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徹底暗透，剛洗完澡的楊浩宇把自己摔進臥室的床里。

空調(diào)風掃過腳背，帶著點剛洗過的床單清香，混著晚飯可樂雞翅的甜膩余味，在悶熱的空氣里漫開。

楊浩宇盯著天花板上轉(zhuǎn)動的風扇看了三圈，忽然閉上眼，用意念在虛空里輕輕一劃。

一道淺灰色的半透明面板應聲浮現(xiàn)，懸浮在視野正中央。

字體是他看了十三年的熟悉樣式。

解鎖任務1：完成高考（己完成）解鎖任務2：接觸此世界的超凡（未完成）狀態(tài)：未解鎖楊浩宇的指尖虛點在“未完成”三個字上，面板毫無反應，既沒有冰涼的觸感，也沒有預想中的提示音，一如既往。

他嗤笑一聲，這面板跟著他十三年，脾氣倒是一點沒變，永遠這么死氣沉沉，也沒有個人工智能。

五歲那年，在這個世界的身體剛夠承受起前世記憶的時候。

***午睡時，這東西突然就從天花板上冒了出來叫了一聲，當時上面只有一行閃爍的字：系統(tǒng)加載中……。

楊浩宇嚇嚎叫一聲（哼！

哼！

哼！

啊啊啊↗啊啊啊??！

），因為記憶剛剛?cè)诤?，大腦并不清醒的楊浩宇指著空氣哭到打嗝，老師以為他魘著了，抱著他拍了一下午的背。

從那以后，這面板就成了他藏得最嚴實的秘密——比他“重生”的身份還要嚴實。

他不是這個世界的楊浩宇，又或者說是這個世界的楊浩宇，畢竟是胎穿重生的，名字又跟前世一樣。

記憶剛?cè)诤系臅r候，如同疊在一起的膠片。

模糊得只剩下些嬰兒時期的碎片：媽媽哼的搖籃曲，爸爸胡茬蹭過臉頰的*，還有三歲前某個雨天摔進泥坑的狼狽。

另一段屬于“上輩子”的自己，清晰得能數(shù)出老家墻上每道裂縫——那個世界沒有會冒字的面板，沒有高考卷上藏著的“隱藏題目”。

那個世界里，楊浩宇按部就班讀到大學畢業(yè)，可惜在剛畢業(yè)的那一天二十二歲的他身穿畢業(yè)服，看見一個小女孩站在馬路中央，而一個大卡車正面對著女孩呼嘯行駛。

再睜眼時，他正躺在媽**懷里，如同真正的嬰兒一般吃了睡，睡了吃，首到五歲找回記憶。

十三年里，楊浩宇努力“模仿”小孩的性子，“學”著對父母撒嬌，和林俊豪搶零食，把“上輩子”的記憶壓在心底。

畢竟“上輩子”可沒有可以依靠的父母，與志同道合的好兄弟呀！

?????＞＜)?這十三年里，他像個蹩腳的偵探，把生活拆成碎片翻來覆去地看。

小區(qū)花壇里那只總在雨天蹲守的三花貓，他觀察了半年，確定它只會用爪子扒拉貓糧，不會說人話。

隔壁單元那個總在半夜出門的老**，偷偷跟過兩次，發(fā)現(xiàn)她只是去巷口買新鮮的豆?jié){，不是什么邪惡的中世紀女巫。

就連去年冬天突然出現(xiàn)在操場角落的、刻著奇怪符號的石頭，最后也被證實是施工隊落下的邊角料。

楊浩宇以為“世界另一面”藏在某個廢棄的倉庫里，藏在午夜的小巷深處，藏在某張被遺忘的舊報紙里。

萬萬沒想到，它就藏在最光明正大的地方——全國幾百萬考生同時盯著的高**卷上。

“原來第二個任務居然和第一個任務是有關聯(lián)啊！”

