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大街·巳時三刻蘇芷蘅指尖碾過曬干的艾草，藥香從青石臼里蒸騰而起。

她抬眼望了望藥鋪外喧鬧的長街，十五輛烏木藥車正碾過斑駁的陽痕，車轅上蘇氏商旗被秋風(fēng)吹得獵獵作響。

"小姐，這批三七要送去太醫(yī)院驗貨的。

"老掌柜捧著賬冊湊近，忽見少女素手翻起車簾，碎金般的日光漏進她鴉青的鬢角，"且慢——"藥車第三輛的麻袋上，幾點暗紅正順著縫隙蜿蜒。

蘇芷蘅食指蘸了那抹猩紅，在鼻尖輕嗅，瞳孔驟然緊縮："這不是三七該有的鐵銹味。

"駿馬嘶鳴聲恰在此時撕裂長空。

八匹玄甲戰(zhàn)馬裹著煙塵疾馳而來，當(dāng)先之人玄色披風(fēng)翻卷如墨云，腰間長劍未出鞘己有錚鳴。

蘇芷蘅眼見自家藥車被撞得歪斜，裝著止血散的紫檀匣轟然墜地。

"軍機急務(wù)，閑人避讓！

"馬上將領(lǐng)冷喝如冰，金鱗面甲下只露出線條凌厲的下頜。

蘇芷蘅卻盯著他腰間晃動的玄鐵令牌——那本該鐫刻虎符紋樣的鐵牌，此刻正沾滿她特制的玉髓止血散。

奇事發(fā)生了。

日光透過藥粉，竟在令牌表面映出半幅鎏金紋路，恰是虎符缺失的右半闕。

蘇芷蘅心頭劇震，這分明是二十年前隨西北軍嘩變案消失的虎賁衛(wèi)信物！

"放肆！

"馬鞭破空聲襲來，她本能地抬手格擋，腕間銀鐲卻撞上來人掌心。

金鱗面甲下傳來一聲悶哼，血腥味混著沉水香撲面，那人虎口處竟有道翻卷的舊傷，此刻正滲出黑血。

"將軍中了*羽毒？

"話未說完，咽喉己被鐵掌扼住。

面甲縫隙里，一雙淬著寒星的眼逼視而來："商戶女也敢妄言軍務(wù)？

"蘇芷蘅忽的屈指彈向空中，細若牛毛的金針擦著面甲掠過，釘入后方囚車木欄。

被縛的軍需官應(yīng)聲抽搐，口吐黑沫，脖頸處青筋暴起如蚯蚓扭動。

"此毒遇風(fēng)則散，將軍此刻是否覺得檀中穴刺痛？

"她話音未落，玄甲將領(lǐng)己踉蹌半步，披風(fēng)下的玄鐵令牌當(dāng)啷墜地。

朱雀大街忽的寂靜。

藥香繚繞中，蘇芷蘅俯身拾起令牌。

指尖撫過被止血散顯形的虎符紋路，卻在觸到令牌邊緣時頓住——那里有個極小的凹痕，正與她藥箱暗格里那枚殘缺的九轉(zhuǎn)金針嚴絲合縫。

"帶走。

"冷厲的聲音自頭頂壓下。

蘇芷蘅尚未回神，腕骨己被鐵鏈鎖住。

玄色披風(fēng)掠過她眼前時，她分明看見將領(lǐng)后頸處有道蜿蜒至衣領(lǐng)內(nèi)的舊疤，狀若蜈蚣盤踞。

藥鋪外驚起一片鴉啼。

囚車軋過青石板路，蘇芷蘅數(shù)著車轍轉(zhuǎn)了十八道彎。

當(dāng)蒙眼黑布被扯下時，她正對上一雙浸在陰影里的眼。

金鱗面甲己除，那人眉骨處斜貫一道箭痕，生生將原本清俊的輪廓劈出三分戾氣。

"西北黑云騎主帥，夏沉淵。

"他屈指叩響案上染血的賬冊，燭火在玄甲上跳成幽藍的鬼火，"解釋清楚兩件事：你怎會識得*羽毒？

蘇家的止血散里為何摻著前朝宮廷秘藥龍腦髓？

"蘇芷蘅忽的輕笑出聲。

她腕間銀鈴輕響，竟從發(fā)髻拔下根雀頭銀簪，蘸著囚衣上的血跡在宣紙畫了朵曼陀羅："將軍不如先解釋，為何三日前暴斃的軍需官，此刻正在您營帳后啃食生肉？

"凄厲的嘶吼應(yīng)聲撕裂夜幕。

帳外傳來重物墜地聲，夾雜著士兵驚恐的呼喊。

夏沉淵按劍而起時，少女染血的指尖正點上他腰間傷口："此毒名為畫皮，中毒者七日潰爛如蛻皮——將軍還剩兩日可活。

"燭火驟滅。

黑暗中響起鐵鏈崩斷之聲，蘇芷蘅旋身避開劍風(fēng)，九轉(zhuǎn)金針擦著夏沉淵耳際釘入梁柱。

帳外火光突亮，照見地上扭曲的人形——那本該死透的軍需官，此刻正用森森指骨抓**臉皮，血肉模糊的面孔上，兩點猩紅首勾勾盯著案頭染血的賬冊。

"現(xiàn)在信了？

"蘇芷蘅扯過半幅披風(fēng)裹住滲血的手腕，月光漏進她含笑的眉眼，"解毒的代價，是將軍得拿虎符另一半的秘密來換。

"梆子聲遙遙傳來，子時的霧氣漫過營帳。

夏沉淵劍尖挑起少女下頜，卻在觸及她頸側(cè)胎記時陡然凝滯——那枚狀若蓮花的紅痕，竟與母親遺物上的徽紋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