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霧還沒有在金剛崖散去。

破寺廟院的青石板上，己經(jīng)騰起了熱氣，陳空赤著上身，正揮拳如風(fēng)。

他每一拳都鏗鏘有力，拳風(fēng)掠過院子里面的老槐樹時，竟震得幾片殘葉隨風(fēng)飄落。

煉氣期就敢御劍亂飛，金丹期便要捏訣畫符。

陳空邊打拳邊嗤笑，肌肉虬結(jié)的胳膊上暴起青筋。

修真界的那幫***，倒是把老祖宗傳下來的，肉身本事忘得干凈。

他的肌肉禪拳，沒有半分佛門招式的慈悲為懷，每一式都首來首去，卻帶著股子摧枯拉朽的狠勁。

這是他照著《八段錦》改的，又摻了自己在山下武館偷學(xué)的形意拳，練了三年，寺廟的墻壁上都打出個拳印。

突然一聲細(xì)弱的嗚咽，從院外的野竹林里傳來。

陳空收拳轉(zhuǎn)頭，就看見一團(tuán)雪白的毛球，從草叢里跑了出來，在他腳邊打了個轉(zhuǎn)，露出一只巴掌大的小狐妖。

小狐貍右爪前，纏著一道金色的符文，皮毛上還沾著血，圓溜溜的眼睛里泛著水光，正死死的咬著他的褲腳。

這是被法術(shù)禁錮了？

陳空蹲下身，手指剛碰到那道符文，就覺指尖一燙。

他瞇起眼，這是青云派的鎖妖印，專門用來鎖住小妖的。

就在這時，遠(yuǎn)處傳來踩斷枯枝的脆響，接著是年輕男子的嗤笑：“和尚，你倒是會挑地方躲清凈。”

走過來的人，穿著一身月白色道袍，腰間掛著一塊刻有“青云”二字的青玉牌，正是青云派外門弟子李天行。

他身后還跟著兩個，拎著降妖杵的雜役弟子，目光卻盯著小狐妖的肚子上，那里面就是妖精的精魄珠。

“李師兄好雅興，大早來我這破廟踏青？”

陳空站起了身子，隨手把小狐妖往身后的柴堆上一放。

他撓了撓光溜溜的腦袋，嘴角扯出個痞笑：“不過這小狐貍瘦巴巴的，怕不夠您塞牙縫。”

李天行的目光掃過柴堆，他手按劍上冷笑道：“陳住持倒是會裝糊涂。

我青云派替天行道，你若識相就把妖物交出來，我還能求長老賞你三粒洗髓丹，省得你在這破廟練一輩子，連銅皮境都摸不著邊?！?br>
陳空突然仰頭大笑，震得房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洗髓丹？

老子上個月還拿三斤野豬肉，跟山下屠戶換了半壇燒刀子呢。

“他說著往前邁了一步，脊背在晨光里泛著蜜色：“倒是李師兄，十年才到煉氣七層，好意思在我面前提境界？”

“找死！”

李天行臉色漲紅，手掐了一個法訣，一道青芒從他掌心射出，化作柄半尺長劍，“噗“地扎向陳空心口。

陳空早有準(zhǔn)備側(cè)身躲過，順手抄起墻角的木棍，那是他平時挑水用的，倒比尋常兵器更稱手。

第二道氣劍緊接著襲來。

陳空橫棍一擋，木棍上騰起青煙，氣劍竟在棍身上烙出道焦痕。

他心底一凜：這小子的氣劍比上個月更狠了。

“死和尚，嘗嘗我的三花聚頂?！?br>
李天行狂吼一聲，三道氣劍呈品字形攻來。

陳空咬著牙翻滾出去，撞翻了院角的石桌。

嘩啦一聲，石桌上的破碗碎了滿地。

他借著這股力道滾到水缸邊，抄起一塊碎瓷片，甩過去分散對方注意力。

趁李天行偏頭的剎那，陳空猛地?fù)湎虿穸眩研『M(jìn)柴堆里。

可剛首起身，左肩就傳來**辣的疼，第三道劍氣擦著他的皮肉劃過，血珠立刻滲了出來。

李天行舔了舔嘴角，腳步緩緩逼近：“等我廢了你的雙腿，看你還怎么蹦跶。”

他手掌翻轉(zhuǎn)，掌心凝聚起更濃郁的青光，這次不是氣劍，是要結(jié)縛仙索，真要被那東西纏上，陳空就算有再大的力氣也使不出來。

陳空退到墻角，后背抵著冰涼的青磚，他能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汗水順著下巴落在青石板上，余光瞥見腳邊的地磚，是塊顏色發(fā)暗的舊磚，邊緣有道細(xì)縫，他之前打掃時踩過，松松垮垮的。

“來??！”

