濱江市隆冬。

寒風像裹著冰碴的刀子，刮過“向陽里”**樓剝落的水泥外墻，發(fā)出凄厲的嗚咽。

十平米不到的出租屋，是林默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堡壘，更像一***他的鐵皮棺材。

空氣凝滯，彌漫著過期方便面調(diào)料包的油膩咸香、墻角垃圾袋散發(fā)出的**酸氣，以及一種更深的、被絕望腌透了的體味——來自他自己。

林默蜷縮在嘎吱作響的折疊行軍床上，裹著那床薄得像紙、早己失去彈性的舊棉被，試圖汲取一點點根本不存在的暖意。

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胸腔深處沉悶的回音，像破舊風箱在茍延殘喘。

床頭柜上，一個吃空的泡面桶里，殘留的油湯表面凝結(jié)著一層灰白色的油脂膜，一只肥碩的蟑螂正沿著桶壁奮力攀爬，觸須抖動著，***這方寸之間的“富饒”。

“嗡嗡嗡……嗡嗡嗡……”擱在泡面桶旁邊的廉價智能手機瘋狂**動起來，歇斯底里。

屏幕頑強地亮著，刺目的白光在昏暗中格外扎眼。

“鑫榮催收”西個字，后面跟著一串冰冷的、不斷累加的數(shù)字：**￥973,462.81**。

那數(shù)字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視網(wǎng)膜上，燙在他早己千瘡百孔的心臟。

他猛地翻了個身，把臉深深埋進散發(fā)著霉味的枕頭里，試圖隔絕那催命符般的聲音。

可那震動仿佛帶著鉤子，首接鉆進他的骨頭縫里，震得他牙齒都在打顫。

失敗。

廢物。

敗家子。

這些詞語在他腦子里轟鳴。

父親那張因震驚和憤怒而扭曲的臉，母親絕望的眼淚，那些曾經(jīng)圍在身邊、如今避之唯恐不及的“朋友”……他把祖輩辛苦積攢、父親一生謹慎守護的“林氏商貿(mào)”，在短短幾年內(nèi)，如同朝露般揮霍殆盡，只留下這壓得他喘不過氣的、天文數(shù)字般的債務。

“夠了……” 一聲破碎的**從他喉嚨深處擠出。

他猛地從床上彈起，動作因為僵硬而顯得笨拙。

他赤著腳，踩在冰冷刺骨的水泥地上，幾步?jīng)_到那張搖搖晃晃的折疊桌前。

桌上散亂地扔著幾個空藥板——褪黑素、廉價***、過期很久的止痛片。

他哆嗦著手，在一堆垃圾里翻找。

終于，他找到了目標：一個皺巴巴的、幾乎空了的白色小藥瓶，標簽早己磨損脫落。

他粗暴地擰開瓶蓋，倒出里面僅存的三粒白色小藥片，攤在汗?jié)竦氖中摹?br>
白色的藥片，像三粒微縮的骷髏頭。

吃掉它們。

全部吃掉。

只需要一杯水，或者根本不需要。

然后，這無邊無際的黑暗、這永不停歇的追索、這深入骨髓的恥辱，就都結(jié)束了。

他盯著藥片，眼神空洞。

屋外，寒風嗚咽著刮過窗縫，發(fā)出尖細凄厲的哨音。

就在他顫抖的手指捏起藥片，緩緩靠近嘴唇的那一刻——“嚓。”

一聲極其輕微、幾乎被風聲淹沒的摩擦聲，從門縫底下傳來。

林默的動作瞬間僵住。

藥片停在離嘴唇不到一厘米的地方。

他猛地扭頭看向房門。

門縫下方，陰影里，有什么東西悄無聲息地滑了進來，靜靜地躺在布滿灰塵的水泥地上。

那是一個純黑色的信封。

沒有任何文字，沒有任何標識。

純粹、深邃、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線的黑。

它突兀地躺在那里，像一個通往未知深淵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