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江水猛地灌入鼻腔，刺骨的寒意瞬間席卷全身。

林星晨劇烈嗆咳，在渾濁的江水中強行睜眼。

雨點砸在水面，視線里只有一片混亂的波紋。

人在哪？

他心里一沉，只能憑借本能，不顧一切地朝著少女墜落的方向潛去。

黑暗，冰冷，窒息。

肺部傳來撕裂般的痛楚，就在他瀕臨極限時，指尖終于觸到一片柔軟的布料。

抓住了！

林星晨猛地發(fā)力，將那具不斷下沉的身體撈進懷里。

少女的軀體輕得嚇人，沒有任何掙扎，死物一般。

江水湍急，裹挾著兩人沖向下游。

林星晨咬緊牙關(guān)，一手死死箍住她的腰，另一只手臂拼命劃向岸邊。

常年健身的肌肉在此刻發(fā)出不堪重負的悲鳴。

他像一頭蠻牛，硬生生頂著湍急的水流，一點點朝著橋洞下的岸邊靠近。

終于，腳底踩到一片黏膩的淤泥。

林星晨幾乎是連滾帶爬，將少女拖上岸。

他自己則脫力地跪倒在地，劇烈地嗆咳，吐出幾口渾濁的江水。

他只緩了兩秒，立刻翻身探向少女的鼻息。

還有氣。

他松了口氣，隨即又皺起眉。

他把少女扶正，讓她趴在自己腿上，用力按壓她的背部。

“咳……咳咳！”

少女猛地嗆咳起來，吐出幾口江水，身體也跟著劇烈地顫抖。

雨勢絲毫未減。

他們躲在橋洞下，暫時避開了雨水的首接沖刷。

與死神擦肩而過的少女，正抱著膝蓋，臉埋在雙臂間。

渾身都在發(fā)抖，濕透的白色襯衫緊緊貼著她瘦削的身體。

“那個，你還好吧？”

林星晨問。

沒有回答。

“你叫什么名字？

家在哪？

我送你回去吧？”

他又問。

依舊是死寂。

林星晨苦笑一聲，有些煩躁地抓了抓頭發(fā)，但看著她那副樣子，火氣又發(fā)不出來。

少女的經(jīng)歷他并不知道，但這種對一切失去希望的絕望，他再熟悉不過了。

他環(huán)顧西周，心里盤算著要不要報警**來了，總能解決吧？

可念頭剛起，他又立刻否決了。

報警，就意味著盤問、記錄、通知家人……看她這副樣子，恐怕比跳江還讓她難受。

“唉...”他嘆了口氣，視線在昏暗的橋洞里掃了一圈，忽然被一個東西吸引了。

一把黑色的長柄雨傘和一包用了還剩半包的餐巾紙。

它安靜地靠在水泥柱上，傘身干爽，跟這濕漉漉的橋洞格格不入。

這是什么情況？

誰會把傘落在這里？

林星晨心里嘀咕，但眼下也顧不上那么多了，走過去拿起了傘。

入手微沉，質(zhì)感不錯，看起來是個價值不菲的傘。

嘛....估計是哪個富哥釣魚撈忘在這里了。

抱歉了大哥，這些東西暫時借用一下吧，他撐開傘，回到少女面前，巨大的傘面將兩人頭頂?shù)牡嗡耆艚^。

“那個，再不說話的話，我就只能送你去**局了哦?！?br>
或許是“**局”三個字起了作用，少女終于有了反應(yīng)。

“白季市....香蒲....香蒲公寓。”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后幾個字幾乎變成氣音，混在雨聲里若有若無。

“香蒲公寓？”

林星晨的動作頓了一下，拆開紙巾包，遞了過去。

少女的身體猛地向后一縮，那眼神里的戒備與恐懼，像針一樣扎人。

林星晨苦笑一聲，將紙巾慢慢地、平攤在掌心，唇角勾起一個盡可能無害的微笑。

“香菜的香，蒲公英的蒲是嗎？”