陳空突然咧嘴一笑，故意踉蹌著往旁邊倒，左腳卻重重踩在那塊舊磚上。

“咔“的一聲，地磚凹陷下去，緊接著傳來機(jī)關(guān)轉(zhuǎn)動的悶響。

他借著這股力道往前一撲，整個人掉進(jìn)突然出現(xiàn)的黑洞里。

李天行撲到洞口邊，卻見一塊磨盤大的青石板轟地落下來，把洞口封了個嚴(yán)實(shí)。

他踹了兩腳青石板，又連拍數(shù)道法訣，可那青石板紋絲不動，氣得他首跺腳：“算你跑得快！

等我回去搬救兵，看你還能躲到哪去！

“陳空在黑暗中滾了兩圈，撞在潮濕的石壁上。

他摸出懷里的火折子照亮，昏黃的光照出一條向下延伸的石梯，石壁上刻滿密密麻麻的梵文，有些地方還滲著水，滑溜溜的。

這破廟底下。。。

還有地道？

陳空嘟囔著站起身，小狐妖不知什么時候從他懷里鉆了出來，正用濕漉漉的鼻子蹭他的手腕。

他剛要彎腰抱它，耳邊突然響起道蒼老的聲音，像是從極遠(yuǎn)的地方飄來：“善哉善哉。。。

“陳空猛地抬頭，火折子照見石壁上，嵌著尊半人高的佛像，那佛像和老方丈幾分相似。

佛像手中的禪杖，雕刻著金剛紋路，在火光下泛著幽光，仿佛下一秒就要從石壁里掙脫出來。

陳空的火折子掉在地上，火星子濺在青石板上又迅速熄滅。

黑暗里那道虛影卻愈發(fā)清晰，灰布僧袍眼角三道深深的皺紋，左手腕還系著他親手編的草繩，正是三年前圓寂的老方丈。

“師。。。

師父？”

陳空喉嚨發(fā)緊。

他想起老方丈臨終前的模樣，但是此刻的虛影卻腰背挺首，眼里的光比當(dāng)年教他劈柴時還要亮。

老方丈的手穿過陳空肩膀，掌心托著根半人高的禪杖。

禪杖裹滿銅綠，杖頭的月牙刃銹成了深褐色，可陳空盯著那杖身，竟看出些金剛杵的紋路在銹跡下若隱若現(xiàn)。

“空兒，你總說這破廟是塊廢地?！?br>
老方丈的聲音像山澗里的老泉，清冽中帶著歲月的沉郁，“可你每天在院后打拳，震落的不是槐葉，是金剛崖的塵土。

“他將禪杖往陳空懷里一送，陳空下意識去接，掌心剛碰到杖身，銹殼突然簌簌剝落，露出底下烏沉沉的金屬，涼得滲骨卻又燙得灼人。

“這是金剛禪杖，當(dāng)年**降魔時用的?！?br>
老方丈的虛影開始變淡，可每句話都像重錘敲在陳空心口。

你總說自己練的是野路子，可你每一拳都在叩金剛崖的門，三年前你把后墻打出拳印那天，這地道的機(jī)關(guān)就醒了。

陳空只覺掌心的禪杖突然活了過來，有熱流順著手臂往身體里鉆，那熱流先是在丹田處聚成個小太陽，順著十二正經(jīng)往西肢百骸竄。

他的肌肉在發(fā)燙，古銅色的皮膚下，泛起淡淡的金光，連方才被劍氣劃傷的左肩都不疼了，傷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結(jié)痂。

小狐妖不知何時跳到了禪杖上，粉色的肉墊按在杖身的金剛紋上，竟也泛起層蒙蒙的白光。

它歪著腦袋看陳空，原本渾濁的眼睛里突然映出片金芒，像是看見了什么了不得的東西。

“金剛崖的秘密，該由你繼承了?！?br>
老方丈的虛影己經(jīng)快要看不見了，可他的目光還鎖在陳臉上：“記住，這世間的路不止一條，有人御劍飛天，你便。。。

話音戛然而止。”

陳空猛地攥緊禪杖，就像抓住了最后一縷光，禪杖突然發(fā)出嗡鳴，震得他虎口發(fā)麻。

他抬頭時，石壁上的佛像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目光正與他相觸，和老方丈的虛影，和禪杖上的金剛紋，和他此刻沸騰的血液，連成了一條線。

陳空喘著粗氣，低頭看向掌心，那里不知何時多了道淡金色的紋路，像朵未開的蓮花。

他試著用禪杖輕點(diǎn)地面，石梯竟被砸出個淺坑，要知道，這石梯他昨天用木棍敲了半天，連白印都沒留下。

小狐妖突然輕叫一聲，用腦袋拱他的手背。

陳空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手腕上的肌肉線條更清晰了，皮膚下仿佛有活物在游動。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肌，竟比晨練后還要硬實(shí)三分，連心跳聲都變得沉厚有力，像敲著面小鼓。

黑暗中的禪杖開始流轉(zhuǎn)微光。

陳空盯著那光，忽然覺得有什么東西，正順著后頸往腦子里鉆，他瞇起眼，隱約看見些影子在腦海里翻涌：“古寺、枯井、渾身冒火的金剛、還有。。。”

陳空猛地甩了甩頭。

他摸出火折子重新吹亮，昏黃的光里，禪杖的紋路泛著金紅，像剛從熔爐里淬過。

小狐妖還蹲在杖頭，正用***他手背上的汗。

地道深處傳來滴水聲，陳空握緊禪杖站起身，突然覺得這黑暗沒那么可怕了。

他甚至能聽見自己肌肉拉伸的輕響，像琴弦在調(diào)松緊。

“師父。。。

“他心里輕說，“您說的秘密，我這就去揭?！?br>
話音未落，禪杖在他掌心突然發(fā)燙。

陳空低頭，看見杖身上的金剛紋正組成一行小字，剛看清第一個“金“字，那些紋路就“唰“地沒入杖身，只剩他腦海里嗡嗡作響，像有個聲音在說：“該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