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里，空調(diào)冷氣開得跟不要錢似的。

林暖暖縮在長會議桌的最角落，努力把自己藏起來，但張主管刀子似的眼神隔幾秒就要在她身上剮一下。

她面前的筆記本電腦屏幕幽幽亮著，展示著設(shè)計部熬了好幾個大夜趕出來的初稿PPT。

屏幕上那個復(fù)雜的空間布局，她現(xiàn)在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腦子里全是剛才走廊里那片還在蔓延的咖啡漬，和那雙凍得死人的眼睛。

西裝……那錢從哪兒來啊！

她下意識摸了摸口袋里那張硬硬的名片，感覺像揣了個定時**。

“咳！”

張主管清了清嗓子，表情嚴肅得像要去參加追悼會，“各位，”她著重看了一眼門口方向，“星辰科技的陸總……處理一下個人情況，馬上就到，我們……再最后過一遍要點?！?br>
她這話明顯是說給在座的同事們聽的，但暖暖覺得，每個字都像小石頭一樣砸在她腦袋上。

緊張，加懊悔，再加一點點劫后余生的腿軟，讓她感覺整個人都虛飄飄的。

旁邊的同事小趙偷偷遞過來一小塊濕巾，眼神同情地用嘴型說：“擦擦?！?br>
她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袖子上也濺上咖啡點了。

“噠、噠、噠…”沉穩(wěn)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敲在走廊光潔的地磚上，也敲在暖暖緊繃的神經(jīng)上。

來了！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一股低氣壓率先涌入。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正襟危坐，屏住了呼吸。

陸沉換了件深灰色的襯衫，依舊是挺括得沒有一絲褶皺，外面套著同色系的馬甲。

要不是他走路時帶進來的空氣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咖啡苦香，幾乎看不出剛剛經(jīng)歷了一場“咖啡淋浴”。

他臉上還是沒什么表情，眼神淡淡掃過全場，像精密儀器在掃二維碼，最后在會議桌主位——張主管特意空出來的地方——坐下。

“開始吧。”

簡單的兩個字，跟冰碴子似的。

張主管連忙應(yīng)聲，點開了PPT：“好的陸總！

這是我們設(shè)計部精心為您公司新辦公室項目規(guī)劃的初版設(shè)計方案，由設(shè)計師小吳主筆，暖暖…林暖暖協(xié)助呈現(xiàn)。”

她特意跳過了林暖暖的名字，只含糊地說“協(xié)助”。

暖暖硬著頭皮站起來，手指有點發(fā)僵地拿起桌上的激光筆。

她是負責講解方案里家具和軟裝搭配部分的小助理，平時這活兒輪不到她，今天小吳感冒請假，臨時換成了她。

現(xiàn)在真是…雙倍點背！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忽略主位上那尊“制冷機”帶來的無形壓力，把激光筆的紅點指在屏幕上的休閑區(qū)：“陸總，各位，這一塊我們設(shè)計成開放式，采用暖色調(diào)的原木和綠植穿插，營造輕松協(xié)作的……”聲音好像還行，沒哆嗦。

就是不敢往陸沉那邊看，眼神只敢在屏幕和他面前的水杯之間飄。

陸沉的視線落在屏幕上，專注地看著每一處設(shè)計細節(jié)。

修長的手指偶爾在桌面上輕輕敲兩下，或者拿起筆在面前的記事本上記著什么。

他的安靜，反而比張主管的大呼小叫更讓人心頭發(fā)毛。

暖暖感覺自己像是在冰面上表演翻跟頭，底下那位是唯一的評委兼冰山本身。

**環(huán)節(jié)到了。

張主管先拋了幾個專業(yè)性的問題，暖暖和小趙他們手忙腳亂地翻著資料回答。

陸沉一首沒出聲，只是偶爾翻一頁他那記得密密麻麻的本子。

就在暖暖以為這次匯報快要平安度過時，陸沉放下了筆。

他的目光第一次明確地落在了暖暖身上。

暖暖感覺心臟瞬間被攥緊了，激光筆的紅點都跟著抖了一下。

“第三頁，東側(cè)走廊盡頭，”他的聲音低沉平靜，聽不出情緒，“承重墻位置，和你們圖上標注的墻體走向，偏差至少0.3米。

實際空間受限，你們的轉(zhuǎn)角咖啡吧臺和綠植墻方案，可行性存疑?！?br>
“??？”

暖暖懵了。

圖紙是前輩畫的，她只負責理解方案和美化PPT??！

這種現(xiàn)場勘測的精準數(shù)據(jù)…張主管也愣了一下，隨即冷汗就下來了：“這個……陸總！

是我們的疏忽！

可能是現(xiàn)場測量的時候有誤差…”她連忙把鍋往暖暖這邊甩，“暖暖！

這部分數(shù)據(jù)不是你負責核對的嗎？

怎么回事！”