楊浩宇對著虛空喃喃自語，把枕頭墊在腰后。

他之前猜過無數(shù)種可能：突然掉進什么時空蟲洞？

渾身是傷，闖進家里的陌生人？

甚至想過會不會是要像某些小說里寫的那樣，去探索一下夜晚的下水道。

下午和林俊豪分開后，他腦子里就沒停過。

那行“你看得見嗎”的淺灰色字跡，發(fā)小眼里的興奮，還有此刻面板上的“接觸世界另一面”——三者像齒輪一樣咔嗒扣在一起，嚴絲合縫，讓他后頸一陣發(fā)麻。

楊浩宇側(cè)過身，看向窗簾縫隙漏進來的那道月光。

它在地板上投下細長的光帶，像條銀色的河。

他想起自己剛到這個世界的樣子，三歲的身體里裝著個二十多歲的靈魂，走路還會跌跌撞撞，卻己經(jīng)懂得要藏起不屬于這個年紀的眼神。

楊浩宇忽然很想知道，林俊豪有沒有類似的“秘密”。

那個總愛幻想拯救世界的發(fā)小，會不會也藏著什么沒說出口的異常？

比如能聽懂貓叫，或者能看見別人看不見的顏色？

也許明天早上醒來，林俊豪會拉著他去考場門口蹲守“黑衣人”；也許過幾天，會收到一封沒有寄件人的信；也許什么都不會發(fā)生，這面板只是個伴隨他一生的“幻覺”。

想到這里，他忍不住笑出了聲。

其實這樣也挺好。

至少不用再一個人盯著這道面板發(fā)呆了。

他伸出手，用意念在虛空里劃掉了面板。

空調(diào)的風換了個方向，吹得窗簾輕輕晃動。

楊浩宇再次調(diào)出面板，指尖在“接觸此世界的超凡”幾個字上虛虛劃過。

這一次，他沒覺得煩躁，反而有種奇異的平靜。

就像玩拼圖，找了十三年，終于摸到了最后一塊的邊緣。

現(xiàn)在要給林俊豪發(fā)O 信嗎？

問他有沒有“特殊能力”？

還是去高考考場門口蹲點，看看能不能遇到其他看見那行字的人？

又或者，就像林俊豪說的，安安靜靜待著，等“世界另一面”自己找上門來？

“叮——”手機在床頭柜上震動了一下。

是林俊豪發(fā)來的消息，只有一張圖片：他對著鏡子比了個“あいあいあいあい(阿姨壓一壓)”的姿勢，**里能看到他家客廳的吊燈，配文是“準備好迎接“究極生物”了嗎？”。

楊浩宇失笑，指尖在屏幕上敲：“神經(jīng)，早點睡 。”

楊浩宇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里。

鼻尖縈繞著陽光曬過的味道，踏實得讓人安心。

想太多也沒用，就像這十三年一樣，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反正高考己經(jīng)結(jié)束了，任務一完成了，任務二的引線也被點燃了。

剩下的，就交給時間吧。

楊浩宇閉上眼睛，嘴角還帶著點沒散去的笑意。

管它什么世界另一面，管它什么系統(tǒng)面板，先睡個好覺再說。

畢竟，屬于他們的夏天，才剛剛開始。

酷叉?＞?o? .?.?高考結(jié)束后的第一天，陽光帶著點慵懶的熱度，透過窗簾縫隙在地板上投下細長的光斑。

上午十點不到，門鈴就“叮咚”響了起來，打破了楊浩宇家日常的寧靜。

楊浩宇剛從床上爬起來沒多久，頭發(fā)還亂糟糟的，聽見聲音趿著拖鞋往門口走。

拉開門，林俊豪那張寫滿興奮的臉就撞了進來，額頭上還帶著點薄汗，T恤領口濕了一小塊。

“叔叔阿姨好！”

林俊豪先沖著客廳方向喊了一聲，楊浩宇的爸媽正坐在沙發(fā)上看早間新聞，聞聲笑著朝他點了點頭。

“浩宇呢？”

林俊豪側(cè)身擠進門，眼睛在屋里掃了一圈，看到楊浩宇才松了口氣，“居然醒了，我還以為你要睡到中午?！?br>
“剛起，”楊浩宇打了個哈欠，“你這么早跑過來干嘛？”

“有大事！”

林俊豪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又忍不住往客廳瞟了一眼，“你弟呢？

沒跟你鬧？”

“在屋里睡**呢，”楊浩宇指了指側(cè)臥的方向，“說是為了慶祝哥哥的解脫，看動畫片到凌晨十二點?！?br>
林俊豪這才放下心似的，拽著楊浩宇的胳膊就往外拉：“走走走，跟我出去說，這兒不方便?！?br>
楊浩宇被他拽得一個趔趄，回頭跟爸媽說了句“出去一趟”，就被林俊豪半拖半拽地帶出了門。

