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白兔奶糖在江肆掌心慢慢融化，黏住了指縫。

他不太習(xí)慣這樣甜膩的觸感，卻沒舍得扔掉，只是攥緊了拳頭，任由那點甜順著血液往心臟的方向漫。

許念看著他泛紅的耳根，忽然覺得這個總是冷著臉的男生，其實藏著顆棉花糖做的心。

“你的成績……”江肆忽然開口，目光落在她懷里的成績單上，“進(jìn)步很大。”

“還不是靠你遞的便簽?！?br>
許念把成績單往身后藏了藏，臉頰有點燙。

那些深夜里悄悄塞進(jìn)她書里的便簽，上面的字跡凌厲又工整，像他握手術(shù)刀的樣子，精準(zhǔn)又溫柔。

雨小了些，江肆把傘往她那邊又傾斜了幾分。

兩人踩著水洼往宿舍走，影子在路燈下被拉得很長，偶爾會不經(jīng)意地疊在一起。

路過便利店時，許念忽然停住腳步：“等我一下?！?br>
她沖進(jìn)店里，很快拿著兩罐熱牛奶跑出來，遞了一罐給江肆。

罐身的溫度透過指尖傳來，江肆低頭看著牛奶上印著的**奶牛，忽然想起上次在實驗室，許念也是這樣，把自己的熱咖啡讓給了凍得發(fā)抖的他。

“**妹喜歡什么？”

許念**牛奶，熱氣模糊了鏡片。

江肆愣了愣：“草莓味的棒棒糖，還有……粉色的**?！?br>
“下次去看她，我可以一起嗎？”

許念的聲音裹在牛奶的甜香里，輕輕巧巧地撞進(jìn)江肆心里。

他嗯了一聲，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了什么。

后來去醫(yī)院的次數(shù)漸漸多了。

江肆的妹妹叫江念，小名叫念念，和許念的名字只差一個字。

小姑娘每次看見許念，都會搖著輪椅撲過來，把江肆藏起來的草莓糖偷偷塞給她。

“哥哥說，不能隨便拿別人的東西。”

念念趴在許念耳邊，聲音像只小蜜蜂，“但他上次偷偷把你的解剖筆記翻了三遍哦?！?br>
許念的臉騰地紅了。

江肆正好端著藥進(jìn)來，聽見這話，耳尖瞬間染上薄紅，卻板著臉敲了敲念念的額頭：“好好吃藥?！?br>
念念吐了吐舌頭，沖許念眨眼睛。

深秋的某個傍晚，他們在圖書館待到閉館。

江肆忽然從背包里拿出個東西，塞到許念手里。

是個用銀色鐵絲彎成的小兔子，耳朵有點歪，卻看得出來很用心。

“上次縫合**，”他低聲說，“看你喜歡小熊創(chuàng)可貼?！?br>
許念捏著鐵絲兔子，指尖被硌得有點疼，心里卻軟得一塌糊涂。

她忽然想起解剖課上，他握著她的手劃開肌理的樣子；想起暴雨里，他半邊肩膀濕透的背影；想起那些寫滿***的便簽，邊角都被他摩挲得發(fā)卷。

原來有些溫柔，從不需要說出口。

圣誕節(jié)那天，學(xué)校舉辦舞會。

許念被室友硬拉著去了，穿著借來的禮服裙，站在喧囂的人群里像只誤入森林的小鹿。

江肆忽然出現(xiàn)在門口，黑色大衣敞開著，里面是件不太合身的白襯衫——大概是借的。

他徑首走到她面前，手里捏著支包裝簡陋的紅玫瑰，花瓣有點蔫了。

“念念說，”他緊張得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女生都喜歡這個?！?br>
許念忍不住笑了，接過玫瑰時，指尖碰到他的手，燙得驚人。

她把那支蔫玫瑰別在禮服上，拉著他跑出了舞會大廳。

雪不知什么時候下了起來，落在兩人發(fā)梢上，像撒了把碎糖。

“江肆，”許念仰頭看他，雪花落在她睫毛上，“你知道嗎？

第一次在解剖室，我怕得差點哭出來。”

“嗯。”

江肆低頭，替她拂去肩上的雪，“但你握手術(shù)刀的樣子，很認(rèn)真?！?br>
“那是因為你握著我的手啊?！?br>
許念踮起腳尖，把臉頰貼在他冰涼的手背上，“就像現(xiàn)在這樣，很安心?！?br>
江肆的手僵了僵，然后慢慢收緊，把她的手裹進(jìn)掌心。

他的掌心還是涼的，卻比任何暖寶寶都讓人踏實。

遠(yuǎn)處傳來新年鐘響時，許念聽見江肆在她耳邊說：“許念，我不太會談戀愛。”

“沒關(guān)系，”她往他懷里縮了縮，聲音被風(fēng)雪揉得軟軟的，“我也不太會。

但你看，我們己經(jīng)學(xué)會一起看雪，一起給念念扎辮子，一起在解剖室待到天亮了?！?br>
江肆低頭，看見她禮服上那支蔫玫瑰，忽然笑了。

那是許念第一次見他笑，像冰雪消融時露出的春溪，清冽又溫柔。

他伸手，把她耳邊的碎發(fā)別到耳后，動作笨拙卻小心。

“那以后，”他說，“我們接著學(xué)?！?br>
雪越下越大，把整個校園染成了白色。

許念忽然想起第一次見他時，那本砸在他鞋上的《高等數(shù)學(xué)》。

原來有些書頁，一旦翻開，就再也合不上了。

就像有些人，一旦遇見，就注定要在彼此的生命里，留下越來越深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