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間是她平日臨摹的書房，西壁都掛著她畫的雙男主戲本插畫。

有《長生殿》里明皇與安祿山的月下對飲，有《桃花扇》里侯方域與楊文驄的燈下定交，都是她熬夜畫就的心頭好。

《雙玉圖》剛掛上墻，案上的硯臺突然自己動了動。

琳瑯猛地回頭，見一滴墨正從硯心沁出來，在青石板上暈開個小小的圈，像極了昨夜畫中白衣人袖口的桃花痕。

“你想讓我畫什么？”

她抓起狼毫，指尖竟有些發(fā)顫。

墨滴又暈開些，順著石縫爬到畫案下。

琳瑯蹲下身去看，驚覺那墨痕在地面勾勒出半朵殘缺的蓮，恰好對著她昨夜沒畫完的扇面 —— 扇面上，她正畫著青衣公子獨坐在蓮池邊，手里捏著片枯萎的荷葉。

原來他是嫌畫面太孤。

琳瑯咬著唇笑了，蘸飽濃墨在扇面添上道白衣身影，正彎腰給青衣人遞過盞新沏的茶，茶霧裊裊漫過兩人交疊的指尖。

畫到第七筆時，手腕突然被一股溫熱的力道圈住。

不是真實的觸碰，更像有人用氣息纏繞著她的腕骨。

琳瑯渾身一僵，眼睜睜看著狼毫在宣紙上劃出道歪斜的長線，恰好落在白衣人的袍角，化作條游弋的銀魚。

“墨淵。”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fā)抖，“你叫墨淵，對不對？”

畫中沒有回應。

但那股力道松了些，轉而輕輕拂過她的發(fā)頂，像在安撫。

琳瑯仰頭看向墻上的古畫，見白衣公子正微微側著臉，墨色的眸子在晨光里泛著細碎的光，下頜線那粒朱砂淚痣，紅得像是要燒起來。

暮色降臨時，有個穿錦袍的商人來買畫，一眼就盯上了里間的《雙玉圖》。

“這畫我要了，開個價?！?br>
商人用折扇敲著畫框，指腹幾乎要碰到白衣人的臉。

琳瑯正要回話，突然見畫中紫菀花齊齊低下頭，青石板上的水漬順著木紋爬出來，在商人腳邊聚成個小小的水洼。

商人沒留神踩進去，錦靴頓時濕透，氣得他首罵晦氣。

“這畫不賣?！?br>
琳瑯擋在畫前，聽見身后傳來極輕的嘆息，帶著點得逞的笑意。

商人走后，她對著畫嗔怪：“哪有你這樣待客的？”

畫中白衣人袖口的桃花忽然明滅了下。

琳瑯湊近去看，見那桃花瓣上竟凝著顆小小的水珠，順著絹本滑下來，滴在她手背上，涼絲絲的像淚。

夜深后，書房的燭火總往畫框那邊偏。

琳瑯抱著膝坐在畫下，數(shù)著白衣人腰間玉佩上的穗子 —— 昨日還是青色，今夜竟變成了她發(fā)帶的藕荷色。

“你見過我戴這顏色？”

她解下發(fā)帶遞到畫前，絲綢掃過畫框時，聽見畫中傳來聲極輕的吸氣，像被*到了似的。

發(fā)帶不知何時纏在了畫框的木棱上，穗子垂下來，恰好擦過白衣人的指尖。

琳瑯想去解，卻見畫中那只手緩緩抬起來，與她的手隔著層絹本相抵。

掌心對著掌心，沒有溫度，卻有股暖意順著血脈漫上來。

琳瑯突然想起幼時聽的話本，說畫中妖物若對人動了心，會把魂魄寄在貼身之物上，日夜相隨。

她低頭看著腕間那道被氣息纏繞過的紅痕，突然抓起狼毫，在宣紙上寫下：“明日上元，要不要一起看燈？”

墨跡未干時，就見畫中落下片青綠色的葉子，恰好蓋住 “一起” 兩個字，葉尖還沾著點朱砂，像是有人咬過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