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云十六州,這名字聽著就帶著一股子腥氣。
特別是這幾年,打從那位石**人慷慨地一揮手,像是送自家田里的蘿卜白菜一樣,把這片土地連帶著土地上的人,一股腦兒打包送給了北邊的契丹人后,腥氣就更濃烈了。
刀兵之氣、血銹之氣、還有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之氣,混在一起,像是這片天空下永遠散不去的陰霾。
陰霾之下,城墻根兒永遠是濕漉漉的,不是因為雨水,多半是些別的什么。
終汝婉不喜歡這種腥氣。
她喜歡干干凈凈的,無論是空氣,還是手上的活兒。
可惜啊,活在亂世,干干凈凈有時候是種奢望,尤其當你的“活兒”本身就跟干凈沾不上邊的時候。
就像現(xiàn)在。
風,像是裹挾著塞外的沙子,帶著一股子干冷,吹得人臉生疼。
它吹過這方城的街道,卷起地上的紙屑和灰塵,也吹拂著終汝婉衣角的暗色。
她站在一條逼仄的小巷口,巷子深處傳來一股子淡淡的血腥味兒,不濃烈,顯然不是什么大場面,多半是個利落的收尾。
嗯,這個味兒聞著還算“干凈”,比城門口那些被契丹兵痞子拖拽過的,或是街邊**了幾天的味兒,好聞多了。
咱就是說,殺手嘛,對味道總得有點職業(yè)敏感度,不然怎么混飯吃?
小巷里,一具**癱軟在墻角,頸部一道細細的血線,血還在往外滲,但速度己經(jīng)慢了下來。
血是熱的,可在這陰冷的天兒里,很快就會涼透。
**是個中年男子,穿著綢緞,看樣子是個有錢人,或者是……有過錢的人。
他臉上還殘留著驚恐和不解,眼睛瞪得老大,首勾勾地盯著巷子上方那窄窄的一線天空。
嘖嘖,死不瞑目啊。
終汝婉心里咂摸了一下。
這年頭,想死得瞑目可不容易,尤其是這種有點身份的。
她沒有進去。
規(guī)矩擺在那兒呢,三更天的人,干活兒講究的是隱蔽和效率。
人死了,錢到手(或者說,業(yè)障值到手),就該麻溜兒地滾蛋,誰沒事兒留下來看**?。?br>
又不是做仵作。
她只是掃了一眼,確認目標己經(jīng)完全斷氣,身形便如同融入陰影一般,悄無聲息地往后退去,退出了巷口。
外面是嘈雜的街市,或者說,是亂世里特有的那種嘈雜——壓抑下的低語,匆忙的腳步聲,時不時響起的契丹兵的呵斥聲,還有不知道從哪個角落傳來的嬰兒的啼哭聲。
終汝婉混入人流,她的衣著是那種最不起眼的灰色,樣式也普通,就像這城里任何一個為了生計奔波的普通婦人。
她的步子不快不慢,眼神平靜,藏在兜帽下的臉頰線條柔和,怎么看也不像是個剛剛取人性命的殺手。
三更天。
這是她的門派。
一個藏在暗處的組織,信奉的不是什么“公義”也不是什么“仁心”,他們信奉的是“業(yè)障”。
**不是為了錢,雖然錢也是一種報酬,但更重要的是積累“業(yè)障值”。
聽上去挺玄乎,像是佛家說的什么因果報應,但到了三更天這里,就變成了實打實的數(shù)據(jù)。
每周,每個三更天的弟子都得完成至少十個“目標”。
目標可以是任何人,仇家、**、奸商、甚至有時候只是個倒霉催的擋路人。
每完成一個,業(yè)障值就加一點。
一周結束,如果沒到十點?
嘿嘿,那懲罰可不是鬧著玩的,輕則扣錢挨罵,重則……你知道,殺手組織里,最不缺的就是處理“違規(guī)”的手段。
聽上去挺殘酷?
那是你沒見過這亂世的殘酷。
在這片被異族占領的土地上,人命有時候真不如一條狗值錢。
三更天只是把這種殘酷具象化,變成了一種生存法則和晉升機制。
終汝婉對此沒有太多感覺。
她只是個殺手,門派的規(guī)矩就是天條。
她需要活下去,需要變得更強,而完成任務、積累業(yè)障值,就是唯一途徑。
剛才那個?
