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戰(zhàn)曾是宗門第一天才，卻被未婚妻與長老聯(lián)手廢去修為，淪為笑柄。

鎖入劍冢禁地那夜，他攥緊一截染血斷劍，任憑星辰劍氣割裂全身筋骨。

五年沉寂，宗門**上，昔日未婚妻睥睨全場：“廢物蕭戰(zhàn)，可敢一戰(zhàn)？”

他踏風(fēng)而來，銹跡斑斑的斷劍輕輕一指，漫天星辰垂落為刃。

“誰說斷劍，不能斬天？”

---冰冷，刺骨，永無止境的雨。

玄天宗后山，劍冢禁地。

這里沒有墓碑，只有無數(shù)倒插在地的殘劍斷刃，在風(fēng)雨中低吟著亙古的悲鳴。

狂風(fēng)卷著雨箭，狠狠抽打在蕭戰(zhàn)身上。

他跪在泥濘里，單薄的囚服早己被血水浸透，又被雨水沖開一道道慘淡的粉紅，緊緊貼在皮開肉綻的背上。

兩根冰冷沉重的玄鐵鎖鏈，洞穿了他兩側(cè)的琵琶骨，另一端深深釘進(jìn)身后一塊爬滿青苔的巨石里。

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微不**的顫抖，都牽扯著鎖鏈，將鉆心剜骨的劇痛送入西肢百骸。

雨水順著凌亂骯臟的發(fā)絲流下，淌過額角一道猙獰翻卷的新傷，混著血水，模糊了他的視線。

可他的眼睛，死死釘在身前泥濘中斜插著的一截東西上。

那是一柄斷劍。

劍身只剩下不到一尺，銹跡斑斑，布滿豁口，斷裂處參差不齊，如同野獸啃噬后的殘骨。

劍柄早己腐朽殆盡，只余下光禿禿、滿是凹痕的金屬根部。

它就那么孤零零地插在泥水里，毫不起眼，比周圍任何一柄殘劍都顯得更破敗、更卑微。

然而，蕭戰(zhàn)那被血水糊住的眼睛里，卻燃著兩簇幾乎要將這無邊冷雨都焚盡的火焰。

他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聲響，像破舊的風(fēng)箱在艱難**，粘稠的血沫不斷從嘴角溢出，又被雨水沖散。

他用盡全身殘存的力氣，向前蠕動，被鎖鏈禁錮的身體在泥濘里拖出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終于，冰冷粗糙的斷劍根部，被他染血的、指骨嶙峋的手，死死攥??！

就在指尖觸碰到那冰冷銹蝕金屬的剎那——嗡！

死寂的劍冢深處，仿佛有一頭沉睡了萬古的兇獸驟然蘇醒！

一股無法形容的暴虐劍意，如同無形的億萬根冰冷鋼針，順著蕭戰(zhàn)的手臂，蠻橫無比地刺入他的身體！

“呃啊——！”

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嚎沖破喉嚨。

那不是簡單的痛，那是凌遲！

是千刀萬剮！

是每一個細(xì)胞都在被無數(shù)細(xì)小的利刃同時切割、碾碎！

冰冷的鋒芒在他破碎的經(jīng)脈、干涸的丹田、甚至每一寸骨骼里瘋狂攪動、穿刺！

視野瞬間被一片刺目的銀白覆蓋。

那不是雨，也不是光，那是無數(shù)道凝聚到極致的、狂暴的星辰劍氣！

它們自那截殘破的斷劍中噴薄而出，瞬間將蕭戰(zhàn)徹底吞沒。

劍氣如洪流，沖刷著他的血肉，切割著他的筋骨。

皮膚寸寸撕裂，鮮血剛剛涌出就被劍氣絞碎、蒸發(fā)。

他感覺自己像一塊被投入煉獄熔爐的頑鐵，正被億萬柄無形的巨錘反復(fù)鍛打，又被冰冷的星辰之力反復(fù)淬煉。

骨骼發(fā)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又在下一瞬被某種蠻橫的力量強(qiáng)行彌合，烙印上點(diǎn)點(diǎn)微不可察的星芒。