樓道里還殘留著清晨打掃留下的消毒水味，林俊豪步子邁得又大又急，下樓梯時幾乎是跳著走的。

“到底什么事啊，神神秘秘的？”

楊浩宇甩開他的手，順著樓梯慢慢往下走。

考完試的松弛感還沒完全褪去，他現(xiàn)在只想慢悠悠地待著。

隨“腦”點開了任務面板！

解鎖任務1：完成高考（己完成）解鎖任務2：接觸此世界的超凡（己完成）狀態(tài)：解鎖中嗯?。?？？？？？？？？？

(??_??)？？？？？？？？？？？？？？

“等會兒你就知道了，絕對勁爆！”

林俊豪站在樓梯轉(zhuǎn)角等他，眼睛亮得嚇人。

“我今早發(fā)現(xiàn)的，本來想立刻找你，但怕你沒起床?！?br>
兩人一前一后出了單元樓，陽光曬在身上暖洋洋的。

林俊豪沒往小區(qū)外的商業(yè)街走，反而拐進了旁邊一條僻靜的小路，盡頭是片早就停工的廢棄工地。

生銹的鐵皮圍欄破了個大洞，里面長滿了半人高的雜草，幾棟沒蓋完的樓像巨大的骨架，沉默地立在那兒。

“來這兒干嘛？”

楊浩宇皺了皺眉，踩過圍欄缺口時，褲腳被雜草勾了一下。

“這兒沒人，方便實驗?！?br>
林俊豪蹲下身，撥開腳邊的野草，露出一塊還算平整的水泥地，“你看這個?！?br>
他從口袋里掏出個皺巴巴的易拉罐，是昨晚喝剩下的可樂罐。

林俊豪深吸一口氣，表情突然變得嚴肅起來，手指在易拉罐上方虛虛地比劃著，像是在操控什么看不見的東西。

“看好了?！?br>
他說著，松開手，讓易拉罐垂首往下掉。

就在易拉罐離地面還有半米的時候，楊浩宇忽然發(fā)現(xiàn)不對勁——罐子下落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像是被放慢了鏡頭。

旋轉(zhuǎn)著、晃晃悠悠地往下沉，最后“啪”地一聲輕響落在地上，聲音都比平時悶了些。

“怎么樣？”

林俊豪猛地抬頭，眼睛里全是期待，“是不是有問題？”

楊浩宇愣了愣，走過去撿起易拉罐：“你剛才做什么了？

你撿到了神奇的妙妙易拉罐O_o？”

“不是罐子的事，是我！”

林俊豪激動地站起來，在原地轉(zhuǎn)了兩步。

“今早我下樓買早飯，手里攥著個鋼镚兒，不知怎么就感覺手心里怪怪的，像是有股勁兒在躥。

我一松手，那鋼镚兒就跟慢動作似的往下掉，掉了好半天才落地。

我試了幾次，都是這樣！”

他說得太快，一口氣差點沒上來，咽了口唾沫又說：“我覺得……我好像有點不一樣了?！?br>
楊浩宇捏著易拉罐來回看了看，又扔到地上試了試，這次罐子正常落地，發(fā)出清脆的響聲。

“再來一次。”

他對林俊豪說。

林俊豪點點頭，再次撿起易拉罐，重復了剛才的動作。

他的手指微微顫抖著，眼神專注，像是在調(diào)動全身的力氣。

松手的瞬間，易拉罐再次進入了那種奇異的慢狀態(tài)，下落的軌跡清晰可見，連表面的水珠滑落的樣子都看得一清二楚。

這次慢動作持續(xù)了大概五秒，之后罐子才恢復正常速度落地。

“這……有點東西呀！”

楊浩宇的語氣里帶上了點驚奇，“這是……能讓東西變慢？”

“我覺得是！”

林俊豪用力點頭，臉上的興奮幾乎要溢出來。

“剛才路上我又試了幾次，最開始只有兩三秒，但慢慢的就可以維持在五秒左右了。”

他頓了頓，又撿起易拉罐試了第三次，效果和前兩次一樣，五秒后，他像是脫力似的喘了口氣，“好像……身體被掏空╯▂╰?！?br>
楊浩宇盯著地上的易拉罐，忽然抬起頭：“你這能力，只能對物品使用嗎？”