是個小官僚,據(jù)說是投靠契丹人之后,仗著***的勢,**良善,魚肉百姓。
這樣的人,在三更天的目標名單上,屬于那種“清理門戶”兼“收取利息”的雙重性質。
說白了,就是賺業(yè)障值還順帶幫人“伸冤”——當然,伸冤不是目的,目的還是賺業(yè)障值。
她默默地在心里給自己剛獲得的業(yè)障值記了一筆。
第一個。
還有九個。
一周的時間,要殺十個人。
聽起來不多?
得看是什么樣的目標。
有那種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一刀下去搞定。
也有武功高強的江湖豪客,或者被重兵保護的契丹**。
難度系數(shù)不同,耗費的時間精力也不同。
而且,不能暴露身份。
這是最重要的。
一旦暴露,不僅自己小命不保,還會給整個三更天帶來麻煩。
所以,走在人群里,她得比任何人都要普通,比任何人都要謹慎。
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任何一絲異常的動靜都逃不過她的感知。
前面街角,忽然傳來一陣喧嘩。
一群契丹士兵,騎著馬,吆喝著,正在驅趕路人。
看樣子是城里來了什么大人物,要清場。
這種場面終汝婉見多了,無非是那些草原上來的大爺們耍威風。
她正準備拐進旁邊另一條小巷避開,眼神卻不經(jīng)意間掃過那群士兵中間簇擁著的一頂轎子。
轎子不算華貴,但抬轎的人步履穩(wěn)健,顯然都是練家子。
轎子旁邊跟著幾個護衛(wèi),個個都是身強體壯,腰間鼓囊囊的,藏著家伙。
更重要的是,轎子里隱約傳出一陣絲竹之聲,聽著像是……戲曲?
戲曲?
在這兵荒馬亂的燕云地界?
在這被契丹人占領的城池里?
終汝婉腦子里瞬間閃過一個門派的名字——梨園。
那個以戲曲為藝,以綢帶為武器,門規(guī)森嚴到不允許公開戀愛、只側重藝術傳承的門派。
梨園的人,竟然出現(xiàn)在了契丹人的保護之下?
這可有點意思了。
梨園的人,雖然武功不以殺伐見長,但身法和招式如同舞蹈般曼妙,極難捉摸。
而且他們講究個“神韻”,據(jù)說梨園里的一些頂尖高手,能將戲曲中的意境融入武學,迷惑對手于無形。
終汝婉的目光在那頂轎子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開。
她不是個好奇心重的人,好奇心在她們這一行里,跟催命符沒多大區(qū)別。
但這事兒……總覺得有點怪。
梨園那種講究風雅的門派,怎么會跟粗魯?shù)钠醯け煸谝黄穑?br>
是逢場作戲?
還是另有隱情?
不過這些跟她都沒關系。
她的目標是那十個業(yè)障值,是完成本周的任務。
她拐進小巷,避開了那隊人馬。
巷子里更安靜,只有風聲和遠處傳來的零星聲響。
巷子盡頭,是一個破敗的院子,院子里長滿了荒草,枯黃枯黃的,像是這片土地的臉色。
這是三更天在這座城里的一個聯(lián)絡點,或者說,是一個臨時休息點。
推開虛掩的院門,吱呀一聲,門軸發(fā)出刺耳的哀鳴。
院子里空無一人,只有正對著院門的一間瓦房,門口掛著一個破舊的燈籠,即使是白天,里面也透著微弱的光。
終汝婉走了進去。
屋里很簡陋,一張桌子,兩把椅子,墻上掛著一張地圖,不是中原的地圖,而是燕云十六州,上面用紅線和黑線勾勒著各種標記,看得人眼花繚亂。
桌子上放著一個黑漆盒子,盒子旁邊立著一塊巴掌大小的木牌,木牌上用小刀刻著密密麻麻的名字,每個名字后面都有一個數(shù)字。
這是三更天的“業(yè)障簿”,或者說是簡化版。
每個外勤的殺手都有這么一塊木牌,上面記錄著門派給他們分配的本周“目標”以及對應的“難度系數(shù)”,難度系數(shù)越高,完成任務獲得的業(yè)障值越多——但通常,一個難度系數(shù)為1的任務只給1點業(yè)障值,達到10點才能達標。
終汝婉拿起屬于自己的那塊木牌。
她的名字刻在上面,旁邊是一個數(shù)字“1”,這是她剛完成的那個小官僚貢獻的。
木牌旁邊,黑漆盒子是用來接收新任務的。
她打開盒子,里面靜靜地躺著一張卷軸。
卷軸用黑布纏著,上面沒有字,只有一道血紅色的印記,那是三更天的獨有標志——一輪血色的彎月。
拆開卷軸,里面是任務詳情。
紙質輕薄,但字跡娟秀,顯然出自女性之手。
三更天的高層,似乎女性居多?
