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末的潮濕熱浪裹挾著懸浮城排放的紫色廢氣，如同粘稠的瀝青順著教室通風口滲進來。

斑駁的墻皮在酸雨侵蝕下剝落，露出底下暗褐色的水泥層，與頭頂搖晃的金屬吊扇共同構(gòu)成壓抑的牢籠。

陸九淵趴在課桌上，校服領(lǐng)口被汗水洇出深色痕跡，后頸還沾著昨晚在黑巷打工時蹭到的機油，混雜著消毒水和鐵銹的氣味在悶熱的空氣中發(fā)酵。

李紅梅扶了扶下滑的金絲眼鏡，渾濁的眼球掃過最后一排的睡影，握著教鞭的手指關(guān)節(jié)微微發(fā)白。

這己經(jīng)是本周第三次發(fā)現(xiàn)陸九淵在課堂上昏睡，她的太陽穴突突首跳，胸腔里翻涌著難以抑制的失望。

作為帶了這個班級三年的班主任，她見過太多自暴自棄的學生，可陸九淵就像一團扶不上墻的爛泥 —— 明明檔案里記錄著***早逝、父親礦難的悲慘身世，明明他回答問題時偶爾會閃現(xiàn)出不錯的悟性，卻總是在最關(guān)鍵的時候自甘墮落。

“陸九淵，你來復述淬體境的三個關(guān)鍵階段?！?br>
她重重地將課本拍在***，聲音里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期盼。

其實她心里清楚，在這個強者為尊的世界，像陸九淵這樣連基礎(chǔ)修煉資源都難以獲取的學生，未來幾乎注定要被淘汰。

可作為老師，她又怎么能眼睜睜看著一個年輕的生命就這樣沉淪？

教室里突然安靜得能聽見后排男生吞咽唾沫的聲音。

陸九淵的睫毛顫動兩下，發(fā)梢掃過胳膊上未消的淤青 —— 那是今早被混混搶錢時留下的。

他的意識還卡在某個模糊的夢境邊緣，首到帶著鐵銹味的疼痛從撞在桌角的膝蓋傳來，才猛地睜開眼。

“哈？”

他沙啞的聲音剛出口，前排的林小柔立刻用鑲著異獸鱗片的粉色手機殼擋住半張臉，肩膀止不住地抖動，精心紋過的柳葉眉高高挑起，眼尾那顆水鉆隨著她嘲諷的笑意輕輕晃動：“喲，咱們班的‘特困生’終于舍得睜眼了？

這堂課的學費可都白交咯。”

她身旁的趙凱夸張地后仰，后腦勺重重砸在椅背上，金屬椅腿與地面摩擦出刺耳聲響，他刻意露出鑲著異獸牙齒的銀色牙套，擠眉弄眼地朝周圍同學比劃：“快瞧，陸哥這是剛從黑巷‘修煉’回來？

身上的味兒都能熏死變異蟑螂了?！?br>
陸九淵盯著黑板上歪歪扭扭的板書，窗外飄來的酸雨正啪嗒啪嗒打在防彈玻璃上，在地面投下扭曲的光影。

記憶如潮水般涌來：凌晨西點的垃圾處理廠，生銹的機械臂抓取著變異生物的殘??；母親臨終前塞給他的褪色護身符，邊緣還殘留著暗紅的血跡；還有體檢單上鮮紅的 “氣血值 80 卡”，在全息屏幕上刺得人眼睛生疼。

“淬體境分皮膚、筋膜、骨髓三個階段?！?br>
他聲音發(fā)顫地回答。

李紅梅原本緊繃的肩膀微微放松，隨即又重重嘆了口氣。

這個答案像是在她意料之外，又仿佛在情理之中。

她看著少年蒼白的臉色和破舊的校服，心中泛起一陣酸澀。

她想起自己曾偷偷給陸九淵塞過過期的氣血藥劑，想起無數(shù)次找他談話卻換來沉默以對，此刻只覺得滿心的無力感。

在這個世界，****推行的全民基因改造計劃只青睞有天賦的學生，宗門聯(lián)盟、財閥集團都將資源向強者傾斜，她一個普通的老師，又能改變什么呢？

“總算還沒睡死。”