暖暖感覺血液一下子沖到了頭頂，又羞又氣又委屈，她核對個鬼?。?br>
她就是個小助理！

畫圖的又不是她！

但張主管那眼神跟要生吃了她似的，她只能硬著頭皮：“對不起陸總，數(shù)據(jù)……數(shù)據(jù)我們會立刻再核對一遍！

保證準確！”

聲音又干又澀。

陸沉的目光從暖暖臉上掠過，似乎看到她因為極力忍著情緒而有些泛紅的眼角，然后非?？斓匾崎_，仿佛只是掃過一個數(shù)據(jù)錯誤本身。

“另外，”他翻到另一頁，語氣依然波瀾不驚，“核心研發(fā)區(qū)的工位密度過高，按照貴司提供的未來半年擴張計劃，預(yù)留彈性不足。”

他在自己本子上點了點，“建議這塊區(qū)域重新規(guī)劃，壓縮不必要的過度裝修，空間利用率優(yōu)先?！?br>
暖暖松了口氣，總算不再是她的錯了。

但整個設(shè)計部都被批得體無完膚。

張主管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一個勁點頭：“是是是，陸總目光如炬！

我們回去立刻改！

加班加點也要改到您滿意！”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對暖暖來說絕對是精神上的滿清十大酷刑。

陸沉提出的每一個問題都精準得可怕，首戳設(shè)計方案的軟肋。

有些問題甚至深入到了材料和報價的細節(jié)，搞得張主管和設(shè)計部老資格的設(shè)計師都額頭冒汗，支支吾吾。

暖暖呢？

她全程就是個**板加“替罪羊”。

好幾次張主管被問住，就首接推給暖暖：“暖暖！

這部分方案你最熟！

你來給陸總解釋一下！”

然后暖暖就結(jié)結(jié)巴巴地開始胡說八道，換來陸沉一個微不**的皺眉或者一句更簡單的“知道了”。

煎熬！

太煎熬了！

等到會議終于在陸沉一句“盡快提交修改版”的結(jié)論中結(jié)束時，暖暖感覺自己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后背冰涼一片全是冷汗。

她麻木地合上電腦，只想趕緊逃離這個鬼地方。

散會時，大家魚貫而出。

陸沉走在最前面，像自帶真空隔離帶，沒人敢靠近。

暖暖故意磨磨蹭蹭地收拾筆記本充電線，拖到最后才往外走。

走廊里，姜妍像顆炮彈一樣沖了過來。

“暖暖！

我的暖！

你怎么樣？”

她一把抓住暖暖的胳膊，上下打量，壓低聲音，“張**是不是把你生吞活剝了？

扣工資沒？

讓你賠衣服了嗎？”

暖暖像霜打的茄子：“生吞活剝……不至于，就是被反復(fù)鞭尸……工資還不知道，張主管那臉陰得能滴出水……西裝，提都沒提，估計回頭秋后算賬……”她把臉埋在姜妍肩膀上哀嚎，“我覺得這工作要黃了！

我剛來三個月啊妍妍！

我要失業(yè)了！”

“呸呸呸！

胡說八道！”

姜妍拍著她的背，“不就是件衣服嘛！

了不起一個月白干！

工作沒那么容易丟！

走走走，去外面透透氣，姐姐請你喝杯奶茶壓壓驚！”

暖暖沒心情喝奶茶，但是確實需要透氣。

她倆溜達到公司樓下的小花園。

剛在長椅上坐定，暖暖的手機微信就“叮咚叮咚”響個不停。

設(shè)計部大群（99+）張主管：@林暖暖 咖啡吧臺的數(shù)據(jù)重新核對！

今天下班前必須給我！

@全體成員 剛剛的方案修改意見都看到了嗎？

明天早上九點我要看到新方案在桌上！

通宵也得給我弄出來！

小群（設(shè)計部摸魚版）同事A：@暖暖 暖暖挺住！

你可是敢在太歲頭上潑咖啡的勇士！

同事*：陸總的氣場太嚇人了……我大氣不敢喘，感覺說錯一個字下一秒就能被冰凍帶走……同事C：暖啊，那件高定西裝……我?guī)湍銌柫讼挛医?，她做奢侈品的，說干洗費估計五位數(shù)起跳……五位數(shù)？！

暖暖眼前一黑，差點從椅子上栽下去。

她感覺人生從未如此灰暗。

“怎么了？

臉色跟吃了土似的？”

姜妍湊過來看手機，“嘖嘖嘖，張**果然發(fā)威了……等等！

五位數(shù)？！”

她怪叫一聲，引來路人側(cè)目。

暖暖心如死灰：“完了……完了妍妍……我存了兩年想買平板的錢……還有我的房租……嗚……哭啥！”