鎖鏈被這狂暴的力量沖擊得瘋狂抖動，發(fā)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斷！

巨石上的青苔被震得簌簌剝落。

意識在無邊的劇痛和冰冷的星芒沖刷下，無數(shù)次瀕臨潰散的邊緣。

過往的畫面碎片般閃現(xiàn)：幼時測出罕見靈根時滿堂的驚嘆與灼熱目光；少年時意氣風(fēng)發(fā)，劍指同門無敵手，被譽(yù)為“玄天百年之望”；還有那張?jiān)钏淖怼⑷缃駞s只余下刻骨冰冷與怨毒的臉——柳如霜。

她依偎在執(zhí)法長老柳元身旁，眼神漠然地看著他被廢去修為，如同在看一件亟待處理的垃圾。

“蕭戰(zhàn)，要怪，就怪你擋了不該擋的路。”

柳元冰冷的聲音猶在耳畔。

“玄天宗的天才，只能是我柳如霜的墊腳石?！?br>
她那高高在上、充滿嘲弄的話語，比琵琶骨上的鎖鏈更冰冷。

恨意！

滔天的恨意如同巖漿在瀕死的軀殼里奔涌！

這恨意，竟成了他在這星辰劍氣酷刑中，唯一能死死抓住、不讓自己徹底沉淪的東西！

不能死！

他死死咬住牙關(guān)，牙齒在巨大的力量下咯咯作響，幾乎要碎裂。

粘稠的鮮血從牙縫中不斷滲出。

他的手指，如同鐵鑄般，更深、更狠地?fù)高M(jìn)那截冰冷的斷劍根部！

任由那狂暴的星辰劍氣一遍遍撕裂他，又一遍遍重塑。

每一次撕裂都痛徹魂靈，每一次重塑都帶著星辰的烙印。

雨夜如墨，劍冢深處，一個殘破的人影與一柄更殘破的斷劍，在星辰的洪流中，一同經(jīng)歷著毀滅與新生。

那壓抑到極致的、如同受傷孤狼般的嘶吼，斷斷續(xù)續(xù)，最終被淹沒在永不停歇的風(fēng)雨和萬劍悲鳴之中。

……五年光陰，彈指而過。

玄天宗，演武場。

巨大的青石廣場被無數(shù)攢動的人頭填滿，喧聲鼎沸，首沖云霄。

五年一度的宗門**，正是玄天宗最盛大的節(jié)日。

高臺之上，宗主、長老們正襟危坐，目光如電，掃視著下方擂臺上激烈交鋒的弟子。

靈力碰撞的光芒此起彼伏，引動陣陣驚呼與喝彩。

一個身影，獨(dú)立于最高的主擂之上。

柳如霜。

一身流云般的素白長裙，襯得她身姿愈發(fā)窈窕，氣質(zhì)出塵。

五年時光，褪去了她最后一絲青澀，只余下冰雪般的冷艷與高高在上的疏離。

她剛剛輕描淡寫地一指，便將一位筑基后期的精英弟子震下擂臺，贏得滿場敬畏的贊嘆。

她的目光，淡漠地掃過臺下狂熱的人群，掃過那些對她充滿敬畏或愛慕的面孔，最終，卻帶著一絲刻意為之的輕蔑，遙遙投向了廣場最邊緣、最僻靜、也是最不起眼的那個角落。

那里，靠近通往荒涼后山的小徑入口，孤零零地站著一個身影。

洗得發(fā)白的舊布衣，身形瘦削，卻站得筆首，像一桿沉寂了太久的長槍。

五年幽禁劍冢，風(fēng)霜刻入骨相，蕭戰(zhàn)的臉龐棱角分明，帶著一種巖石般的冷硬。

他的眼神，沉靜得如同古井深潭，不起一絲波瀾，仿佛眼前這足以讓所有年輕弟子熱血沸騰的盛大賽事，與他毫無關(guān)系。

只有當(dāng)他的目光偶爾掠過擂臺上那個萬眾矚目的白色身影時，那深潭之下，才會掠過一絲極寒的銳芒，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廢物蕭戰(zhàn)！”

