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陳宇蹲在自家院子的矮墻邊，用樹枝在地上寫寫畫畫，模擬著昨天在圖書館電腦上看到的代碼邏輯。

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遠處傳來拖拉機的轟鳴聲——父親回來了。

陳父扛著一袋化肥從田里回來，汗水浸透了洗得發(fā)白的藍布衫。

他瞥見兒子蹲在地上寫寫畫畫，眉頭一皺，粗聲問道：“又在搞那些沒用的東西？”

陳宇慌忙用腳抹掉地上的痕跡，低聲回答：“沒……就是隨便算點東西?！?br>
父親冷哼一聲，把化肥重重放在墻角，揚起一陣灰塵。

他拍了拍手上的土，徑首走向廚房，嘴里嘟囔著：“整天不務正業(yè)，以后靠這個吃飯？”

陳宇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晚飯時，家里的氣氛格外沉悶。

陳母端上一盤炒青菜和一小碟咸菜，又給每人盛了一碗稀粥。

陳父扒拉了兩口飯，突然開口：“老**的兒子在縣里電子廠上班，一個月能掙兩千多?！?br>
陳宇低著頭，沒接話。

父親繼續(xù)道：“你馬上初中畢業(yè)了，我跟廠里管事的打過招呼，到時候你去試試?！?br>
陳宇猛地抬頭：“爸，我想繼續(xù)讀書，學計算機。”

“計算機？”

父親嗤笑一聲，“那玩意兒能當飯吃？

咱們鎮(zhèn)上連個正經(jīng)網(wǎng)吧都沒有，你學這個有什么用？”

“我可以考縣里的高中，以后上大學……上大學？”

父親重重放下碗，碗底磕在木桌上發(fā)出沉悶的響聲，“你知道大學學費多貴嗎？

咱們家供不起！”

陳宇胸口發(fā)悶，聲音卻異常堅定：“我可以申請助學金，還可以打工……打工？

就你？”

父親冷笑，“你以為城里的錢那么好賺？

老老實實去工廠，學門手藝，比什么都強！”

陳宇再也忍不住，猛地站起來，椅子“哐當”一聲倒在地上。

“我不想一輩子待在工廠！

我想做點不一樣的事！”

父親臉色鐵青，一巴掌拍在桌上：“反了你了！

我辛辛苦苦種地供你讀書，你就這么報答我？”

陳母趕緊拉住丈夫：“孩子還小，有話好好說……??？

他都十五了！

該懂事了！”

父親指著陳宇，聲音顫抖，“你知不知道，為了讓你上學，我連新農(nóng)具都舍不得買？

你倒好，整天想著那些不切實際的東西！”

陳宇眼眶發(fā)紅，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但他死死咬著牙，不讓眼淚掉下來。

“爸，我不是不感激……可我不想走您的老路?！?br>
這句話像一把刀，狠狠刺進父親的心里。

那晚，陳宇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月光透過窗戶灑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銀白。

他盯著天花板，腦海里全是父親憤怒的臉和那句“不切實際”。

他真的錯了嗎？

可每次在圖書館的舊電腦上敲出代碼，看著屏幕上跳動的字符按照自己的指令運行，那種掌控感讓他無比興奮。

他相信，只要堅持下去，總有一天能靠這個改變命運。

門外傳來父母的低聲交談。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母親的聲音帶著無奈。

“想法？

他那叫白日做夢！”

父親壓低聲音，卻掩不住怒氣，“咱們家什么條件？

他要是真去讀什么計算機，以后找不到工作，誰來養(yǎng)他？”

陳宇閉上眼睛，胸口像壓了一塊石頭。

第二天，陳宇沒精打采地去了學校。

課間，林悅悄悄遞給他一張紙條：“放學后老地方見?！?br>
放學后，兩人來到鎮(zhèn)子邊緣的小河邊。

這里安靜，沒人打擾。

“聽說你和**吵架了？”

林悅輕聲問。

陳宇苦笑：“全鎮(zhèn)都知道了吧？”

林悅搖搖頭，從書包里掏出一本舊雜志，封面上印著“計算機世界”幾個大字。

“我在廢品站看到的，覺得你可能用得上?！?br>
陳宇接過雜志，翻了幾頁，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里面介紹了很多編程知識和最新的計算機技術(shù)，雖然有些看不懂，但他如獲至寶。

“謝謝……”他聲音有些哽咽。

林悅笑了笑：“我相信你?！?br>
簡單的西個字，卻讓陳宇鼻子一酸。

那天晚上，陳宇做了一個決定。

他拿出作業(yè)本，在最后一頁鄭重寫下：“我一定要學編程，走出這個小鎮(zhèn)?！?br>
然后，他把雜志和寫滿代碼練習的筆記本小心**進床底的木箱里。

那里還放著林悅幫他收集的舊報紙、計算機書籍，以及他從牙縫里省下的零花錢——一共37塊5毛。

他知道，這條路會很難，但既然選擇了，就絕不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