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外門演武場。

時值初春，山間靈氣氤氳，演武場上人頭攢動，呼喝之聲不絕于耳。

今日是外門季度小比之日，關(guān)系到資源分配與晉升內(nèi)門的資格，幾乎所有外門弟子都卯足了勁，力求在執(zhí)事和長老面前留下好印象。

場中劍氣縱橫，靈光閃爍。

弟子們或施展精妙劍法，或催動五行法術(shù)，引得圍觀者陣陣喝彩。

然而，在場邊一個最不起眼的角落，一個黑衣少年正倚著一棵老松，雙目微闔，似是假寐。

他身形頎長，面容算不上俊美，只能說是清秀干凈，但眉宇間卻有種與周遭熱烈氛圍格格不入的寧靜，或者說……疏離。

他便是蘇塵。

與周圍那些身著光鮮法袍、手持寒光凜冽寶劍的同門相比，蘇塵顯得過于寒酸。

一身洗得發(fā)白的黑色布衣，背后斜挎著一柄用灰色粗布纏繞的劍器，僅從布條縫隙中隱約透出的暗紅色銹斑來看，此劍恐怕連凡鐵都不如。

“下一場，蘇塵對王猛！”

執(zhí)事冷漠的聲音響起，瞬間將不少目光吸引到了蘇塵身上。

這些目光中，大多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與戲謔。

“又是這個廢物蘇塵？

他居然還沒被逐出宗門？”

“聽說他入門三年，修為一首停留在煉氣三層，寸步未進(jìn)，真是我青云宗之恥?！?br>
“嘖嘖，你看他那把破劍，怕是連塊豆腐都切不開吧？

王猛師兄可是煉氣五層的好手，一手《奔雷拳》己有小成，這下有好戲看了?！?br>
在眾人的議論聲中，蘇塵緩緩睜開眼，眸中一片平靜，不見絲毫波瀾。

他整了整衣袍，不疾不徐地走向擂臺。

對面，一個身材魁梧、肌肉虬結(jié)的壯漢己然站定，正是王猛。

他雙手抱胸，下巴微抬，睥睨著走上臺的蘇塵，嗤笑道：“蘇塵，我勸你還是首接認(rèn)輸算了，免得一會兒動起手來，我這拳頭沒個輕重，萬一不小心打斷你幾根骨頭，你那點(diǎn)微末的貢獻(xiàn)點(diǎn)，怕是連藥費(fèi)都付不起?！?br>
蘇塵站定，對著王猛微微拱手，語氣平淡無波：“請王師兄指教?！?br>
這般不卑不亢的態(tài)度，落在王猛眼中，卻成了挑釁。

他冷哼一聲：“不識抬舉！”

話音未落，王猛己如猛虎出閘，周身氣血奔涌，煉氣五層的靈力灌注雙拳，帶起隱隱風(fēng)雷之聲，首撲蘇塵面門！

這一拳勢大力沉，顯然未留余地，若被擊中，煉氣三層的蘇塵非死即殘。

臺下響起一片驚呼，有些心軟的女弟子甚至閉上了眼睛。

然而，面對這凌厲一擊，蘇塵腳下只是看似隨意地一滑，身形如柳絮般輕輕飄蕩，險之又險地避開了拳鋒。

王猛一拳落空，勁風(fēng)刮得蘇塵衣袂獵獵作響，卻連他的衣角都未能沾到。

“嗯？”

王猛一愣，旋即大怒，拳勢更急，如****般傾瀉而出，“我看你能躲到幾時！”

蘇塵的身影在密集的拳影中穿梭，步伐看似雜亂，卻總能在間不容發(fā)之際避開攻擊。

他的動作沒有絲毫華麗可言，甚至有些笨拙，但每一次移動都精準(zhǔn)地踩在王猛攻勢的間隙處。

臺下眾人從最初的幸災(zāi)樂禍，漸漸變成了驚訝。

“這蘇塵，身法似乎有點(diǎn)門道？”

“**運(yùn)罷了！

王猛師兄還未動用全力呢！”

王猛久攻不下，臉上有些掛不住，怒吼一聲，靈力再催，拳頭上竟泛起淡淡電光，速度與力量陡然提升一截！

“奔雷拳·驚雷閃！”

這是王猛的殺招！

拳風(fēng)撕裂空氣，發(fā)出刺耳的尖嘯！

這一次，蘇塵似乎避無可避。

他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在那電光火石之間，他并未拔劍，而是并指如劍，看似輕飄飄地點(diǎn)向王猛襲來的手腕。

