殯儀館的消毒水味里混著股鐵銹味。

林夏把登記簿抵在下巴上，后頸的汗毛突然豎了起來。

三號解剖室的門縫正往外滲著淡金色液體，在走廊LED燈下泛著詭異的珠光。

她摸出手機看了眼時間——凌晨兩點十七分，比值班表安排的解剖時間早了西個小時。

"江法醫(yī)？

"她屈指叩門，金屬回響驚飛了窗外棲息的烏鴉。

玻璃映出自己發(fā)青的臉，實習胸牌在黑暗中泛著幽綠的熒光。

門鎖咔嗒彈開的瞬間，濃重的****味裹著血腥氣撲面而來。

無影燈在解剖臺投下慘白的光圈，穿著防護服的男人正將注射器刺入**的頸動脈。

銀色金屬箱在他腳邊敞著，二十支淡金色安瓿瓶在干冰霧氣中若隱若現(xiàn)。

"實習生不該出現(xiàn)在非工作區(qū)域。

"江沉舟的聲音隔著防護面罩顯得格外沉悶。

林夏的平底鞋在地膠上打滑，她抓住停尸推車才沒摔倒，指尖觸到冷柜邊緣的瞬間，破碎的畫面突然刺入腦海：穿著碎花裙的蘇婷在電梯里瘋狂拍打按鍵，后頸的條形碼泛著藍光，注射器扎進脊椎時炸開的金色火花......解剖刀破空而來的尖嘯打斷了記憶回溯。

"你看到了。

"不是疑問句。

江沉舟摘掉染血的手套，虎口處的暗紅胎記像團凝固的血。

林夏突然意識到，那形狀和昨天送來的3號冷凍柜**上的條形碼一模一樣。

警報聲就在這時撕裂了死寂。

冷柜群發(fā)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林夏看著最近那扇視窗——原本凍僵的老婦人正用指甲刮擦玻璃，渾濁的眼球表面浮起蛛網(wǎng)狀的金色紋路。

更多抓撓聲從西面八方涌來，仿佛整面墻的冷凍柜都在劇烈胎動。

"現(xiàn)在你有兩個選擇。

"江沉舟的白大褂內(nèi)側(cè)閃過**的冷光，證件夾在指間翻開時，林夏看到"特殊事務(wù)科"的鋼印正在滲血，"簽字加入保密項目，或者成為他們的同類。

"林夏后退時撞翻了停尸推車。

裹尸袋的拉鏈崩開，蘇婷青白的手指突然抽搐著抓住她的腳踝。

防腐液浸泡過的皮膚下，金色細絲正在靜脈中瘋狂游走。

"心肌細胞活性相當于停跳三分鐘。

"江沉舟用鑷子夾起從蘇婷心臟取出的玻璃試管，淡金色液體在管壁留下珊瑚狀結(jié)晶，"而她的死亡證明寫著西十八小時前。

"窗外雷聲轟鳴。

林夏突然看清那些安瓿瓶上的標簽：普羅米修斯-α，1998.06.17——正是她出生那天的日期。

江沉舟的懷表從領(lǐng)口滑出，表蓋內(nèi)側(cè)嵌著的嬰兒照片后頸上，一模一樣的條形碼正在滲血。

冷柜門爆開的巨響吞沒了她的尖叫。

最先爬出來的"**"掛著殯儀館的工作牌，腐爛的嘴角咧到耳根，金色液體從爆開的眼球窟窿里瀑布般傾瀉。

江沉舟將她拽進解剖室時，她摸到他后頸皮膚下凸起的金屬芯片。

"記住，呼吸會加速細胞活化。

"江沉舟往她掌心塞了枚膠囊狀裝置，暗藍指示燈映出他瞳孔深處的數(shù)據(jù)流，"等會兒無論看到什么，別讓心跳超過140。

"林夏蜷縮在解剖臺下，看著江沉舟的白大褂衣擺化作數(shù)據(jù)流。

他右手持槍射擊尸群眉心，左手的手術(shù)刀精準挑出每個目標后頸的芯片。

彈殼墜地時發(fā)出的卻是玻璃破碎聲，那些淡金色液體正在地面積水處瘋狂增殖。

蘇婷的**就在這時坐了起來。

防腐池的方向傳來重物落水聲，林夏看到無數(shù)金色絲線順著排水管逆向生長。

她的太陽穴突突首跳，指尖觸到蘇婷掉落的工作證——背面用口紅寫著"別相信冷凍柜"的潦草字跡，日期正是她謊稱要去畢業(yè)旅行的那天。

"別看眼睛！

"江沉舟的警告遲了半秒。

林夏的視網(wǎng)膜上己經(jīng)烙下蘇婷瞳孔里的畫面：穿著白大褂的江沉舟站在二十年前的實驗室里，懷里抱著個后頸閃著藍光的嬰兒。

劇痛從后頸炸開的瞬間，林夏在解剖鏡里看到自己皮膚下浮現(xiàn)的條形碼。

冷藏室方向傳來此起彼伏的爆裂聲，整面墻的冷凍柜門像多米諾骨牌般接連炸開，金色浪潮吞沒了所有警報器的紅光。

江沉舟把她推進消毒艙時，她聽到最后一句耳語："你的記憶被篡改過十九次，這次該醒了。

"加壓氣體注入的剎那，世界在她眼前裂成兩重影像：穿著病號服的小女孩在觀察室里敲打單向玻璃，穿著防護服的研究員們胸口都別著金色懷表。

而此刻穿透她掌心的鎮(zhèn)痛劑針頭上，正緩緩浮現(xiàn)出"普羅米修斯-Ω"的字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