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xué)第一天的陽光格外刺眼，蘇妗站在家門口不停地調(diào)整著書包肩帶。

那是一個粉紅色的帆布包，上面印著她最喜歡的**兔子圖案，拉鏈上還掛著顧辰昨天送給她的那枚飛行員徽章。

她第三次蹲下來重新系鞋帶時，聽見柵欄那邊傳來輕快的口哨聲。

"你緊張嗎？

"顧辰從灌木叢里鉆出來，草帽換成了嶄新的藍(lán)色棒球帽，校服襯衫的領(lǐng)子倔強地翹起一邊，"我第一次上學(xué)時，把書包背反了整整一上午。

"蘇妗噗嗤笑出聲，手指無意識地繞著發(fā)尾打轉(zhuǎn)："媽媽說一年級在三樓，我找不到怎么辦？

""簡單！

"顧辰突然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神秘兮兮地展開，"我畫了地圖，食堂的***周三最好吃，圖書館后面的櫻花樹下午會掉花瓣，還有——"他壓低聲音，"女廁所門口有只流浪貓，千萬別摸，它撓人。

"蘇妗小心翼翼地把地圖折好塞進(jìn)口袋，突然發(fā)現(xiàn)顧辰的背包鼓鼓囊囊的，拉鏈都沒拉緊，露出半截蠟筆和皺巴巴的作業(yè)本。

"你的書包……"她指了指。

顧辰低頭一看，"啊"了一聲，手忙腳亂地往里塞，結(jié)果一本《昆蟲圖鑒》"啪"地掉在地上，書頁里夾著的干花**散了一地。

"完了完了，這是我爸的珍藏版！

"他慌慌張張地蹲下去撿，蘇妗也跟著幫忙，指尖碰到一片壓干的藍(lán)色矢車菊，花瓣薄得像透明糖紙。

"你也喜歡花？

"她小聲問。

顧辰耳朵尖有點紅："嗯……想試試能不能做成書簽送你。

"蘇妗怔了怔，心臟突然跳快了一拍。

她低頭把**輕輕放回書里，沒敢看他的眼睛。

梧桐小學(xué)的走廊比蘇妗想象中還要吵鬧。

穿粉色連衣裙的小女孩們擠在一起嘰嘰喳喳，高年級的男生在樓梯口追逐打鬧，她攥緊書包帶，感覺手心沁出一層薄汗。

顧辰本來要送她去教室，結(jié)果剛進(jìn)校門就被班主任叫走了，只來得及朝她揮揮手："三樓右轉(zhuǎn)第二間！

放學(xué)等我！

"可現(xiàn)在，蘇妗站在三樓走廊中央，徹底迷失了方向。

"一年三班……一年三班……"她小聲念叨著，踮起腳尖看教室門牌，卻被擁擠的人群推來推去。

突然，她撞上了一個硬邦邦的東西——是個戴眼鏡的男生，正抱著厚厚一摞作業(yè)本。

"喂！

看著點?。?br>
"男生不耐煩地瞪她。

"對、對不起……"蘇妗往后退了兩步，后背抵上冰冷的墻壁。

"迷路了？

"男生上下打量她，突然咧嘴笑了，"一年級的？

要不要我?guī)闳グ。?br>
"他的笑容讓蘇妗莫名想起繪本里那只騙小羊開門的狼。

她搖搖頭，抱緊書包想繞開，卻被男生**一步攔?。?急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

"蘇妗張了張嘴，喉嚨卻像被棉花堵住，發(fā)不出聲音。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藍(lán)色身影從走廊盡頭飛奔而來。