“??？”

林俊豪沒反應過來。

“我的意思是，”楊浩宇指了指自己，“如果……用在人身上呢？”

林俊豪愣住了，顯然沒考慮過這個問題。

他撓了撓頭：“不知道……應該不行吧？

或者……要不試試？”

“試我?！?br>
楊浩宇往前站了一步，表情很認真，“就像剛才對罐子那樣，用在我身上?！?br>
“這……能行嗎？”

林俊豪有點猶豫，但眼里的好奇壓過了顧慮。

他深吸一口氣，學著剛才的樣子，雙手在楊浩宇身前比劃著，集中精神。

楊浩宇只覺得周圍好像突然安靜了一瞬，接著就沒什么特別的感覺了。

他抬了抬手，又往前走了兩步，動作和平時沒什么兩樣。

“沒反應啊，”他皺皺眉，“是 ~~ 不 ~~ 是 ~~ 沒 ~~ 成 ~~ 功？”

話沒說完，楊浩宇突然“哎”了一聲，抬頭看向天空。

一只麻雀正從工地上方飛過，在他眼里，那鳥兒的翅膀扇動得快得離譜，像被按了快進鍵，“嗖”地一下就從視野里消失了。

緊接著，遠處馬路上傳來汽車駛過的聲音，他轉(zhuǎn)頭看去，只看到一道模糊的流光閃過，根本看不清車的樣子，就像電影里的加速鏡頭。

“不對，”楊浩宇猛地轉(zhuǎn)頭看向林俊豪，“不是沒效果，是效果反了！”

“反了？”

林俊豪更懵了。

“你剛才對我用的時候，我沒覺得自己變慢，”楊浩宇語速飛快地解釋，“但周圍的東西都變快了！

鳥飛得特別快，車都成流光了！”

林俊豪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他愣了幾秒，突然一拍大腿。

“我知道了！

不是讓東西變慢，是……是時間！

我能讓時間流速變慢！”

他指著自己：“剛才對罐子用，是罐子周圍的時間變慢了，所以看起來它掉得慢。

對我用的時候，是我周圍的時間變慢了，所以在我眼里，正常時間里的東西就變快了！”

這個結(jié)論一出來，兩人都站在原地沒說話，只有風吹過雜草的“沙沙”聲。

廢棄工地的空氣好像都變得不一樣了，帶著點難以置信的神奇感。

林俊豪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剛才那種能操控什么的感覺己經(jīng)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淡淡的疲憊，如同被獵豹追逐，狂奔1萬多米的感覺。

“好像……己經(jīng)燃盡了（悲）。”

他低聲說。

楊浩宇“嗯”了一聲，心里還在回味剛才看到的奇異景象。

高考前刷題刷到麻木的大腦，好像突然被注入了新的活力。

“現(xiàn)在怎么辦？

找**叔叔自首？”

楊浩宇問。

林俊豪往地上一坐，拍了拍身邊的位置：“自首個錘子，我又沒做啥壞事！

反正高考完了，有的是時間琢磨?！?br>
楊浩宇挨著他坐下，水泥地被曬得有點燙。

幸好頭頂有棵樹，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起來。

“假期打算干嘛？”

林俊豪望著沒蓋完的樓頂上的天空，“我媽讓我報個駕照班，說趁暑假把證考了?！?br>
“我爸也提了?！?br>
“說起這個，”林俊豪忽然笑了，“上次跟你說的那個隔壁班女生，我好像不喜歡了?！?br>
“誒？

你前陣子不還天天念叨她嗎？”

“不知道，就突然覺得沒意思了，”林俊豪聳聳肩，“可能是**完了，有了超能力，心思變了吧?！?br>
他頓了頓，又看向楊浩宇，“你說……我這情況，肯定是特殊的吧？？

官方的人什么時候來??？”

楊浩宇沒接話，心里卻也泛起一絲嘀咕。

剛才那真實發(fā)生的一切，確實超出了常理。

兩人在廢棄工地待到太陽快正午，又聊了些填報志愿的事，才慢慢往回走。

路上林俊豪還在惋惜剛才沒能多試幾次，楊浩宇則在腦子里反復回放著那五秒的“快進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