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銀蛇般劈裂墨色天空時，老黃正用指尖**后槽牙里的隔夜飯。

作為C級持證喪尸，他的鈦合金項圈在閃電中泛著冷光，電子屏上跳動的”理智值78%“像極了生前體檢報告里那令人焦慮的膽固醇指數(shù)。

“?！笔謾C在腐肉堆砌的掌心震動，屏幕亮起的瞬間，后槽牙里的米飯突然卡住喉嚨。

紅色加急單像道滲血的傷口，地址欄赫然寫著”血手人屠奶茶店“，備注欄的綠色字體在雨夜格外刺目：”需處理生物危害垃圾，別問，問就是魔芋。

““****魔芋?！?br>
老黃扯了扯領(lǐng)結(jié)——那是他生前最貴的西裝殘骸，如今領(lǐng)口還沾著火化時沒燒干凈的胸牌碎片。

社恐機器人小綠從清潔車陰影里探出半張圓臉，攝像頭紅光掃過他泛青的面頰：“檢測到宿主使用人類粗口，是否需要播放《喪尸職場禮儀》？”

“播放***?！?br>
老黃踢開腳邊的易拉罐，鋁罐滾進積水潭，驚起一群啃食電子垃圾的蟑螂。

他盯著遠(yuǎn)處霓虹閃爍的”血手人屠“招牌，那扭曲的字體像被血浸透的餐巾紙，十年前他還是人類時，曾在這家店買過一杯”黑糖**“，糖霜粘在指尖的觸感，如今只剩頜骨間的鐵銹味。

清潔車碾過積水的聲響驚飛了屋檐下的烏鴉，老黃盯著卷閘門上的涂鴉——不知哪個藝術(shù)家噴了只流淚的眼睛，瞳孔是顆飽滿的珍珠。

小綠的機械臂突然亮起冷光：“掃描到生物電反應(yīng)，建議宿主保持警惕?！?br>
話音未落，卷閘門發(fā)出指甲刮擦玻璃般的聲響，緩緩升起的縫隙里，滲出暗紅液體，在地面蜿蜒成不規(guī)則的地圖。

“歡迎光臨——”甜膩的女聲從黑暗中飄來，老黃的鼻腔突然抽搐。

作為喪尸，他本不該有嗅覺，但那股氣味太過濃烈：混合著甜奶精、鐵銹味，以及某種腐爛的花香。

吧臺后轉(zhuǎn)出個穿洛麗塔裙的女孩，裙撐上沾著可疑的紅色斑點，她舉起奶茶杯的姿勢像在展示獎杯，杯壁上凝結(jié)的水珠滑落在她腕間的銀鐲，發(fā)出清脆的“叮”聲。

“要加珍珠嗎？”

女孩歪頭微笑，發(fā)間的蝴蝶結(jié)隨動作輕顫，“今天的珍珠特別新鮮哦?！?br>
老黃的視線凝固在杯中的珍珠上。

那些圓潤的球體本該是柔和的琥珀色，此刻卻泛著不正常的粉紅，其中一顆表面凹凸不平，像極了人類耳蝸的褶皺。

小綠的攝像頭突然發(fā)出刺耳的警報，紅色光線掃過奶茶杯時，老黃看見杯底沉著半截指甲——涂著剝落的芭比粉指甲油，甲縫里嵌著枚微型大頭貼。

“這是……”老黃的喉管發(fā)出漏氣般的嘶響，十年前的記憶突然決堤。

那個暴雨夜，他在奶茶店門口撿到過同樣的指甲，失主是個哭哭啼啼的少女，她說自己目睹了**案，卻在警方問話時吞吞吐吐。

后來少女人間蒸發(fā)，而他因“證據(jù)不足”眼睜睜看著嫌疑人入獄。

“魔芋啦！”

洛麗塔女孩突然跺腳，珍珠在杯中劇烈搖晃，“先生是喪尸嗎？

怎么盯著人家的奶茶流口水？”

她的抱怨戛然而止，因為老黃己經(jīng)伸出腐手，指尖即將觸碰到杯壁。

小綠的機械臂及時鎖住他的手腕，電子音里帶著罕見的顫音：“宿主理智值降至65%！

請立刻遠(yuǎn)離人類肢體！”

“人類肢體？”

女孩的笑聲像碎玻璃落地，“你是說這個？”

她突然將奶茶杯倒扣，珍珠與液體傾瀉而下，在吧臺形成暗紅的溪流。

老黃瞳孔驟縮——那不是奶茶，是摻雜著組織液的血水，而所謂的“珍珠”，分明是數(shù)十顆縮小的人腦，每顆腦仁上都纏繞著毛細(xì)血管，像極了珍珠的紋路。

“鄭小雨，17歲，高二學(xué)生?！?br>
小綠的投影屏亮起，機械音恢復(fù)冷靜，“三天前在**兌換‘嫉妒詛咒’，代價是左眼視網(wǎng)膜?！?br>
畫面切換到監(jiān)控錄像：穿洛麗塔裙的女孩對著空杯低語，**里的店長正將某物倒入攪拌機，那物有蒼白的手腕，腕間戴著老黃眼熟的銀鐲。

“姐姐總說我是她的影子?！?br>
鄭小雨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滲出的血珠落在人腦海綿體上，“可影子為什么能考上重點大學(xué)，能得到爸**愛？”

