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臻一個激靈,趕緊往下蹲了蹲,膝蓋彎得更厲害些,可腿肚子早抖得像篩糠,每根骨頭都在叫囂著酸脹。
日頭曬得頭皮發(fā)麻,汗珠順著下巴往下滴,砸在青石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印,轉(zhuǎn)瞬間又被曬干,只留下淡淡的白痕。
他偷偷抬眼瞄了瞄屋門,門縫里好像有個影子,又好像沒有。
師父的聲音沒再傳來,院子里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的,跟打鼓似的。
腿越來越沉,像灌了鉛,他咬著牙想:再加半個時辰,等師姐抄完《靜心訣》,說不定還會來……正想著,眼角瞥見院墻上有片衣角閃了閃。
是葉清婉!
她蹲在墻頭,手里攥著個水囊,正朝他比劃著,嘴型無聲地說:“撐住?!?br>
鬢角的小雛菊被風(fēng)吹得晃了晃,像在給他加油。
李臻心里一暖,腰桿不自覺地挺了挺。
他朝師姐眨了眨眼,也學(xué)著她的樣子,無聲地回了句:“嗯?!?br>
墻頭上的影子頓了頓,很快縮了回去,只留下幾片被碰落的槐樹葉,悠悠打著旋兒飄下來。
又過了不知多久,日頭往西斜了些,沒那么毒辣了。
李臻的視線開始發(fā)花,眼前的青石板好像在轉(zhuǎn),他咬得嘴唇發(fā)疼,才勉強(qiáng)沒栽倒。
“行了?!?br>
屋里終于傳來師父的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松動。
李臻腿一軟,“咚”地坐在地上,渾身的力氣像被抽干了,連手指頭都懶得動。
他喘著粗氣,望著天,云朵慢悠悠地飄,原來等熬過去,天這么藍(lán)。
屋門“吱呀”開了,師父端著碗綠豆湯出來,往他面前一放,聲音還是硬邦邦的:“喝了,下午我要帶你大師姐下山去買米,你自己在院里繼續(xù)練。”
李臻剛接過青瓷碗喝了一口綠豆湯,聽見師父說要帶大師姐下山,嘴里的湯差點噴出來。
他眼睛“唰”地亮了,像落了兩顆星星,手里的碗往石桌上一放,湯汁晃出兩滴在桌面上,他也顧不上擦,小短腿在青石板上蹭了兩步,湊到師父跟前,仰著小臉,聲音里帶著點討好的黏糊勁兒:“師父師父,也帶我去唄?”
他小手拽著師父的粗布袖口,指尖還沾著點綠豆湯的黏氣,眼睛眨得飛快:“我長這么大,還沒下過山呢!
山下是不是有賣糖人的?
是不是有好多好多人?
跟畫兒上畫的一樣?”
老頭剛端起茶杯要抿,被他拽得手一抖,茶水濺在桌面上。
他眉頭猛地擰成個疙瘩,將茶杯重重往桌上一磕,“當(dāng)”的一聲,驚得院角的麻雀撲棱棱飛起來。
“胡鬧!”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像院墻上裂開的老磚,帶著股子狠勁,“你當(dāng)我?guī)瀣幭律绞侨ネ娴模俊?br>
他伸手指了指院門口堆著的半袋糙米,聲音沉得能砸出坑:“你大師姐能扛著五十斤的米袋子走三里地,你能嗎?
你去了,是我扛你還是米袋子扛你?”
李臻被這聲怒喝嚇得一哆嗦,拽著袖口的手“嗖”地收了回去,小腦袋“啪嗒”一聲低了下去,下巴都快貼到胸口。
方才眼里的光一下子滅了,像被風(fēng)吹熄的燭火。
他慢吞吞地挪回石桌旁,重新端起綠豆湯,用小勺一下一下攪著碗底的綠豆,湯水晃出細(xì)碎的漣漪,映著他耷拉下來的眼皮。
嘴里的綠豆湯好像突然沒了甜味,糯糯的豆子嚼在嘴里也沒了滋味。
他不敢看師父,可心里的委屈像剛冒頭的芽,悄悄拱著——誰說他不能?
等他再長高些,馬步扎得再穩(wěn)些,肯定也能扛動米袋子的。
院子里靜下來,只有槐樹葉被風(fēng)吹得“沙沙”響。
師父看著他那副蔫蔫的樣子,喉間動了動,想說什么,最終卻只是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涼茶,茶梗在杯底沉了沉,像壓著句沒說出口的話。
小說簡介
小說《臻途》一經(jīng)上線便受到了廣大網(wǎng)友的關(guān)注,是“通大王”大大的傾心之作,小說以主人公李臻葉清婉之間的感情糾葛為主線,精選內(nèi)容:青石鋪就的小院里,日頭正烈,曬得地上的石板泛著白花花的光。六歲的李臻扎著馬步,小小的身子晃得像株被風(fēng)吹得打顫的豆苗,額前的碎發(fā)早被汗水浸透,黏在泛紅的臉頰上。他咬著牙,腿肚子抖得厲害,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粗重的喘息,像是扯著破舊的風(fēng)箱?!皫煾?,我……我堅持不住了……”他終于撐不住了,聲音細(xì)若蚊蚋,帶著濃濃的哭腔,眼皮都快黏在一起,視線里的地面在打轉(zhuǎn)。不遠(yuǎn)處的老槐樹下,坐著個穿粗布短褂的老頭,手里捻著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