"喂！

周**！

"顧辰一把拽住男生的后領(lǐng)，像拎小貓一樣把他拉開，"欺負(fù)新生？

想讓我告訴你姐？

"戴眼鏡的男生臉色瞬間變了："顧、顧辰？

她是**？

""比妹妹還重要。

"顧辰擋在蘇妗前面，語氣罕見地嚴(yán)肅，"再讓我看見你攔她，我就把你上次數(shù)學(xué)考28分的事貼公告欄上。

"男生灰溜溜地跑了。

顧辰轉(zhuǎn)身蹲下，視線和蘇妗齊平："沒事吧？

"蘇妗搖搖頭，眼眶有點發(fā)熱。

顧辰嘆了口氣，從口袋里掏出一顆水果糖塞進(jìn)她手心："荔枝味的，最后一個了。

"糖紙是淡粉色的，在陽光下像一片小小的花瓣。

放學(xué)時，天空突然陰沉下來。

蘇妗站在教室門口，看著豆大的雨點砸在走廊欄桿上，濺起一朵朵小水花。

同學(xué)們一個個被家長接走，喧鬧的校園漸漸安靜下來。

"沒帶傘？

"班主任***探頭問她，"家長什么時候來接？

"蘇妗咬著嘴唇搖搖頭。

媽媽今天去新單位報到，說好了讓她自己回家。

雨越下越大，走廊里只剩下她一個人。

蘇妗蹲下來，用手指在地上畫圈圈，突然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蘇??！

"她抬頭，看見顧辰渾身濕透地沖過來，藍(lán)色棒球帽滴著水，白球鞋踩出一串濕漉漉的腳印。

他手里舉著一把天藍(lán)色的折疊傘，氣喘吁吁地停在她面前。

"抱歉！

老師留我們大掃除……"他胡亂抹了把臉上的雨水，"走吧，我送你回家。

"傘不大，兩個人擠在下面，肩膀挨著肩膀。

顧辰把傘往她那邊傾斜，自己的半邊身子很快被雨水打濕。

蘇妗偷偷往他那邊靠了靠，聞到雨水混合著青草的氣息。

"你的作業(yè)本……"她突然發(fā)現(xiàn)顧辰的書包敞開著，里面的本子己經(jīng)被雨水浸濕了一角。

"??！

"顧辰慌忙把本子掏出來，紙張己經(jīng)皺巴巴的，墨跡暈染開來，"完了，明天要交的作文……"蘇妗從自己的書包里掏出塑料文件袋："用這個裝！

"顧辰眨了眨眼，突然笑了："你怎么什么都有？

""媽媽說我總是丟三落西，所以給我準(zhǔn)備了備用文具。

"蘇妗小聲解釋，把濕漉漉的作業(yè)本小心地裝進(jìn)防水袋里。

雨幕中，兩個小小的身影慢慢走過梧桐街。

顧辰突然指著路邊水洼："看！

像不像太空？

"蘇妗低頭，看見雨滴在水面激起無數(shù)漣漪，倒映著灰蒙蒙的天空，確實像極了顧辰那本《宇宙圖鑒》里的星云照片。

"像。

"她點點頭，突然想起什么，"你的傘為什么是藍(lán)色的？

"顧辰神秘地眨眨眼："因為藍(lán)色是天空的顏色啊。

"蘇妗笑了。

雨還在下，但傘下的世界溫暖又干燥，像一個小小的樹屋。

到家時，顧辰的左半邊肩膀全濕透了，頭發(fā)軟塌塌地貼在額頭上。

蘇媽媽剛好下班回來，見狀立刻把他拉進(jìn)屋里："快進(jìn)來！

別感冒了！

"熱可可的香氣很快彌漫整個客廳。

蘇妗坐在茶幾旁，看顧辰捧著馬克杯小口啜飲，鼻尖上還沾著一點奶油泡沫。

"今天謝謝你。

"她小聲說，從書包里掏出一張對折的紙推給他。

顧辰好奇地展開，發(fā)現(xiàn)是一幅彩色鉛筆畫——兩個小人共撐一把藍(lán)傘，雨滴在西周形成透明的光圈，遠(yuǎn)處隱約可見梧桐小學(xué)的教學(xué)樓。

角落里用稚嫩的筆跡寫著："給世界上最好的領(lǐng)航員。

""哇！

"顧辰的眼睛亮了起來，"你畫的？

"蘇妗點點頭，臉頰微微發(fā)燙。

"我要貼在我房間墻上！

"顧辰鄭重其事地把畫折好，塞進(jìn)胸前的口袋，"就貼在飛行計劃表旁邊！

"窗外的雨漸漸小了，夕陽從云層縫隙中透出一縷金光，正好落在兩個孩子的笑臉上。

蘇媽媽端著剛烤好的餅干走過來，看著他們頭碰頭地研究顧辰的"校園生存手冊"，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而那只天藍(lán)色的雨傘，正靜靜地靠在玄關(guān)處，水珠順著傘骨滴落，在地板上匯成一個小小的、閃亮的水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