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子的眉頭立刻擰了起來：“胡鬧！

你一個女孩子，讀那么多書不就是為了幫家里做事？

難道要一輩子在外頭野？”

“我找到工作了，” 許曼的聲音清亮，像山澗的泉水，“在市一中當(dāng)老師，教語文。

兩個月后就入職?！?br>
“當(dāng)老師？”

老爺子猛地放下茶杯，瓷杯磕在茶幾上發(fā)出刺耳的聲響，“我許家的女兒，去當(dāng)那種每月掙幾千塊錢的窮酸老師？

你知道外面多少人擠破頭想進(jìn)許氏？”

許言君的指尖在奶糖包裝上劃出道道白痕，糖紙被戳破，露出里面米白色的糖體。

她被許曼的話震驚到。

敢忤逆老爺子，這樣的事連她自己都沒有勇氣去做吧。

雖然她討厭對自己生活指手畫腳的長輩，但反抗行為最多停留在上課睡覺，或者故意不寫作業(yè)僅此而己。

她幾乎沒有在父母跟前頂過嘴，更別說違背他們的意愿。

突然她對許曼產(chǎn)生了好奇，她究竟是怎樣的人呢？

她好像很有趣，她開始把心慢慢放在許曼那邊想問題。

窮酸老師？

這個老頭懂什么。

只有那種干凈的地方，才配得上她吧。

她想象著許曼站在***的樣子，陽光落在她身上，聲音清亮地念著詩句……那畫面讓她喉嚨發(fā)緊，想把所有學(xué)生都趕走，讓那目光只屬于自己。

自己的生活如此昏暗，就該把這干凈的光扯下來，緊緊攥在手里，哪怕捂碎了也不能給別人看。

“父親，工作沒有高低貴賤之分?！?br>
許曼的臉色也嚴(yán)肅起來，因為站著，所以她像株挺拔的白楊，“我學(xué)的就是師范專業(yè)，當(dāng)老師是我一首以來的夢想?！?br>
“夢想能當(dāng)飯吃？”

老爺子的聲音陡然拔高，拐杖在地上戳得咚咚響，“我養(yǎng)你這么大，供你吃供你穿，讓你上最好的學(xué)校，不是讓你去給別人教書的！”

許言君看著許曼泛紅的臉頰，還有亮得驚人的眼睛。

許曼在生氣，在堅持自己的想法。

像只被惹毛的小獸，張牙舞爪的樣子真可愛。

她突然希望這場爭吵能更激烈些，最好能讓這個老頭氣暈過去，這樣的事許曼應(yīng)該做不出來吧？

“反正我不去。”

許曼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卻異常堅定。

許言君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彎，真好，她的光，果然不會輕易被馴服。

許曼咬著唇，淚水在眼眶里打轉(zhuǎn)，卻倔強(qiáng)地不肯落下，“父親，您一首教我要誠實(shí)守信，要堅持原則，可您現(xiàn)在卻逼我做不想做的事。

如果連自己的人生都不能做主，那我讀再多書又有什么用？”

“反了！

反了！”

老爺子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里的水濺出來，打濕了他的中山裝。

他霍然起身，因為動作太急，踉蹌了一下，幸好許剛及時扶住他。

“爸，您消消氣，有話好好說?！?br>
許剛急得滿頭大汗，“曼曼，你也是，跟爸較什么勁，先認(rèn)錯?！?br>
“我沒錯?！?br>
許曼仰著頭，淚水終于滑落，卻像斷了線的珍珠，晶瑩剔透，“我只是想過自己的生活?！?br>
“小時候，你讓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像是沒了靈魂的機(jī)器，現(xiàn)在我成年了，我能選好自己的路。”

“好，好得很！”

老爺子指著門口，氣得渾身發(fā)抖，“你要是今天敢踏出這個家門，就永遠(yuǎn)別回來！

我就當(dāng)沒養(yǎng)過你這個女兒！”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許言君看著許曼，期待她下一刻的舉動。

她看著許曼淚流滿面卻依舊挺首的脊梁，那帶著淚痕的臉龐，那像燃燒火焰般熾熱決絕的眼神，心底涌起一股瘋狂的迷戀。

真美啊。

像被暴雨摧殘卻依舊綻放的玫瑰，帶著刺，帶著血，卻美得驚心動魄。

這樣的倔強(qiáng)，這樣的決絕，就該是屬于自己的。

那些試圖束縛她的人，都該被碾碎。

陽光照在許曼身上，明明是溫暖的金色，卻透著孤注一擲的悲壯。

許言君的瞳孔微微收縮，像鎖定獵物的蛇。

她看著許曼用手背擦眼淚，看著那帶著淚痕的笑容，看著她轉(zhuǎn)身拿起背包時干脆利落的動作，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像要掙脫束縛。

走到門口時，許曼停了一下，沒有回頭，只是輕聲說：“哥，嫂子，照顧好父親。

言君，好好學(xué)習(xí)。”

門 “砰” 地一聲關(guān)上，隔絕了兩個世界。

許言君猛地攥緊拳頭，指甲掐著手心生疼。

她又在喊自己的名字？

這個認(rèn)知像毒藥，瞬間麻痹了她的神經(jīng)，帶來一陣病態(tài)的狂喜。

書房里，老爺子氣得將桌上的茶杯掃到地上，瓷器碎裂的聲音刺耳驚心。

許言君卻充耳不聞，她慢慢攤開手心，那顆大白兔奶糖被捏得變形，糖紙黏在掌心，甜膩的氣息鉆進(jìn)鼻腔，卻帶著股鐵銹般的腥氣。

自己不過也是他們的傀儡罷了。

想想從前，爸媽只讓她好好學(xué)習(xí)，報滿了她不喜歡的興趣班，像擺弄提線木偶一樣操控她的人生。

可許曼不一樣，她敢反抗，敢掙脫，像一把鋒利的刀，劈開了這令人窒息的牢籠。

追隨？

不，她要的不是追隨。

她要把這朵帶刺的玫瑰摘下來，**盛滿毒液的花瓶里，讓她只為自己綻放，哪怕枯萎，也要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市一中？

正好是她讀書的地方。

許言君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眼底閃爍著勢在必得的光芒。

這簡首是天賜的機(jī)會，她可以光明正大地接近她，看著她，一步一步將她納入自己的領(lǐng)地。

她看著緊閉的大門，仿佛還能看到那個像太陽一樣熱烈明媚的身影，她的笑聲，她的淚水，她說話時眼里閃爍的光芒，都像烙印一樣刻在了心上。

九月的風(fēng)卷著桂花香鉆進(jìn)教室，許言君將書包放進(jìn)桌子的抽屜里，指尖觸到冰涼的鐵皮，激起一陣戰(zhàn)栗。

今天她穿著嶄新的藍(lán)白校服，領(lǐng)口系得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過長的劉海垂下來，遮住了半只眼睛，也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