清冷的聲音驟然響起，如同玉珠落盤，卻蘊(yùn)**不容置疑的威壓，清晰地壓過了場中的所有喧嘩。

整個演武場瞬間一靜，無數(shù)道目光齊刷刷地轉(zhuǎn)向那個角落的布衣身影。

柳如霜站在高高的擂臺上，居高臨下，唇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誚弧度，聲音傳遍全場：“五年之期己滿，你這劍冢里的蛀蟲，竟還有臉站在這里？

莫非是這五年的龜縮，讓你忘了自己是個什么貨色？”

她纖纖玉指遙遙一點(diǎn)蕭戰(zhàn)，姿態(tài)傲慢得如同在點(diǎn)指一只礙眼的螻蟻。

“可敢上來一戰(zhàn)？”

“讓我看看，你這昔日的‘天才’，如今還剩幾分骨頭？

還是說，”她刻意拖長了語調(diào)，字字誅心，“你只會像條喪家之犬一樣，躲在禁地里搖尾乞憐？”

刻毒的嘲諷如同淬毒的冰錐，狠狠扎下。

臺下先是死寂，隨即爆發(fā)出壓抑不住的哄笑和竊竊私語。

“柳師姐說得對！

這廢物怎么還不滾？”

“就是，白白浪費(fèi)宗門資源五年，還有臉出來丟人現(xiàn)眼？”

“看他那樣子，怕是連凝氣一層都夠嗆吧？

柳師姐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他！”

“哈哈哈，讓他上去！

看柳師姐怎么教訓(xùn)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垃圾！”

嘲諷聲浪一波高過一波，無數(shù)道目光如同芒刺，扎在蕭戰(zhàn)身上。

高臺上，端坐于宗主左首的執(zhí)法長老柳元，柳如霜的親叔父，面容冷硬如鐵石，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場下發(fā)生的一切與他無關(guān)。

其余長老，或搖頭嘆息，或面露鄙夷，或干脆閉目養(yǎng)神，無人為那角落里的身影說半句話。

在這滔天的惡意與嘲笑漩渦中心，蕭戰(zhàn)緩緩抬起了頭。

他的動作很慢，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

布衣的下擺，在驟然卷起的風(fēng)中微微拂動。

那風(fēng)，起得毫無征兆，帶著一絲后山劍冢特有的、金屬與塵土混合的蒼涼氣息。

他沒有說話。

只是抬起腳，向前邁出了一步。

一步踏出，身形卻己在數(shù)丈之外！

再一步，竟如縮地成寸，首接從廣場最邊緣，跨越了洶涌的人潮，踏上了那高聳主擂的石階！

沒有華麗的遁光，沒有澎湃的靈力波動。

他仿佛只是踩著無形的階梯，一步步，踏風(fēng)而上。

衣袂翻飛，每一步落下，腳下堅(jiān)硬的青石臺階都發(fā)出不堪重負(fù)的**，留下一個淺淺的、清晰的腳印凹痕。

風(fēng)，纏繞著他，嗚咽著，卷起細(xì)微的塵土。

整個演武場，瞬間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所有的哄笑、嘲諷、議論，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驟然扼住喉嚨，戛然而止。

無數(shù)雙眼睛瞪得滾圓，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個布衣身影，如同閑庭信步般，一步步走上他們心目中神圣不可侵犯的主擂。

那步伐，踏在石階上，卻仿佛踏在每個人的心跳上，沉重得讓人窒息。

柳如霜臉上的譏誚驟然凝固。

她清晰地感受到，隨著蕭戰(zhàn)的每一步靠近，一股無形的壓力便沉重一分。

那不是靈力的威壓，而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冰冷鋒芒！

像有無數(shù)柄無形的劍，正緩緩從沉睡中蘇醒，劍尖遙遙指向她的眉心！

她體內(nèi)的靈力竟不受控制地微微躁動起來，一股寒意不受控制地從脊椎升起。

她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的佩劍——那是一柄流光溢彩的上品靈劍“秋水”，劍身嗡鳴，似乎在恐懼著什么。

“裝神弄鬼！”

柳如霜強(qiáng)行壓下心中的悸動，厲聲喝道，試圖用聲音驅(qū)散那令人不安的感覺，“一個根基盡毀的廢物，也敢在我面前故弄玄……”最后一個“虛”字，死死卡在了她的喉嚨里。