她轉(zhuǎn)過身，背對著全班同學，用粉筆在黑板上重重寫下幾個字，力道大得幾乎要將粉筆折斷，“坐下吧，別耽誤大家時間?！?br>
全息投影里 S 級異獸撕裂浮空城防護罩的畫面閃爍，她望著屏幕里飛濺的血液，突然覺得這血色和陸九淵眼底壓抑的不甘如出一轍。

但在這個殘酷的世界里，光有不甘又能改變什么呢？

她默默摘下眼鏡，用衣角擦拭鏡片，試圖擦去鏡片上不存在的水霧，也試圖掩蓋自己眼底的無奈與悲哀。

前排的王浩嗤笑著抓起桌上的異獸晶核吊墜，金屬鏈子在他指間甩出尖銳的破空聲，吊墜上鑲嵌的猩紅晶體折射出妖異光芒。

他仰靠在椅背上，故意將運動鞋底的泥巴蹭在陸九淵的課桌上，嘴角掛著輕蔑的弧度：“背得再熟有什么用？

就你那 80 卡的廢柴氣血，連給淬體境武者擦鞋都不配。

我家寵物狗的氣血值都比你高！”

說著，他夸張地捏著鼻子，朝陸九淵的方向扇了扇手。

后排幾個男生瞬間哄笑成一團。

留著臟辮的阿虎猛地拍桌而起，震得水杯里的紫色氣血藥劑劇烈搖晃，他脖頸處的紋身隨著動作扭曲，活像條張牙舞爪的變異蛇：“陸九淵，要不你跟我去黑巷撿垃圾算了，憑你這‘實力’，也就配干這個！”

他身旁戴著 VR 眼鏡的網(wǎng)癮少年摘下設(shè)備，露出兩個濃重的黑眼圈，鏡片后的眼睛滿是嘲諷：“人家可是要當‘睡神’的，說不定夢里早就成道祖了?！?br>
女生們則聚成小團體，用鑲著靈能寶石的化妝鏡偷偷打量陸九淵。

扎著雙馬尾的小雅突然驚呼一聲，將鏡子重重扣在桌上：“天啊，他校服袖口怎么還在滲黑油？

不會是從變異老鼠身上蹭的吧？”

她夸張的表情引得周圍女生紛紛后退，幾個膽小的甚至掏出隨身攜帶的消毒噴霧，對著空氣一陣猛噴。

陸九淵跌坐在椅子上，金屬椅背硌得他生疼。

他看著周圍同學興奮討論著武道訓練的場景，有的炫耀新獲得的氣血藥劑，有的比劃著新學的武技，沒人多看他一眼。

前排的林小柔正對著鏡子補妝，瞥見陸九淵的目光，立刻皺起眉頭，嫌棄地別過頭去；趙凱則故意提高音量，大談自己父親在財閥集團的地位，引得周圍同學紛紛投來羨慕的目光，卻沒有一人看向角落里的陸九淵。

他的目光掃過墻上 “努力修煉，保衛(wèi)人類” 的標語，只覺得無比諷刺。

口袋里那支過期的氣血藥劑硌著大腿，提醒著他殘酷的現(xiàn)實 —— 沒有資源，沒有天賦，他拿什么在這個世界立足？

他想起原主每天在黑巷拼命打工，卻連最基礎(chǔ)的修煉資源都難以獲得；想起體檢時醫(yī)生冷漠的眼神，說他這輩子都不可能成為武者；想起母親臨終前那句 “活下去” 的囑托，此刻卻顯得如此沉重。

他握緊拳頭，指甲幾乎要刺破掌心，內(nèi)心翻涌著無盡的無奈與不甘。

在這個強者為尊的世界，他就像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隨時可能被碾碎。

但即便如此，他也不想就這樣認命，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倔強，暗暗發(fā)誓，一定要找到屬于自己的路，哪怕前方是萬丈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