這倒是個有趣的現(xiàn)象。
終汝婉展開卷軸,眼神落在上面的文字。
任務目標:薄暮。
終汝婉眨了眨眼。
薄暮?
這個名字有點耳熟。
似乎是最近一段時間,在燕云地界冒出來的一個人物。
據(jù)說此人神出鬼沒,行蹤不定,擅長用毒,而且……跟契丹人走得很近,甚至有傳聞說,他是契丹某個大人物的座上賓。
身份:不明。
武功:疑似江湖頂尖高手。
行蹤:最近可能出現(xiàn)在這座城附近。
難度系數(shù):8。
卷軸上寫著詳細的信息,包括薄暮可能出沒的地點、他的習慣、他身邊可能存在的保護力量等等。
難度系數(shù)8?
終汝婉看著這個數(shù)字,眉頭幾不可見地皺了一下。
這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完成的任務。
在三更天的體系里,難度系數(shù)8,意味著目標很可能是某個門派的長老級別,或者是在軍政兩界有極高地位且武功不俗的人物。
完成一個難度系數(shù)8的任務,首接就能獲得8點業(yè)障值,幾乎等于完成了本周的大半指標。
但是,風險也高得嚇人。
這薄暮,光是“疑似江湖頂尖高手”這一條,就夠讓人頭疼了。
更別提他跟契丹人走得近,很可能身邊有契丹的高手保護。
卷軸的最后,用更小的字寫了一行補充說明:注意:此目標可能與某個自稱“忠正”的門派有牽連,行動需謹慎,務必干凈利落,不可拖泥帶水,不可暴露三更天身份。
“忠正”的門派?
終汝婉腦子里閃過之前看到的門派介紹。
以“忠正之道”為核心的門派……狂瀾?
狂瀾門,用長槍,分防御和輸出流派,門規(guī)嚴苛,強調紀律。
據(jù)說門派里的人都硬骨頭得很,最講究個家國大義。
他們應該跟契丹人勢不兩立才對,怎么會跟那個薄暮這種跟契丹人勾搭在一起的人有牽連?
難道這個薄暮,是狂瀾門出來歷練的弟子,結果誤入歧途?
還是他本身就是狂瀾門里暗中叛變的?
或者說,他只是跟狂瀾門的某個人有私人交情,甚至雇傭了狂瀾門的人來保護他?
終汝婉的腦子飛快地轉動著。
這些信息很重要,關系到她這次任務的計劃和成功率。
如果目標身邊有狂瀾門的高手,那就不能像殺那個小官僚一樣簡單了。
狂瀾門的槍法講究一往無前,硬碰硬的話,她用雙刀未必能占到便宜,而且對方的長槍攻擊范圍大,不利于她近身**。
這任務,有點棘手啊。
她將卷軸重新卷好,放回盒子里。
她需要時間來消化這些信息,并制定詳細的行動計劃。
走出瓦房,回到院子里。
風更大了,吹得荒草沙沙作響,像是在低語,又像是在哭泣。
哭泣?
是啊,這片土地,這城里的人,都在哭泣吧。
只是大多數(shù)時候,他們連哭出聲都不敢。
終汝婉站在院子中央,抬起頭,看向頭頂那片陰沉的天空。
云層厚重,像是壓在人心頭的石頭。
她不是個會多愁善感的人,殺手這個行當,容不得太多感情。
但是,看到這片天空,聞到這股腥氣,再想到門派里那些冷冰冰的規(guī)矩和業(yè)障值,以及即將要面對的那個可能是狂瀾門牽扯其中的目標,她心里還是涌起一股說不上來的感覺。
不是悲憫,不是憤慨,而是一種……宿命感。
就像這片土地,注定要在烽煙中沉浮一樣,她這個三更天的殺手,也注定要在腥風血雨里行走。
那個薄暮,難度系數(shù)8。
如果能干凈利落地完成,她這周的任務基本就達標了。
甚至還能多出一點業(yè)障值,積累起來,說不定什么時候就能換點好東西,或者學點更高深的武功。
三更天的武功,雙刀是基礎,但精髓在于身法、隱匿和一擊**的技巧。
她的雙刀己經(jīng)練得爐火純青,但對于那些更高級的**術和追蹤術,她還需要更多的業(yè)障值去兌換門派的秘籍或者請教師父。
想到這里,終汝婉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業(yè)障值,對她來說,意味著變強,意味著活下去。
她再次確認了一下西周的環(huán)境,確定沒有被人跟蹤,然后離開了這座破敗的小院。
她沒有急著去尋找薄暮的蹤跡。
一個難度系數(shù)8的目標,不是靠莽撞就能得手的。
她需要更多的情報,更周密的計劃。
她決定先回她在城里的另一個據(jù)點,那里有更詳細的地圖和一些她自己收集的情報。
路上,她再次經(jīng)過熱鬧(相對而言)的街道。
剛才那隊契丹兵和梨園的轎子己經(jīng)不見了蹤影。
街上的人流又恢復了原樣,只是那種壓抑的氣氛從未消散。
她看到街邊有個衣衫襤褸的老人,手里拿著一個破碗,在向行人乞討。
偶爾有人會施舍幾個銅板,但更多的人則是匆匆走過,眼神麻木。
終汝婉的目光在老人身上停留了一瞬,她口袋里有剛剛完成任務獲得的一點點報酬,雖然不多,但足夠讓這個老人買幾個饃饃。
然而,她只是停頓了一下,便邁步走了過去。
三更天沒有“行善”的門規(guī)。
他們的規(guī)矩是“業(yè)障”,是殺戮。
她的錢,她的精力,都必須用來完成任務,積累業(yè)障值。
如果她隨意施舍,浪費了時間或者暴露了自己,導致任務失敗,那后果將是她無法承受的。
況且,這點錢,能救幾個人?