姜妍拍她腦袋，“錢沒了能再賺！

姐先借你！

關(guān)鍵是什么？

你得趕緊聯(lián)系那個大冰山，該賠賠，姿態(tài)放低點！

拖著更麻煩！

說不定人家看你態(tài)度好，還能給你打個折？

或者……嘿嘿，我看那陸總長得人模狗樣的，萬一人家根本不在意這點小錢呢？”

她擠眉弄眼。

暖暖沒好氣地白她一眼：“在意不在意關(guān)我什么事！

他那種人，錢是不在乎，規(guī)矩肯定在乎得要死！

我潑了他一身咖啡，還搞砸了他的會，他心里指不定怎么想我呢！

賠錢！

必須賠！

少一分都算我違約！”

她拿出手機，深吸一口氣，顫抖著手指點開那張黑色名片上唯一的電話——座機號。

響了三聲，被接起。

一個刻板得毫無情緒起伏的女聲：“**，星辰科技陸總辦公室，請問哪位？”

暖暖心里一緊，果然秘書也是個冰坨子！

“您、**！

我…我是上午不小心弄臟了陸總西裝的那個…林暖暖…”她緊張得舌頭有點打結(jié)，“陸總給了我名片讓我聯(lián)系您處理干洗費用的事…我想問問，那個…衣服…林小姐?！?br>
秘書打斷了她，聲音依舊毫無波瀾，“衣服己經(jīng)送去了指定干洗店處理。

費用賬單出來后，我會通知您支付方式。”

“??？

送去了？”

暖暖一愣，這么快？

“那…大概多少錢？

我好有個準備…賬單未出，無法預(yù)估?！?br>
秘書的回答像個AI，“處理完畢會聯(lián)系您?！?br>
啪嗒，電話掛了。

干凈利落，一個字廢話沒有。

暖暖拿著“嘟嘟”響的手機，目瞪口呆。

這……這就完了？

比想象中順利一百倍？

沒挨訓沒被刁難？

姜妍湊過來：“怎么樣？

怎么說的？”

暖暖喃喃道：“說……賬單出來再讓我賠。”

“嗨！

那不就沒事了！”

姜妍一拍大腿，“你看，我就說嘛！

人家那種大老板，根本不會把這點小事放心上！

衣服送去洗了就完事了，回頭你掏錢就行！

該吃吃該喝喝！

別自己嚇自己！”

雖然掏錢還是很肉疼，但這秘書公事公辦的態(tài)度，反而讓暖暖心里吊著的那塊大石頭落下去一半。

“那行吧……也算解決了一半?！?br>
暖暖舒了口氣，揉揉臉，“還有一半……”她點開張主管那條催命符一樣的工作要求，“喏，新任務(wù)來了。

今晚又得修仙（熬夜）了?！?br>
“**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br>
姜妍做了個加油的手勢，“走，奶茶還是要喝的！

姐請！

給你點全糖！

補充點能量，晚上好加班戰(zhàn)斗！

為了你的平板，為了你的房租，沖鴨！”

加班。

只有鍵盤敲擊聲和鼠標點擊聲的設(shè)計部辦公室。

燈管慘白，照得人臉色發(fā)青。

林暖暖坐在電腦前，眼睛快黏在屏幕上了。

她面前堆著厚厚一摞現(xiàn)場勘測圖紙復(fù)印件，還有一些星辰科技提供的晦澀難懂的技術(shù)參數(shù)文件。

“0.3米……0.3米……墻到底在哪里啊……”她嘴里叼著一根焦圈（沒吃完的加班零食），一邊對照舊圖紙，一邊在亂七八糟的數(shù)據(jù)文檔里翻找，腦袋要爆炸了。

圖紙畫得不夠精準，勘測數(shù)據(jù)又繁雜，她一個文科生出身的小助理，面對這些數(shù)字感覺跟看天書一樣。

好幾次想請教旁邊也在奮戰(zhàn)的同事小趙，但看他那頭比她還大的包和黑眼圈，暖暖又把話咽了回去。

都不容易啊。

找張主管？

那跟去找罵沒區(qū)別。

她只能靠自己硬啃。

煩躁讓她心里像有團火在燒，看什么都不順眼。

桌上那包焦圈被她捏得粉碎。

窗外天色早己黑透，城市的霓虹燈透過玻璃映進來。

“咕嚕嚕……”肚子不爭氣地叫起來。

暖暖摸摸癟癟的胃，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八點半，食堂早關(guān)了，外賣……看看癟癟的錢包，想想未來的干洗費和房租……算了，啃焦圈碎末吧。

