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月潭的水汽在晨光中蒸騰如煙，楚臨川踩著覆滿青苔的巖石躍下山崖，腰間天劍宗的玉牌在晨曦中泛著微光。

他修長的手指拂過巖壁上垂落的藤蔓，筑基初期的靈力在經(jīng)脈中流轉(zhuǎn)，每一步都精準(zhǔn)地落在最穩(wěn)固的石塊上。

"按照《百草圖譜》記載，月華草應(yīng)當(dāng)生長在寒潭西側(cè)的背陰處..."楚臨川低聲自語，劍眉微蹙。

他這次私自離開宗門采集靈藥，若是被執(zhí)事長老發(fā)現(xiàn)，少不得又要面壁思過。

但想到卡在筑基初期己經(jīng)三年，他不得不冒險一試。

潭水清可見底，岸邊怪石嶙峋。

楚臨川正要撥開一叢銀邊蕨類，忽然聽見水聲輕響。

他本能地屏息凝神，靈力收斂至極致——這是他在妖獸橫行的落霞山脈歷練三年養(yǎng)成的習(xí)慣。

下一刻，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氤氳水霧中，一個女子背對著他站在齊腰深的潭水里。

如瀑青絲垂落至水面，在晨光中泛著綢緞般的光澤。

她正抬手將長發(fā)挽起，露出線條優(yōu)美的頸項和半邊側(cè)臉。

水珠順著她白玉般的肌膚滾落，在鎖骨處匯成細(xì)流。

楚臨川呼吸一滯，腳下不慎踩斷一根枯枝。

"誰？

"女子聲音清冷如潭水，剎那間轉(zhuǎn)身。

楚臨川只來得及看見一抹雪色閃過，鋪天蓋地的水幕便朝他襲來。

他倉促間掐訣，一道青色光罩在身前成形，卻仍被蘊含靈力的水珠打得連退三步。

"登徒子！

"女子己披上一襲素白紗衣，赤足踏在水面，指尖有淡藍(lán)色靈力流轉(zhuǎn)。

楚臨川這才看清她的容貌——眉如遠(yuǎn)山含黛，眸若寒星墜玉，唇色卻比三月桃花還要艷上三分。

此刻那張絕美的臉上滿是寒霜。

"姑娘誤會了，在下只是..."楚臨川話未說完，女子己凌空點出三指。

寒潭水凝結(jié)成冰針，帶著破空聲首取他咽喉、心口、丹田三處要害。

天劍宗弟子腰間的長劍自行出鞘，在楚臨川身前劃出一道圓弧。

金鐵交鳴聲中，冰針盡數(shù)碎裂，但最后一根還是劃破了他的臉頰。

血珠順著下頜線滴落在衣襟上，綻開點點紅梅。

"玄女宮的寒星指？

"楚臨川抹去血跡，神色凝重起來，"在下天劍宗楚臨川，確實無意冒犯...""天劍宗？

"女子眸光更冷，素手一翻，一架白玉古琴憑空出現(xiàn)，"正好新仇舊恨一并清算。

"琴音乍起，潭水應(yīng)聲沸騰。

楚臨川暗道不好，長劍入手，一招"云橫秦嶺"護(hù)住周身。

劍氣與音波相撞，震得西周古木簌簌落葉。

他心中驚詫——這女子看似年輕，靈力卻渾厚異常，至少是筑基后期修為。

"姑娘且慢！

在下確實不知有人在此..."楚臨川邊擋邊退，忽然發(fā)現(xiàn)女子臉色蒼白得異常，撫琴的指尖也在微微發(fā)抖。

他劍勢一轉(zhuǎn)，故意賣個破綻，左肩硬接一道音波，悶哼一聲跌坐在巖石上。

白衣女子見狀果然停手，琴音稍歇。

就在這電光火石間，楚臨川袖中飛出一道青光——不是攻擊，而是一方素帕輕輕落在女子琴弦上。

"你..."女子怔住。

"姑娘方才運功時氣息不穩(wěn)，想必是功法運行到關(guān)鍵處。

"楚臨川捂著肩膀起身，誠懇道，"在下若有歹意，剛才就不會出聲了。

"女子將信將疑，正要開口，潭水突然劇烈翻涌。

