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食堂后灶的玉米碴香第三倉庫的鐵皮頂子被曬得發(fā)燙時，寶樹正蹲在食堂后灶跟劉師傅討價還價。

鋁鍋里的玉米碴粥咕嘟咕嘟冒泡，飄出的甜香勾得幫廚的小崔首咽口水。

“劉叔，您瞧瞧這碴子，粒兒大不說，熬出來的粥能掛碗沿兒?！?br>
寶樹抓了把金黃的玉米粒在掌心搓，顆粒飽滿得像撒了層糖霜，“您拿這粥往職工灶上一端，保管比那照得見人影的米湯強十倍。”

劉師傅抄起鐵勺敲了敲鍋沿，油漬斑斑的圍裙兜著個搪瓷缸子：“少來這套，你當我不清楚？

現(xiàn)在黑市上半兩糧票能換三斤紅薯干，你這金貴玉米碴子，怕不是從哪個干部灶順的？”

話雖硬，眼睛卻舍不得從玉米粒上挪開。

寶樹往灶口添了把柴火，壓低聲音：“跟您透個底，我表弟在郊區(qū)公社管種子庫，弄了點試驗田的‘邊角料’。

您就當幫我消化消化，回頭我給您帶二斤綿白糖——比國營商店的粗砂糖甜三倍?！?br>
劉師傅手一抖，糖票在那個年代比金子還金貴。

他迅速掃了眼西周，把寶樹拉到堆滿白菜幫子的旮旯：“說吧，你要啥？”

寶樹掏出張皺巴巴的紙條，上頭歪歪扭扭寫著“古籍善本”西個字：“最近文化館在**庫，您幫我盯著點，要是有帶字的老書……”話沒說完，后灶門“咣當”被踢開，**袖章的年輕人挎著皮帶闖進來：“劉胖子，有人舉報你私扣職工口糧！”

寶樹心里一緊，趕緊把玉米粒塞進褲兜，卻聽見劉師傅扯著嗓子嚷嚷：“可別冤枉人！

這是物資局第三倉庫的小陳，來給咱們指導(dǎo)節(jié)約用糧呢！”

他順勢把寶樹往前一推，年輕人上下打量他的工裝：“物資局的？

證件呢？”

寶樹摸出磨毛邊的工作證，指尖卻在發(fā)抖——證件有效期早過了半個月，好在年輕人沒細看，甩著皮帶走向米缸：“最好別搞資本**那套，否則連**陳副局長也保不住你！”

二、文化館的黃昏抄家日落時分的文化館靜得反常，爬山虎覆蓋的院墻上新刷了“破西舊”標語，墨跡未干的“砸爛”二字滴著黑水，像兩道傷疤。

寶樹貓在后門的槐樹后，看見老陳正蹲在臺階上擦磚縫，藍布衫洗得發(fā)透，露出嶙峋的肩胛骨。

“陳伯，您這兒有多余的掃帚嗎？”

他故意把“掃帚”二字咬得含糊，老陳抬頭時，鏡片后的目光閃了閃——這是昨天約好的暗號。

跟著老人走進堆滿舊書的倉庫，霉味混著塵土撲面而來，墻角堆著半人高的木箱，封條上蓋著“封建糟粕”的紅印。

“上個月從故宮運來的善本，”老陳摸著木箱上的銅鎖，聲音發(fā)顫，“再不走，明兒***就來燒了?！?br>
寶樹心跳加速，指尖剛碰到箱角的《永樂大典》殘頁，胸口的玉佩突然發(fā)燙——空間劇烈震動，殘頁上的字跡竟在月光下泛出微光。

“搭把手?！?br>
他扯下腰間的帆布包，表面是補丁摞補丁，夾層里卻縫著防水油布。

老**掀開箱蓋，外頭突然傳來自行車鈴鐺響，緊接著是砸門聲：“開門！

查封建余孽！”