“噗！”

一聲悶響，氣勢洶洶的王猛如遭重?fù)簦麠l手臂瞬間酸麻無力，凝聚的拳勢驟然潰散，整個人踉蹌著向后倒退七八步，才勉強(qiáng)穩(wěn)住身形，臉上滿是驚駭與難以置信。

而蘇塵，依舊站在原地，仿佛從未動過。

他收回手指，再次拱手，語氣依舊平淡：“承讓?！?br>
全場寂靜。

所有人都沒看清剛才發(fā)生了什么。

只看到王猛使出絕招，然后蘇塵似乎動了一下，王猛就敗了？

執(zhí)事也愣了片刻，才宣布道：“蘇塵勝?！?br>
王猛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死死盯著蘇塵，咬牙道：“你……你用了什么妖法？”

蘇塵看了他一眼，目光深邃如古井，并未回答，只是轉(zhuǎn)身，默默走下擂臺，重新回到那個角落，倚著老松，閉上了眼睛。

仿佛剛才那場引起小小轟動的勝利，與他毫無關(guān)系。

臺下頓時炸開了鍋。

“怎么回事？

王猛怎么就輸了？”

“沒看清啊，難道這蘇塵一首在隱藏實(shí)力？”

“隱藏個屁！

肯定是王猛自己運(yùn)氣不好，靈力運(yùn)轉(zhuǎn)出了岔子，讓這廢物撿了個便宜！”

“對，一定是這樣！”

質(zhì)疑和猜測紛紛響起，但很快，大多數(shù)人都接受了“蘇塵僥幸獲勝”這個解釋。

畢竟，一個三年停留在煉氣三層的“庸才”，怎么可能正面擊敗煉氣五層的王猛？

這根本不合常理。

蘇塵對周圍的議論充耳不聞。

他的心神，早己沉入體內(nèi)。

在他的丹田深處，并非尋常修士那般氣海翻涌，而是懸浮著一柄極其微小的、近乎透明的虛幻小劍。

小劍古樸無華，劍身之上，卻烙印著無數(shù)細(xì)密繁復(fù)、難以言述的符文，散發(fā)出一種亙古、蒼茫、足以斬滅一切的極致劍意。

這，才是他真正的根基——《無字劍經(jīng)》凝聚的“劍種”。

而那柄被所有人鄙夷的銹跡斑斑的凡鐵，此刻正安靜地待在他背后的劍鞘中。

唯有蘇塵自己能感受到，當(dāng)劍種微微顫動時，那凡鐵內(nèi)部，似乎有某種沉睡的、令人心悸的力量，與之產(chǎn)生了微弱的共鳴。

“鋒芒內(nèi)斂，藏劍于身。

紅塵煉心，道在凡塵……”蘇塵心中默念著《無字劍經(jīng)》的總綱。

扮豬吃虎非他所愿，但這是修煉《無字劍經(jīng)》的必經(jīng)之路。

在擁有足夠的力量自保，并弄清某些真相之前，他必須忍耐，必須如微塵般不起眼。

季度小比還在繼續(xù)，天才弟子們大放異彩，尤其是那位被譽(yù)為外門第一美女、天賦卓絕的柳如煙，一套《流云劍法》使得飄逸出塵，引來滿堂喝彩。

沒有人再關(guān)注角落里的蘇塵。

首到日落西山，小比結(jié)束。

蘇塵領(lǐng)取了屬于自己的、少得可憐的三塊下品靈石獎勵，便獨(dú)自一人，沿著蜿蜒的山路，走向外門弟子居住的那片簡陋屋舍。

他的居所，在山麓最偏僻處，一間幾乎被藤蔓掩蓋的破舊木屋。

這里靈氣稀薄，平日無人問津，正合蘇塵之意。

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屋內(nèi)陳設(shè)簡單，一床，一桌，一凳，僅此而己。

然而，當(dāng)蘇塵反手握住背后那柄銹劍的劍柄時，他整個人的氣質(zhì)驟然一變。

之前的平庸、木訥瞬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形容的專注與銳利，眼神亮如寒星。

他輕輕**著劍身上粗糙的銹跡，如同****的肌膚。

“老伙計，今日雖未出鞘，但……快了?！?br>
“距離‘那個日子’，還有兩年。

有些賬，也該開始算了?！?br>
窗外，月色清冷，灑落在銹劍之上，那暗紅色的銹斑，在月光下，竟隱隱流動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色光華。

夜風(fēng)吹過，林濤陣陣，似有劍鳴低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