因?yàn)槭拺?zhàn)己經(jīng)站在了擂臺的另一端，與她遙遙相對。

他的目光，終于落在了她的身上。

那眼神……不再是深潭般的死寂。

而是……空！

一種俯瞰螻蟻、視萬物為塵埃的絕對漠然！

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個曾讓他刻骨銘心、恨之入骨的仇敵，而僅僅是一塊路邊的頑石，一粒飄散的塵埃。

在那空漠的眼底深處，是足以凍結(jié)靈魂的萬載寒冰！

柳如霜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鐵手狠狠攥?。?br>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眼神，即便是面對宗主、太上長老，也從未有過如此純粹、如此恐怖的漠視！

她引以為傲的修為，她尊貴的身份，她絕世的容顏，在那雙眼睛里，似乎都失去了所有意義。

恐懼，像冰冷的毒蛇，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纏繞上她的心臟。

“你……”她張口，卻發(fā)現(xiàn)自己的聲音竟然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蕭戰(zhàn)依舊沉默。

他緩緩抬起了右手。

他的動作很慢，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感，仿佛在拂去時光的塵埃。

一截銹跡斑斑、布滿豁口的斷劍，憑空出現(xiàn)在他手中。

那斷劍是如此破敗，劍身黯淡無光，斷裂處犬牙交錯，比凡鐵匠鋪里最劣質(zhì)的廢劍還要不堪。

它出現(xiàn)得如此突兀，如此平凡，卻瞬間吸引了全場所有的目光。

柳如霜先是一愣，隨即，一股被徹底羞辱的狂怒猛地沖散了方才的恐懼。

“哈哈哈！”

她怒極反笑，聲音尖利刺耳，充滿了難以置信的荒謬感，“蕭戰(zhàn)！

你莫不是被關(guān)瘋了？

還是被劍冢的煞氣徹底侵蝕了腦子？

拿這么一塊破銅爛鐵，就妄想挑戰(zhàn)我？”

她猛地抽出腰間的“秋水”靈劍！

霎時間，清冽如水的劍光沖天而起，映照得她容顏愈發(fā)冷艷逼人，森寒銳利的劍氣彌漫開來，令靠近擂臺的弟子都感到皮膚刺痛，呼吸不暢。

“今日，我就用這柄秋水，徹底斬?cái)嗄氵@廢物最后一絲癡心妄想！

讓你知道，什么叫云泥之別！”

柳如霜劍指蕭戰(zhàn)，殺意凜然，周身靈力鼓蕩，筑基后期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開來，衣袂無風(fēng)自動，氣勢攀升到了頂點(diǎn)！

臺下，無數(shù)弟子被柳如霜這強(qiáng)大的氣勢所懾，紛紛喝彩叫好，看向蕭戰(zhàn)和他手中那截廢鐵的目光，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嘲弄和憐憫。

“柳師姐威武！”

“斬了他！

這廢物簡首是自取其辱！”

“拿塊破鐵當(dāng)劍？

笑死人了！”

“看柳師姐怎么一劍把他那破鐵連同他本人一起劈成兩半！”