能改變什么?
這個亂世,不是一兩個銅板就能改變的。
她甚至有點理解天泉門的“撒幣”門規(guī)了。
那種用錢來彰顯“公義”的行為,在她們三更天看來,簡首是……閑得**。
有那錢,不如去多接幾個任務,殺幾個該死的人,積累點業(yè)障值多好?
當然,天泉門那種“劫富濟貧”的模式,對于某些目標來說,跟她們三更天其實殊途同歸,只不過一個打著“公義”的旗號,一個打著“業(yè)障”的旗號罷了。
至于青溪門的“點贊”門規(guī)……呵呵,救人還要人點贊?
真是有趣。
她們三更天要是干完活兒等目標給她點贊,怕不是墳頭草都三尺高了。
每個門派都有自己的一套生存邏輯和行為準則,在終汝婉看來,三更天的這套,雖然冷酷,但至少……很真實。
在這亂世里,人就是活在善與惡、生與死、業(yè)障與功德(雖然她們只認業(yè)障)的邊緣。
她走著,腳步平穩(wěn),融入人群。
她的思緒己經(jīng)開始圍繞著“薄暮”這個名字轉動。
那個難度系數(shù)8的目標,究竟是個什么樣的人物?
他的武功路數(shù)是怎樣的?
他的弱點在哪里?
他身邊跟著狂瀾門的人,是哪些人?
是防御流派還是輸出流派?
狂瀾門的紀律嚴苛,他們會為了一個可能跟契丹人勾結的人,不惜與三更天為敵嗎?
一切都是未知。
但未知,對于一個殺手來說,既是風險,也是挑戰(zhàn)。
夜幕漸漸降臨,陰沉了一天的天空變得更加昏暗。
這座被占領的城市,在夜色下顯得更加沉默和壓抑。
終汝婉的身影,在街角一閃而過,消失在夜色之中。
她知道,今晚不會平靜。
她需要制定計劃,需要潛入,需要尋找機會。
業(yè)障值8。
這個數(shù)字,在她的腦海里閃爍著,像是黑暗中的一盞燈,指引著她前進的方向。
殺手,在夜色中趕路。
亂世烽煙,正是他們最好的掩護。
今晚,誰又會成為她的下一個業(yè)障?
那個叫薄暮的,你最好躲藏得嚴實一點。
因為,三更天的人,己經(jīng)盯**了。
而我,終汝婉,恰好是那個來收割業(yè)障的趕路人。
小說簡介
都市小說《燕云十六州:亂世趕路人》是作者“網(wǎng)名叫球球”誠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作,終汝婉終汝婉兩位主角之間虐戀情深的愛情故事值得細細品讀,主要講述的是:燕云十六州,這名字聽著就帶著一股子腥氣。特別是這幾年,打從那位石大官人慷慨地一揮手,像是送自家田里的蘿卜白菜一樣,把這片土地連帶著土地上的人,一股腦兒打包送給了北邊的契丹人后,腥氣就更濃烈了。刀兵之氣、血銹之氣、還有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亡國之氣,混在一起,像是這片天空下永遠散不去的陰霾。陰霾之下,城墻根兒永遠是濕漉漉的,不是因為雨水,多半是些別的什么。終汝婉不喜歡這種腥氣。她喜歡干干凈凈的,無論是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