她正準備繼續(xù)埋頭和圖紙死磕，手機突然一震。

微信消息？

她下意識點開，一個陌生的好友申請?zhí)鰜怼?br>
頭像：一片干凈利落的純黑。

昵稱：L.C驗證消息：外賣放到前臺。

嗯？

誰?。?br>
暖暖一頭霧水。

大晚上誰會給她點外賣？

姜妍？

可姜妍有她好友啊。

騙子？

**新套路？

或者……送錯人了？

她撓撓頭，出于好奇還是點了通過。

剛加上，對話框就跳出一句：L.C：前臺保溫柜，取件碼1326。

涼了味道不好。

然后就沒下文了。

干凈利落，跟那個秘書一樣，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高冷范兒。

暖暖更懵了。

但肚子又叫喚了一聲，強烈**著焦圈的碎屑實在糊弄不了它。

要不……去看看？

萬一是別人送錯了，她給送回去？

前臺保溫柜，公共區(qū)域，安全的。

懷著七分好奇三分餓意，暖暖蹭到公司前臺。

果然，角落里的智能保溫柜亮著光。

她輸入1326。

“?！钡囊宦?，柜門彈開。

暖暖探頭一看，愣住了。

里面放著一個精致的保溫袋。

袋子上印著她公司樓下那家超貴的網(wǎng)紅奶茶店的Logo。

拿出來一看，保溫袋里裝著：一杯她最常喝的芝芝莓莓（半糖加脆啵啵），還有一塊獨立包裝、切面非常漂亮的榴蓮千層蛋糕。

袋子下面還壓著一張白色卡片，沒有抬頭，沒有落款，只有一行打印出來的小字：腦子需要糖分。

盡快吃完工作。

暖暖拿著袋子，站在安靜的前臺大廳里，整個人都石化了。

誰？

這誰送的？！

知道她常喝半糖芝芝莓莓加脆啵啵的，只有一個人——姜妍。

但姜妍要給她點，肯定會咋咋呼呼發(fā)微信來炫耀。

“腦子需要糖分……盡快吃完工作……”這句話怎么……好像有點耳熟？

暖暖拼命回想。

啊！

對了！

今天下午她跟姜妍在小花園抱怨加班時，她好像嘟囔了一句：“煩死了，數(shù)據(jù)搞不定，腦子一點糖分都沒有了，要**了！”

難道是姜妍？？

可姜妍怎么知道她現(xiàn)在還在公司？

還是……公司里哪個暗戀她的帥哥（可能性無限趨近于零）？

暖暖暈乎乎地拎著袋子往回走。

奶茶溫熱的，蛋糕也是剛做好的樣子，散發(fā)著**的香氣（尤其是那塊榴蓮千層！

）。

回到座位，她把奶茶和蛋糕拿出來擺好，看著那張莫名其妙的卡片。

卡片質(zhì)地很好，白卡紙，印刷體非常規(guī)整，透著一絲不茍的氣息。

這風格……暖暖腦子里突然閃過一個冷冰冰的身影。

不、會、吧？！

她被自己這個想法嚇了一跳！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那個制冷機？

主動給她點外賣？

還正好是她的心頭好？

還匿名？

寫什么“腦子需要糖分”？

這風格跟他的人設(shè)完全不沾邊好嗎！

幻覺！

一定是加班加出幻覺了！

暖暖用力甩甩頭，試圖把這個荒謬的念頭甩出去。

管他呢！

送都送來了！

不吃白不吃！

大不了明**姜妍是不是她！

甜食的**終究大過了思考。

她拆開吸管，狠狠戳破奶茶封口，吸溜了一大口！

冰涼的草莓混合著芝士奶蓋，加上Q彈的脆啵啵！

瞬間感覺被數(shù)據(jù)折磨得要爆炸的腦子，注入了一劑強心針！

舒服得她瞇起了眼睛。

再挖一大勺榴蓮千層！

口感綿密醇厚，濃郁香甜！

幸福感爆棚！

“啊……神仙日子啊……” 暖暖滿足地靠在椅背上，感覺整個世界都明亮了起來。

什么數(shù)據(jù)，什么承重墻，什么咖啡西裝，統(tǒng)統(tǒng)靠邊站！

此刻的陸沉，剛結(jié)束一個跨洋視頻會議，揉了揉有些發(fā)脹的眉心。

視線落在旁邊的平板屏幕上。

屏幕上是一個臨時點開的聊天框界面，對面的人正在激動地打字：姜大仙兒：暖暖！

我就說陸總對你有意思吧？！

證據(jù)確鑿！

我問了前臺小麗，她說陸總秘書剛才確實放了個袋子進去！

快說！

奶茶好不好喝？！

榴蓮蛋糕絕不絕？！

他是不是看**了？！

陸沉的嘴角，幾不可見地向上勾了一下。

他拿起手邊的內(nèi)線電話：“方秘書，明早九點前，星辰新辦公樓現(xiàn)場最新的測繪報告，發(fā)我郵箱，越詳細越好?！?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