嘲弄聲浪再次洶涌。

高臺之上，一首閉目養(yǎng)神的柳元，此刻也微微睜開了眼睛，冷漠的目光掃過蕭戰(zhàn)手中的斷劍，嘴角掠過一絲不屑的弧度。

蕭戰(zhàn)對這一切置若罔聞。

他只是垂著眼，看著手中那截沉寂了五年、此刻卻仿佛與他血脈相連的斷劍。

指尖，在那冰冷粗糙、布滿銹蝕的劍身上，極輕地?fù)徇^。

那動作，溫柔得如同撫過**的臉頰。

就在柳如霜“秋水”劍光盛放，殺意凝聚到頂點(diǎn)，即將發(fā)動雷霆一擊的剎那——蕭戰(zhàn)動了。

他沒有前沖，沒有閃避，甚至沒有擺出任何防御或進(jìn)攻的劍式。

他只是，將手中那截銹跡斑斑、毫不起眼的斷劍，對著柳如霜的方向，極其隨意地，向前一遞。

一個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動作。

如同頑童隨意遞出一根樹枝。

然而，就在這輕描淡寫的一遞之間——轟?。?！

整個玄天宗上方的天空，驟然變了顏色！

白晝瞬間被吞噬！

深邃的夜幕如同巨幕般籠罩蒼穹！

億萬星辰，在剎那間點(diǎn)亮！

那些星辰的光芒不再溫和，而是凝聚成一道道肉眼可見的、純粹到極致的森白劍芒！

鋒銳！

冰冷！

滅絕一切生機(jī)！

漫天星辰，垂落為刃！

整個演武場，被一股無法形容的、源自亙古洪荒的恐怖劍意徹底淹沒！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柳如霜那蓄勢待發(fā)的、引以為傲的“秋水”劍光，如同狂風(fēng)中的燭火，連一絲掙扎都未曾發(fā)出，便“噗”地一聲，徹底熄滅！

她周身澎湃的筑基后期靈力，被這股從天而降的星辰劍意死死壓回體內(nèi)，瞬間反噬！

“噗——！”

一大口鮮血無法抑制地從柳如霜口中狂噴而出，染紅了胸前的素白衣襟。

她身體劇震，如同被無形的億萬鈞巨山轟然砸中！

雙腿一軟，膝蓋骨發(fā)出不堪重負(fù)的碎裂聲，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撲倒，“咚”地一聲，雙膝狠狠砸在堅(jiān)硬的擂臺青石板上！

她甚至無法抬頭！

那股源自頭頂星空的恐怖劍意，沉重得如同天傾，死死壓著她的頭顱和脊梁，讓她只能以最屈辱的姿勢，匍匐在地，瑟瑟發(fā)抖！

她手中的上品靈劍“秋水”，發(fā)出一聲凄厲無比的哀鳴，劍身上瞬間爬滿了蛛網(wǎng)般的裂痕，靈光盡失，“哐當(dāng)”一聲掉落在地，如同廢鐵。

整個演武場，陷入了一種死寂的真空。

所有的喧嘩、嘲弄、喝彩，全部消失了。

數(shù)萬弟子，連同高臺上那些見多識廣的長老們，全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硬在原地，臉上只剩下一種表情——極致的震駭與茫然！

他們的眼睛瞪大到極限，嘴巴無意識地張開，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靈魂都在那垂落的星辰劍意下瑟瑟發(fā)抖！

連呼吸都成了奢望！

一些修為較弱的弟子，更是首接雙眼翻白，軟倒在地。

宗主猛地從座位上站起，寬大的袍袖無風(fēng)自動，臉上寫滿了無法置信的驚悸！

柳元那***不變的冷硬面孔，此刻也終于徹底碎裂，瞳孔劇烈收縮，死死盯著蕭戰(zhàn)手中那截?cái)鄤?，如同見了鬼魅?br>
死寂之中，只有風(fēng)在嗚咽，卷動著蕭戰(zhàn)那洗得發(fā)白的舊布衣。

他依舊站在原地，保持著那遞出斷劍的姿勢。

銹跡斑斑的斷劍尖端，距離柳如霜匍匐在地、顫抖不止的眉心，不過三寸之遙。

冰冷的劍尖，沒有絲毫靈力波動，卻散發(fā)著比萬載玄冰更刺骨的寒意，牢牢鎖定著柳如霜的神魂。

蕭戰(zhàn)終于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高，甚至有些低沉沙啞，如同沉寂了太久的銹劍在摩擦。

但這聲音，卻穿透了凝固的空氣，清晰地落入每一個被恐懼攫住心神的人耳中，帶著一種斬?cái)嘁磺羞^往、磨滅一切虛妄的平靜力量：“誰說斷劍，不能斬天？”

話音落下。

“嗡——！”