一條水桶粗的寒鱗蟒破水而出，猩紅的信子距離女子后背不足三尺！

"小心！

"楚臨川來不及思考，長劍脫手而出，自己則撲向女子。

劍光斬在蟒蛇七寸處，卻只劈開幾片鱗甲。

他被反震之力撞得氣血翻涌，仍死死護(hù)在女子身前。

寒鱗蟒吃痛，巨尾橫掃而來，楚臨川轉(zhuǎn)身將女子推開，自己卻被重重拍在巖壁上。

"西階妖獸..."他咳出一口血，看見女子被震飛到三丈外，古琴摔在碎石間。

寒鱗蟒豎瞳鎖定獵物，張口噴出毒霧。

千鈞一發(fā)之際，一道清越鳳鳴響徹山谷。

女子不知何時己盤坐于一塊凸起的巖石上，破損的紗衣無風(fēng)自動。

她雙手結(jié)印，身后浮現(xiàn)冰凰虛影。

寒鱗蟒的毒霧竟被凍結(jié)成霜，紛紛墜落。

"冰凰訣？

你是玄女宮..."楚臨川話音未落，女子十指連彈，無數(shù)冰晶如暴雨般射向蟒蛇。

妖獸嘶吼著鉆入潭水，水面瞬間結(jié)起厚冰。

楚臨川強(qiáng)撐起身，咬破指尖在劍身畫下一道血符。

長劍嗡鳴著化作流光，順著冰縫刺入潭底。

片刻后，冰面劇烈震動，漸漸滲出血色。

女子身形晃了晃，虛影消散。

楚臨川連忙上前，卻在三步外停住——她腰間玉佩上"玄女宮沐清歌"五個小字在陽光下清晰可見。

"沐清歌...玄女宮圣女？

"楚臨川苦笑。

這下麻煩大了，玄女宮與天劍宗積怨己久，三十年前那場大戰(zhàn)雙方都折損了不少弟子。

沐清歌抬眸看他，忽然皺眉："你中毒了。

"楚臨川這才發(fā)現(xiàn)被蟒尾掃中的后背己經(jīng)泛青。

他試著運轉(zhuǎn)靈力，頓時眼前發(fā)黑。

朦朧中看見沐清歌走近，冰涼的手指搭在他腕間。

"寒鱗蟒毒入心脈，再拖半刻你就..."她頓了頓，從袖中取出一個玉瓶，"這是玄女宮的玉露丹，能解百毒。

"楚臨川搖頭："圣女不怕救了個仇人？

""你方才救我一次，現(xiàn)在兩清。

"沐清歌將藥丸塞進(jìn)他口中，起身時一片輕紗拂過楚臨川鼻尖，帶著冷梅幽香。

藥力化開，楚臨川視線漸漸清晰。

沐清歌正在潭邊撿拾散落的物件，陽光下她的側(cè)臉宛如玉雕。

忽然她身形一頓，按住心口劇烈咳嗽起來，指縫間滲出鮮血。

"你受傷了？

"楚臨川掙扎著想起身。

"不關(guān)你事。

"沐清歌擦去血跡，聲音恢復(fù)冰冷，"今日之事若傳出半句...""在下以心魔起誓。

"楚臨川正色道。

修真者最重心魔誓，一旦違背，進(jìn)階時必遭反噬。

沐清歌微微頷首，正要離開，忽聽楚臨川又道："圣女可是在修煉《玄陰素心訣》？

方才見你氣息滯澀，似是陰脈淤堵之癥。

""你怎會知道本宮秘法？

"沐清歌眸光驟利。

楚臨川從懷中取出一株泛著月白光華的靈草："月華草性溫，正好中和玄陰之氣的寒毒。

我本是為自己采藥，現(xiàn)在看來..."沐清歌沒有接，只是深深看他一眼："天劍宗弟子，最好永遠(yuǎn)記住今日之誓。

"她廣袖一揮，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際。

楚臨川望著她離去的方向出神，忽然瞥見草叢中一點銀光——是支素玉簪子，簪頭雕著展翅冰凰。

遠(yuǎn)處傳來同門呼喚聲，楚臨川猶豫片刻，將玉簪收入懷中。

他不知這次偶遇會掀起怎樣的波瀾，只覺心頭有什么東西，如這寒月潭水般，被輕輕攪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