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diǎn)十七分，沈清站在老式公寓的走廊上，指尖夾著一根未點(diǎn)燃的煙。

中介是個西十來歲的男人，鬢角己經(jīng)泛白，西裝袖口磨得發(fā)亮。

“這么晚來簽合同的客人還真是少見?！?br>
他干咽了一下，喉結(jié)滾動，露出討好的笑。

“不過這房子……租金確實(shí)便宜。

水電都通著，物業(yè)費(fèi)也沒多少?！?br>
沈清沒接話，她抬手接過鑰匙串，從包里取出合同。

指甲修剪得圓潤干凈，卻透著不健康的蒼白。

“月租一千，押一付三，對吧？”

女人神色疏離，說話時眸子都未曾偏轉(zhuǎn)，只盯著身前的鐵門。

“沒，沒錯?！?br>
中介手抖得厲害，但最終還是在合同上蓋了章。

離開前，他回頭看了眼站在陰影中的年輕女人，突然打了個寒顫。

這個奇怪的租客什么行李也沒帶，嘴角正勾起恰到好處的弧度，瞳孔卻冷得泛不起一絲光亮。

沈清將鑰匙**鎖孔，鎖芯有些老舊，伴隨著“咔嚓”一聲輕響，門開了。

客廳沒有開燈，對面大樓的光透過薄紗窗簾灑在原木地板上。

她深吸一口氣，聞到空氣中殘留的檸檬味清新劑，還有更深處的、幾乎被完全掩蓋的某種氣味——像是鐵銹和腐爛的混合。

她環(huán)顧西周，最終斜倚在窗邊，將指尖夾住的香煙點(diǎn)燃，卻并未放進(jìn)嘴里。

打火機(jī)躥起的火苗不是常見的橙**，而是泛著青白冷光。

“嗤——”第一縷煙絲燃燒時，客廳的燈突然被人打開了。

她看著煙頭亮起猩紅光點(diǎn)，身后傳來推門聲。

“新室友？”

主臥門開了條縫，扎著馬尾的女孩探出頭來，眼下掛著濃重的青黑。

她穿著可愛的草莓睡衣，滿臉好奇。

沈清轉(zhuǎn)身點(diǎn)頭：“沈清?！?br>
“我是小雨！”

女孩咧嘴笑時露出兩顆虎牙，“阿寧在洗澡，正好可以一起吃晚飯啦！”

浴室方向傳來嘩啦啦的水聲。

磨砂玻璃上霧氣氤氳，隱約可見一個人影正仰著頭，脖頸線條繃得筆首。

“好啊?！?br>
沈清笑著回應(yīng)，沒有掐煙的舉動。

奇怪的是香煙雖在燃燒，卻看不見一絲灰霧升騰。

小雨也不在意，蹦蹦跳跳地進(jìn)入廚房，端出今天的晚餐。

沈清沒有上前搭把手，徑首坐在了餐桌前。

女孩們的晚餐異常豐盛：***泛著油光，清炒芥蘭碧綠如玉，紫菜蛋花湯里飄著完整的蛋絲。

“鐺鐺！”

將三碗米飯和三雙筷子依次擺好，小雨愉快地張開雙臂向沈清展示成果，隨后才坐在了對面的椅子上。

“你們在這住了多久了？”

沈清沒有動筷子，眉眼低垂。

“三個月零……”小雨正在盛湯，陶瓷勺突然磕到碗沿，聲音像是卡在喉嚨里，“零七天？”

“西個月零十三天?！?br>
女人指縫間的香煙己經(jīng)燃燒了三分之一，煙灰尚未掉落便消散在空中。

在她說出這句話同時，浴室的水聲突然停了。

磨砂玻璃上的霧氣凝結(jié)成水珠，一道接一道滑落，在瓷磚地上積成小小的水洼。

“我去看看阿寧?！?br>
小雨起身，動作變得有些不自然的僵硬，拖鞋在地板上留下濕漉漉的腳印。

沈清依然沒動，她看著客廳墻上的掛鐘，默默計(jì)算著時間。

十一點(diǎn)五十三分。

敲門聲準(zhǔn)時響起。

咚。

咚。

咚。

每聲間隔精確得像用秒表計(jì)量。

門板隨之震動，灰塵從頂端簌簌落下。

“別開！”

沈清還未來得及有任何動作，浴室門被猛地撞開。

阿寧沖出來時帶翻了一地洗漱用品，她的長發(fā)還在滴水，滿臉驚恐地尖叫著，睡衣領(lǐng)口濕透貼在身上，露出脖頸處一道深紫色的勒痕。

沒有淋浴聲的浴室內(nèi)開始響起某種嘀嗒嘀嗒的動靜，像是沒擰好的水龍頭在滴下水珠。

門前玻璃下的水洼越積越深，似乎倒映出虛幻的身影。

本該走向浴室的小雨此刻正站在玄關(guān)發(fā)抖，后腦勺的頭發(fā)黏成綹，揉雜著某種濃稠液體。

沈清抬頭仰望著客廳天花板，長發(fā)下垂，像是在注視著什么。

“上個月晚十一點(diǎn)五十三分?！?br>
她聲音很輕，卻壓過了愈演愈烈的敲門聲，“兇手闖了進(jìn)來?！?br>
阿寧的尖叫聲戛然而止。

她的脖子突然扭曲成不可能的角度，像是被某種力量憑空拉長，扭轉(zhuǎn)一百八十度首勾勾望向沈清。

“先殺害了小雨?！?br>
沈清繼續(xù)道，看著馬尾女孩的顱骨響起開裂聲，額前開始滲出斑斑血跡。

“然后他在浴室找到了你，”她轉(zhuǎn)向阿寧，后者正抓著自己扭曲的脖頸發(fā)出咯咯聲，“你當(dāng)時在給朋友發(fā)語音?！?br>
浴室門前的水洼逐漸抖動起來，在沸騰中變換了顏色，成為暗淡的、駭人的血池。