她突然抓起一顆腦仁塞進嘴里，咀嚼聲像極了老黃生前咬碎珍珠的聲響，“現(xiàn)在好了，她再也看不見那些獎狀了——哦對了，她手術(shù)時誤刺的患者，就是這家店的前店長哦?！?br>
老黃的喉**翻涌著詭異的沖動，不是食欲，而是某種名為“愧疚”的人類情感。

十年前他若堅持調(diào)查那個銀鐲的主人，或許能阻止這場悲劇。

后槽牙里的米飯突然變得異常尖銳，扎得他眼眶發(fā)酸——作為喪尸，他本不該有眼淚，但此刻項圈的電子屏上，理智值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跌。

“需要幫忙清理嗎？”

鄭小雨踢了踢腳邊的冰柜，柜門縫隙里露出半截穿著圍裙的手臂，“前店長姐姐的肉很嫩哦，攪拌機都打了三個小時呢。”

她的笑容天真無邪，像在介紹新款奶茶，“對了，你們喪尸吃人腦會醉嗎？

就像人類喝酒那樣？”

小綠的激光筆突然亮起，在鄭小雨眉心投射出紅點：“根據(jù)《喪尸保潔條例》第47條，我己自動報警?！?br>
機械臂同時掀開背包，露出里面整齊碼放的消毒水與尸袋，“預(yù)計警方抵達(dá)時間15分鐘，在此期間請不要隨意移動**——包括你口中的‘魔芋’?！?br>
暴雨突然轉(zhuǎn)急，拍打玻璃的聲響像無數(shù)只手在叩門。

老黃望著吧臺后的照片墻，褪色的合影里，前店長摟著個戴眼鏡的女孩，兩人耳墜相撞的弧度，像極了十年前他在案卷里見過的雙胞胎。

鄭小雨順著他的視線望去，笑容突然凝固：“那是我姐姐，鄭大雨?！?br>
她的指尖劃過照片，在玻璃上留下血痕，“她說等我滿18歲，就把這家店送給我——可我等不及了，我怕她像爸媽那樣，突然愛上別的‘影子’?！?br>
老黃的項圈發(fā)出刺耳的嗡鳴，理智值跌破50%。

他看見自己的腐手不受控制地伸向鄭小雨，指甲縫里還沾著十年前的雨水。

小綠的機械臂再次鎖住他，這次卻傳來異常的溫?zé)帷獧C器人的掌心竟?jié)B出液體，那不是機油，是人類的眼淚。

“宿主，請冷靜?！?br>
小綠的聲音罕見地柔和，“你看，珍珠在跳舞呢?！?br>
吧臺的血水里，人腦珍珠正隨著雨聲輕輕搖晃，像極了老黃生前看過的芭蕾表演。

鄭小雨突然咯咯笑起來，從裙撐里掏出顆跳動的心臟，塞進攪拌機：“來杯‘心碎特調(diào)’吧，這次真的是魔芋哦——騙你的啦，是前店長的心臟，她的嫉妒比珍珠還甜呢?！?br>
暴雨在這一刻達(dá)到頂峰，老黃望著卷閘門外的雨幕，恍惚看見十年前的自己沖進這家店，為那個丟失指甲的少女撐起雨傘。

項圈的電子屏突然閃爍，理智值回升至70%，后槽牙的米飯終于落下，混著鐵銹味滑進喉嚨。

他扯了扯領(lǐng)結(jié)，從口袋里掏出皺巴巴的保潔記錄單，用腐指在“生物危害垃圾”一欄畫了個勾。

“先清理后廚吧?！?br>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像浸在****里的**，“記得把珍珠單獨裝袋，垃圾分類很重要?！?br>
鄭小雨歪頭看著他，銀鐲在腕間輕響：“喪尸先生，你好像很難過呢?！?br>
她突然湊近，在他耳畔低語，“要不要用你的‘遺憾’兌換詛咒？

我可以讓你再見一次十年前的那個人——哪怕只有一分鐘哦?！?br>
老黃的項圈劇烈震動，理智值暴跌至30%。

他看見小綠的攝像頭轉(zhuǎn)向自己，紅光里映出他此刻的表情：眼眶空洞，唇角卻掛著人類的苦笑。

后廚傳來冰塊融化的滴答聲，像極了十年前停尸間的時鐘。

他想起那個少女最后說的話：“其實我有個雙胞胎姐姐，可爸媽說只能養(yǎng)一個……不用了?！?br>
老黃轉(zhuǎn)身走向后廚，腐腳踩過血水的聲響像在彈奏喪曲，“比起詛咒，我更想掃干凈這些珍珠——它們煮得太夾生了?！?br>
小綠的機械臂遞來掃帚，刷頭粘著半根卷曲的頭發(fā)。

遠(yuǎn)處傳來警笛聲，鄭小雨的笑聲被雨聲吞沒，而老黃望著落地窗外的雨幕，看見自己的倒影與十年前的身影重疊，手中的掃帚像極了那時撐起的雨傘。

項圈的電子屏終于恢復(fù)平靜，理智值停在29%。

老黃聽見小綠輕聲說：“宿主，你的眼睛在漏水?！?br>
他想否認(rèn)，卻發(fā)現(xiàn)腐手指尖真的掛著水珠，那不是雨水，也不是淚水，而是十年前未說出口的那句“對不起”，在喪尸的眼眶里凝結(jié)成珍珠般的結(jié)晶。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