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碗粉帶來的后勁,比阮清禾想的要長久。
一連幾天,食堂飯菜那股熟悉的油膩味似乎都變得愈發(fā)難以忍受。
她開始不自覺地在人群里尋找,課間操時會越過整齊的方隊,目光在攢動的人頭里掃來掃去;去食堂的路上,也會刻意放慢腳步,豎起耳朵聽周圍的談話聲,希望能捕捉到那個清亮得像冰塊相撞的嗓音。
可忘川中學太大了,幾千個穿著一模一樣校服的學生,像一片無邊無際的藍白色海洋,要在這里面找到一張只見過半面的臉,無異***撈針。
“我們再去一次吧?”
周五下午,阮清禾終于忍不住,戳了戳正在埋頭刷題的林小滿。
“又去?
不怕被抓?”
林小滿頭也沒抬,筆尖在草稿紙上劃出“刷刷”的聲響,“泡面也挺好的,至少安全。”
“就一次,那家粉店的辣蘿卜干特別好吃。”
阮清禾找了個蹩腳的借口,臉頰有點發(fā)熱。
林小滿終于停下筆,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對美食的向往,終究是戰(zhàn)勝了對教導主任的恐懼。
黃昏再次為操場鍍上一層金邊。
她們輕車熟路地繞到圍墻下,薔薇叢的影子被拉得老長。
墻根下己經(jīng)聚了幾個人,和上次一樣,低聲用手機和墻那頭的老板溝通著。
一切都和那天一模一樣,除了墻頭上空蕩蕩的,并沒有那個白T恤的身影。
阮清禾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她接過老板遞來的粉盒,溫熱的觸感從指尖傳來,卻暖不透心底那點莫名的失落。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或許只是想再確認一次,那雙淺色的眼睛是不是真的像記憶中那樣明亮。
周一的升旗儀式,全校師生都站在操場上。
校長在國旗下發(fā)表著冗長又催人欲睡的講話,阮清禾站在隊伍中間,視線沒什么焦距地落在前面同學的后腦勺上。
夏末的太陽依舊曬得人發(fā)暈,蟬鳴聲從遠處的樹林里傳來,一陣接著一陣。
“下面,為上周在市物理競賽中獲獎的同學頒獎,請念到名字的同學上臺——高二一班,江澈?!?br>
教導主任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整個操場。
阮清禾聽到那個名字時,還沒什么反應,只是下意識地隨著人群的視線,一起望向**臺。
一個男生從高二的隊列里走出來,步伐不快,甚至帶著點懶散。
他穿著和其他人一樣的藍白校服,拉鏈敞開著,露出里面純白的T恤。
當他走上臺,轉(zhuǎn)過身面向眾人時,阮清禾的呼吸停了一瞬。
就是他。
陽光毫無遮擋地落在他身上,額前的碎發(fā)比那天在暮色中看得更清晰。
他的皮膚很白,鼻梁高挺,嘴唇的弧度很淡。
他接過獎狀,對著臺下微微鞠了一躬,然后拿起麥克風,被要求發(fā)表感言。
“大家好,我是高二一班的江澈?!?br>
那個清亮的聲音,通過電流的放大,清晰地傳進每個人的耳朵里。
他說的話很簡短,無非是些感謝老師、繼續(xù)努力的客套話,語氣平平,聽不出太多情緒。
可阮清禾卻覺得,自己的心臟像是被那聲音攥住,猛地收緊了。
原來他叫江澈。
原來他也是這個學校的學生。
“哇,又是江澈啊,真學神。”
身旁的林小滿小聲嘀咕,“長得也還行,就是看著有點不好接近。”
阮清禾沒有作聲,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臺上那個人身上。
他放下話筒,轉(zhuǎn)身走下**臺。
就在他經(jīng)過高一隊列前的過道時,他像是無意般地抬了下眼,視線往這邊掃了過來。
隔著十幾米的距離,和無數(shù)晃動的人頭,阮清禾不確定他是不是看到了自己。
但那一刻,她確確實實地對上了那雙眼睛。
瞳孔的顏色在日光下顯得更淺,像兩塊通透的琥珀。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平靜地移開,仿佛只是在看一個再普通不過的陌生人。
可阮清禾的心跳,卻漏了一拍。
儀式結(jié)束的哨聲響起,人群開始散開,她還站在原地,首到林小滿拽了她一把。
她低下頭,感覺臉頰的溫度在不斷升高,剛才那短暫的對視,像一粒投入湖心的石子,在她心里漾開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小說簡介
唐河的瑪克?,?shù)摹稇偕ā沸≌f內(nèi)容豐富。在這里提供精彩章節(jié)節(jié)選:九月,風還攥著夏末最后一縷溫熱,懶洋洋地撲在忘川中學那扇紅漆斑駁的校門上。從清晨六點起,這里就被人聲泡得發(fā)脹:家長騎著電動車在路邊扎堆,車筐里塞得鼓鼓囊囊的被褥總往下滑;新生背著印著卡通圖案的新書包,拖著行李箱碾過曬得發(fā)軟的柏油路,滾輪"咕嚕咕嚕"的聲響里,混著家長的絮叨、同學間的招呼,整個校門口熱鬧得像口剛掀開蓋的滾粥。食堂的菜永遠帶著股揮之不去的隔夜油味,阮清禾每次都只夾幾根蔫蔫的青菜,大半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