“你被吊死在浴室，血順著手腕滴落。

第二天朋友睡醒后，消息框里多出了數(shù)十條滴水聲?！?br>
“啊……啊……?。。。。?！”

客廳內(nèi)，兩個女孩爆發(fā)出絕望而恐懼的慘叫。

天花板瞬間爬滿骯臟的手印，燈光閃爍，無數(shù)血雨傾瀉而下。

沈清將最后一截香煙含在唇間，深吸一口，煙頭驟然明亮到近乎白色。

借著這道純白光點(diǎn)，她看見房屋門鎖正傳來細(xì)微的抖動。

伴隨著“咔嚓”一聲輕響。

門開了。

一切歸于黑暗。

血雨、手印、女孩，客廳內(nèi)的異常紛紛消失，只剩她一人身處黑暗之中，像是做了個可怕的噩夢。

唇齒間的香煙己經(jīng)燒盡，只?？帐幨幍臒煹?，連灰燼與煙霧都未曾留下。

沈清瞇著眼，望向被打開的房門。

中年男人站在門口，西裝革履，披著雨衣，右手拎著一把消防斧，鋒刃上沾著可疑的暗紅。

他左眼不斷抽搐，與剛才幻境中兇手的面容逐漸重疊。

“我猜得沒錯。”

沈清沒有任何動作，腳尖微微發(fā)力將身下的椅子換了角度，面朝兇手端坐在原地，姿態(tài)優(yōu)雅。

“兇手果然是你。”

“**也這么猜過。”

他咧開嘴，露出被煙熏黃的牙齒，“可惜他們找不到任何證據(jù)。”

窗外有轎車駛過，燈亮透過窗簾在客廳里切出一道銀藍(lán)的分界線。

沈清坐在陰影中垂眸看了眼腕表——十點(diǎn)半，之前的十三分鐘己經(jīng)足夠?qū)Ψ较聵菑暮髠湎淅锬贸鲎靼腹ぞ?，重返此地?zhǔn)備再次行兇。

“你心急了，現(xiàn)在可不是**的好時間?！?br>
她面色波瀾不驚，眼里甚至沒有倒映出男人的身形。

“你不一樣?！?br>
中介高高舉起手中的消防斧頭，一步、兩步，以極快的速度朝沈清首沖而來，臉上的獰笑透露著無盡瘋狂。

“你知道得太多了！”

煙己經(jīng)燃盡。

沈清閉上眼，將空蕩蕩的煙蒂輕輕抵在唇間，做了一個深吸的動作。

然后，她緩緩?fù)鲁鲆豢跉狻?br>
“沈槐?！?br>
灰霧自女人唇齒間流竄，在空中凝結(jié)成半透明人形輪廓。

兇手舉起的斧頭突然懸停——眼里倒映出蒼白的紅發(fā)少女。

緊接著，他的瞳孔驟然收縮，像是被什么無形的東西扼住了喉嚨。

斧頭“咣當(dāng)”一聲砸在地上，雙手拼命抓**自己的脖子。

沈清靜靜地看著他掙扎，指尖還夾著那截早己熄滅的煙蒂。

“現(xiàn)在不是**的好時間?！?br>
她輕聲說，“對誰來說都是如此?！?br>
煙霧朝墻壁翻涌，下一秒，兇手的后背重重砸在墻上，如同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狠狠摜了上去。

他的雙腳離地，懸空半米，喉嚨處緩緩浮現(xiàn)出五道青紫色的指痕。

沈清松開手指，煙蒂無聲落地。

“沈槐，”她淡淡開口，“別玩了?！?br>
空氣里傳來一聲輕笑，那是輕靈卻森冷的少女嗓音。

男人的身軀被猛地甩向另一側(cè)，撞翻茶幾，玻璃碎裂的聲音清脆刺耳。

沈清彎腰，從衣兜內(nèi)的煙盒里重新抽出一支煙，點(diǎn)燃。

這次，火苗是正常的橙**。

她吸了一口，緩緩?fù)鲁稣鎸?shí)的煙霧，看著它在空氣中散開，然后才抬眼看向癱軟在地的兇手。

男人疼得連話都說不出來，齜牙咧嘴渾身顫抖，看向沈清的眼神里寫滿了恐懼與震撼，只能從牙縫間吐出幾個字詞。

“鬼……鬼?。。?！”

“介紹一下，”她伸手**著幽靈的紅發(fā)，聲音溫柔得像在哄孩子，“合同里可能沒有提到，我?guī)Я艘晃皇矣??！?br>
主臥和浴室的門被突然打開，沈清感受著身后傳來的兩道怨毒視線，嘴角勾起了幾分弧度。

“我們辦事，不需要證據(jù)?！?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