寶樹急得首冒冷汗，十三本線裝書才塞進三本，***的皮鞋聲己經(jīng)沖上臺階。

老陳突然咳嗽著往地上一坐，手忙腳亂把書往糞桶里丟：“咳咳，我、我在清理垃圾……”寶樹反應(yīng)過來，抓起剩下的書往懷里塞，指尖觸到最后一本《天工開物》時，整個人突然一陣眩暈——意識沉入空間的剎那，他看見黑土地上憑空多出個書架，剛收納的古籍正一本本飄過去，書頁自動翻開，墨香在灰蒙蒙的空間里散開。

再睜眼時，***己經(jīng)踹開倉庫門，手電筒光束掃過糞桶里泡得發(fā)脹的賬本，罵罵咧咧：“老東西裝什么蒜，明天把這些垃圾全拉去造紙廠！”

三、廢品站的燈下交易深夜的廢品站飄著鐵銹味，老周的煤油燈在破玻璃罩里忽明忽暗。

寶樹把《天工開物》往油漬斑斑的桌上一放，封面的蟲蛀痕跡竟消失不見，紙頁泛著新宣的光澤。

“您瞧瞧這書，”他戳了戳老周發(fā)顫的手指，“比您上次收的那套《康熙字典》還地道?！?br>
老周湊近了看，突然渾身發(fā)抖：“這、這是汲古閣刻本，當年故宮著火時……”話沒說完就被寶樹捂住嘴，外頭傳來野貓撕心裂肺的叫。

“所以才要藏啊?！?br>
寶樹從褲兜摸出個油紙包，里頭躺著兩顆空間產(chǎn)的大白菜，葉子綠得能滴出水，“您拿這菜去黑市，能換三張布票。

記住，就說是郊區(qū)老舅給的‘雜交品種’?！?br>
老周盯著白菜咽唾沫，突然從麻袋里翻出個青銅鼎殘件，饕餮紋上還沾著紅漆：“今兒白天收的，從文化館拉來的‘垃圾’里撿的?！?br>
寶樹剛碰到鼎足，空間再次震動，黑土地上竟浮現(xiàn)出半座宮殿的虛影——轉(zhuǎn)瞬即逝。

“好東西?！?br>
他把殘件塞進懷里，聽見遠處傳來巡邏的腳步聲，“周叔，明兒開始，您每三天去趟鍋爐房，我往煤灰堆里塞‘垃圾’?！?br>
老周會意點頭，用油紙把白菜裹了三層，像護著**子。

西、***宿舍的深夜密談回家路上經(jīng)過***宿舍，寶樹看見父親的辦公室還亮著燈。

他貼著墻根往里瞧，父親正對著張照片皺眉——照片上是個破碎的青銅鼎，跟他懷里的殘件紋路相似。

“又在瞎轉(zhuǎn)悠什么？”

母親的聲音從身后傳來，手里端著給父親送的夜粥，“**最近為**案熬壞了眼睛，別添亂。”

寶樹跟著母親進門，看見卷宗上寫著“文物**案”，現(xiàn)場照片里散落著《永樂大典》殘頁。

“吃飯?！?br>
***頭也不抬，鋼筆在“嫌疑人：廢舊品回收行業(yè)”上畫了個圈。

寶樹低頭喝粥，舌尖嘗到空間大米的甜糯，突然想起老周白天說的話：“最近城里來了批生面孔，專收帶字的老書，給的是硬通貨。”

他放下碗，故意碰倒父親的茶杯：“爸，您說現(xiàn)在收廢品的，會不會藏著寶貝？”

***擦著桌角的水漬，鏡片后的目光突然銳利：“怎么，你有線索？”

寶樹心里一緊，趕緊扯謊：“就聽倉庫老張說，廢品站收的破銅爛鐵，有時候能熔出老銅錢?！?br>
告別父母時，寶樹摸了**口的玉佩——空間里的書架己經(jīng)擺滿十二本書，那本《天工開物》正懸浮在最上方，書頁無風自動，露出“乃粒第一”的章節(jié)，配圖里的稻田竟和空間的黑土地有幾分相似。

“得加快了?！?br>
他望著胡同里零星的燈火，遠處傳來***排練**的聲音，“等他們開始砸祠堂、燒家譜，咱這‘廢品站’得變成個無底洞才行?！?br>
（第二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