少女怔怔望著林星晨，過了好幾秒，她才小心翼翼地接過紙巾。

“……嗯?！?br>
她擦拭臉頰的動作很輕，紙巾很快被雨水浸透。

這算什么？

緣分還是孽緣？

他低頭看了一眼少女，眼中依舊無光。

看起來，是不能自己走路的樣子....林星晨輕嘆一聲，首接在她面前轉(zhuǎn)過身，半蹲下來。

“上來，我也住那兒，順路送你過去。”

“....”少女愣愣的看著他，但沒有行動。

林星晨回過頭，再次開口，聲音放得更柔：“沒事的，走吧。”

少女看著他的眼睛，沉默著，終于邁開腳步，趴在林星晨的背上。

女孩的身體很瘦弱，即使隔著兩層濕衣服，他依舊能感覺到她身體的冰冷和僵硬。

林星晨一手撐傘，一手托住她，穩(wěn)穩(wěn)地站起身，走進了雨幕中。

空氣里，除了泥土的腥氣，還有一股從她身上散發(fā)出的，被雨水浸透后的一縷淡淡幽香——像是雨后初綻的梔子花，又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藥味。

這女孩……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深深的脆弱感。

他下意識將她冰冷的身體往上托了托，手臂收得更緊了些。

幸虧遇到的是我，否則要是遇到一個**，真不知道她要遭遇什么。

不過，**也不會在這個暴雨天出來就是了。

一路上，他幾次想找些話題來打破這沉默，但話到嘴邊，又覺得無論說什么都顯得唐突，最終只能作罷。

到了香蒲公寓門口，保安亭的王大爺見狀猛地推開窗戶：“小林？

你這是……”林星晨腳步不停，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王大爺，這是我表妹，發(fā)高燒淋了雨，剛從診所回來?！?br>
王大爺狐疑的目光在渾身濕透的林星晨和少女身上來回掃視，最終還是擺了擺手：“快上去吧，趕緊弄點姜湯，別落下病根。”

“謝謝王大爺?！?br>
林星晨沒再多說，徑首刷門禁走了進去。

“那個，你住幾棟??？”

他問。

背上的少女沉默了幾秒，輕聲回答：“....CC座？”

林星晨的腳步猛地停住，這次是真的驚了，“....我也是?！?br>
太巧了吧？

同一小區(qū)就算了，還同一門棟？

咋不干脆說同間屋子算了。

C座大廳的白熾燈光線冰冷，將兩人的狼狽照得一清二楚。

林星晨收起傘，蹲下身示意少女下來。

“怎么了，己經(jīng)到家了哦。”

“....”少女沉默著，似乎舍不得林星晨這個熱源，依舊緊緊摟著他的脖子。

“真拿你沒辦法呢.....”林星晨苦笑，只好站起身，繼續(xù)背著這個少女。

“叮——”電梯門滑開，明亮的光從轎廂里射出。

兩人走進電梯，狹小的空間里，氣氛更加沉默。

只有兩人衣服上滴落的水聲，和電梯運行的微弱噪音。

林星晨伸手，指尖在那個熟悉的“11”鍵上按了下去。

電梯門緩緩合上，他才猛然想起，有些尷尬地側(cè)過頭：“你住幾樓？

我先送你過去?！?br>
背上的女孩，心跳似乎急促了一點。

她沉默了許久，久到林星晨以為她又不會回答了。

“叮?！?br>
11樓到了。

“那個，你家....”話音未落，一個幽幽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就是這層?！?br>
“…那還真是挺巧呢?！?br>
林星晨的心臟重重地跳了一下。

他就是住在11樓。

他背著她走出電梯，走廊的聲控?zé)魬?yīng)聲而亮。

這一層只有兩戶，1101和1102。

他的家是1101，而1102則是他小時候的鄰居的，自從他們搬走，就沒有人再入住過。

那么久不住人的房子，怎么突然讓少女冒著大雨來呢？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怪異感，讓他渾身汗毛倒豎。

他站在長廊上，喉嚨有些發(fā)干，聲音也繃緊了：“那個，你家在哪一間？”

少女在他背上，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鐘。

然后，她用一種清晰無比，卻又空靈得不似真實的聲音，輕輕說道：“11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