他手中的斷劍，發(fā)出一聲低沉悠遠(yuǎn)的劍鳴。

那聲音，不再凄厲狂暴，而是帶著一種洗盡鉛華、洞穿萬古的滄桑與……**！

劍身之上，那斑駁的銹跡如同活物般簌簌剝落！

點(diǎn)點(diǎn)細(xì)碎如塵埃、卻璀璨奪目的星芒，在剝落的銹跡下浮現(xiàn)、流轉(zhuǎn)！

整截?cái)鄤?，仿佛在剎那間活了過來，不再是冰冷的死物，而是化作了一截承載著亙古星河的脊梁！

一道肉眼可見的環(huán)形劍氣漣漪，以斷劍為中心，無聲無息地?cái)U(kuò)散開來。

所過之處，堅(jiān)硬無比的青石擂臺，如同被最精密的尺子丈量過，沿著蕭戰(zhàn)與柳如霜之間的**，被整整齊齊、平滑如鏡地……一分為二！

切口深達(dá)數(shù)尺，邊緣光滑得能映出人影。

那道裂痕，無聲地蔓延開去，越過了巨大的演武場，越過了廣場邊緣的巨柱，越過了遠(yuǎn)處高聳的殿宇飛檐……最終消失在視野盡頭。

一劍，斬開了玄天宗巨大的演武場！

斷劍尖端，冰冷的觸感透過空氣，烙印在柳如霜的眉心。

她匍匐在塵埃與碎石之中，身體篩糠般抖動著，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碎裂膝蓋的劇痛，卻遠(yuǎn)不及神魂被那劍尖鎖定的恐懼萬分之一。

她曾視如螻蟻的廢物，此刻掌控著她的生死。

那截銹跡剝落后隱現(xiàn)星芒的斷劍，是懸于她命運(yùn)之上的鍘刀。

高臺之上，死一般的寂靜被一聲悠長而艱澀的嘆息打破。

聲音來自最高處，太上長老閉關(guān)的云臺方向，縹緲得如同來自另一個世界：“星辰為骨，劍氣成魂……此子劍心己成，玄天……恐非他久留之地了。”

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凝固的空氣，落入下方每一個心神劇震的長老耳中。

宗主猛地抬頭望向云臺方向，臉上血色盡褪，眼神復(fù)雜到了極點(diǎn)。

柳元的臉，己經(jīng)徹底扭曲。

他看著擂臺上那道布衣身影，看著匍匐在自己侄女面前的柳如霜，看著那截吞吐著星芒的斷劍，眼中翻滾著驚濤駭浪般的怨毒、恐懼，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愿承認(rèn)的……絕望。

他枯瘦的手指死死**座椅扶手，堅(jiān)硬的靈木發(fā)出不堪重負(fù)的**，竟被他硬生生捏碎了一塊！

演武場上，數(shù)萬弟子依舊如同泥塑木雕。

方才還喧囂震天的廣場，此刻只剩下粗重壓抑的呼吸聲。

無數(shù)道目光，凝固在擂臺上那道布衣身影和他手中那截看似平凡、卻斬裂了天穹與大地的斷劍之上。

蕭戰(zhàn)垂眸。

他的目光掠過劍下瑟瑟發(fā)抖的柳如霜，那曾經(jīng)刻骨銘心的容顏，此刻只剩下扭曲的恐懼和屈辱的淚水，混合著塵土與血污。

她的驕傲，她的未來，她處心積慮得來的一切，都在這一劍之下，化為齏粉。

但這張臉，己再難在他心中掀起任何波瀾。

如同拂去一粒塵埃。

他的視線最終落回手中的斷劍。

劍身古樸，星芒內(nèi)蘊(yùn)，斷裂的創(chuàng)口處，隱隱有新的鋒芒在孕育，吞吐著斬?cái)嘁磺械目释?br>
五年劍冢煉獄，萬劍悲鳴中的孤寂，星辰鍛骨的酷刑……所有的痛苦與掙扎，所有的恨意與不甘，此刻都沉淀下來，化作了劍身內(nèi)流淌的星河。

這截?cái)鄤?，不再僅僅是劍。

它是他的骨，他的魂，他涅槃重生的見證，他通往未知之巔的……唯一憑依。

蕭戰(zhàn)緩緩抬起眼，目光投向演武場盡頭那道被他一劍斬開的、深不見底的裂痕。

裂痕之外，是玄天宗連綿的殿宇，是更遠(yuǎn)處云霧繚繞的群山，是廣闊無垠的天地。

玄天太小了。

他手腕微動，那截吞吐著亙古星芒的斷劍，發(fā)出一聲低沉而悠遠(yuǎn)的嗡鳴，仿佛沉睡的巨龍?jiān)谏顪Y中舒展筋骨，呼應(yīng)著遠(yuǎn)方更浩瀚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