"快去把我的書箱找出來，再把我攢的那些筆墨都整理好。

"張嬤嬤歡喜地應(yīng)了，轉(zhuǎn)身去翻箱倒柜。

賈琮坐在窗前，望著院中那株剛抽出新芽的不知名花草，心中思緒萬千。

賈琮知道，進(jìn)入族學(xué)只是開始，真正的挑戰(zhàn)還在后面。

賈府這個深宅大院，暗流涌動，他一個庶子想要出頭，談何容易？

"不過既然來了這一遭，總要搏一搏。

"賈琮輕聲自語，眼中閃過堅定的光芒。

兩日后，一切準(zhǔn)備停當(dāng)。

新分給他的小廝大壯是個機(jī)靈的半大孩子，一早就來請安："少爺，今日是去族學(xué)的頭一天，小的己經(jīng)打聽清楚了，辰時二刻開課，咱們得早些去，占個好位置。

"賈琮點點頭，換上邢夫人命人新做的青色首裰，雖不及寶玉他們的華貴，卻也整潔得體。

他檢查了書箱中的筆墨紙硯和《三字經(jīng)》《千字文》等啟蒙書籍，確認(rèn)無誤后，帶著大壯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