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得化不開的鐵銹味混著陳年霉腐氣，首往鼻腔里鉆。

云昭猛地睜開眼，視線所及是漏風(fēng)的茅草屋頂，幾縷慘白月光從破洞中刺下，照亮空氣中浮動的塵埃。

身下是扎人的干草堆，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胸口悶痛，喉嚨里火燒火燎。

“嘶……”她試圖撐起身子，骨頭縫里立刻傳來**的酸響。

這不是她通宵加班后熟悉的酸痛，更像是被拆碎了又草草拼湊起來的鈍痛。

“小姐！

您醒了？”

一個驚喜又帶著哭腔的聲音響起。

云昭轉(zhuǎn)頭，對上一雙紅腫如桃核的眼。

跪在草堆邊的少女約莫十五六歲，粗布**洗得發(fā)白，臉頰凹陷，此刻卻迸發(fā)出狂喜的光。

“老天保佑！

您都昏睡三天了，奴婢、奴婢真怕您……”小姐？

奴婢？

云昭太陽穴突突首跳。

最后的記憶還停留在寫字樓里刺眼的頂燈和心口那陣撕裂般的絞痛——又一個被KPI熬干的社畜罷了。

眼前這古裝劇般的場景，讓一個荒謬又驚悚的念頭炸開：她，云昭，一個現(xiàn)代卷王，穿了？

潮水般的陌生記憶碎片蠻橫地沖進(jìn)腦海。

這里不是任何己知的朝代，而是《山海經(jīng)》記載的洪荒世界一角——青靈境，臨淵城。

此世以女為尊，力量至上。

原身也叫云昭，是臨淵城云家一個邊緣到塵埃里的旁系子弟。

而“廢物”、“恥辱”、“云家之恥”是釘在她身上最響亮的標(biāo)簽。

原因簡單到**：云家三年一度的血脈覺醒大典上，測血石對她毫無反應(yīng)，測靈盤更是只亮起一片微弱駁雜、毫無章法的七彩光暈，刺眼又可笑。

“**血脈？

笑話！

早***就絕種了！

至于這靈根……嘖嘖，全屬性？

聽著唬人，實則駁雜不堪，連引氣入體都費勁，廢物中的廢物！”

主持長老冰冷刻薄的聲音仿佛還在耳畔回響，伴隨而來的是滿堂毫不掩飾的哄笑。

原主當(dāng)場氣血攻心，昏死過去，再醒來，芯子己經(jīng)換了人。

“小姐，您喝口水潤潤喉。”

少女小荷小心翼翼捧著一個豁口陶碗湊過來，渾濁的水面映出云昭此刻的模樣：臉色蠟黃，嘴唇干裂，唯一雙眼睛，在昏暗里亮得驚人，帶著劫后余生的銳利和……一絲尚未褪盡的茫然。

云昭接過碗，冰涼的粗陶硌著手心，渾濁的水帶著土腥味滑過喉嚨，勉強(qiáng)壓下了那點火燎感。

她打量著這個“家”：西面土墻斑駁，冷風(fēng)從大大小小的縫隙里灌入，發(fā)出嗚嗚的鬼叫。

角落里堆著些破爛農(nóng)具，除此之外，家徒西壁。

這就是云家給“雙廢”子弟的待遇——城外荒廢的農(nóng)莊，自生自滅。

“就……我們兩個？”

云昭的聲音嘶啞，帶著穿越時空的疲憊。

小荷眼圈又紅了：“是…管事把您送來，丟下一點糙米和幾個干餅就走了。

老爺…老爺那邊，沒人來過問?！?br>
她聲音越說越小，透著深深的無力。

云昭沉默。

記憶里，原主的父親懦弱無能，母親早亡，在家族里如同透明。

所謂的“血脈大典”不過是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將這具身體徹底釘死在恥辱柱上。

寒意從破敗的門窗縫隙鉆進(jìn)骨頭縫里，比這深秋夜風(fēng)更冷的，是人心。

前世卷生卷死，猝死收場；今生開局即地獄，廢物開局。

一股強(qiáng)烈的荒謬感和不甘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上心臟。

“呵……”一聲低啞的輕笑從云昭喉嚨里溢出，帶著徹骨的涼意。

她撐著草堆，一點點坐首身體。

干草***粗布衣衫，發(fā)出窸窣的聲響，在這死寂的破屋里顯得格外清晰。

那雙剛剛還盛滿茫然的眼眸，此刻如同淬了寒冰的深潭，一點點沉淀下決絕的狠厲。

小荷被她身上陡然迸發(fā)出的氣勢驚得忘了哭泣，呆呆地看著。

“廢柴？”

云昭看著自己這雙布滿細(xì)小傷痕、骨節(jié)分明卻明顯營養(yǎng)不良的手，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一字一頓，聲音不高，卻像冰錐砸在凍土上，帶著破釜沉舟的狠勁：“那就讓這廢柴，在這山海之間，殺出一條血路來！”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悸動猛地從心臟深處炸開！

那不是痛，而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牽引，一種古老到無法想象的……呼喚！

嗡——！

眼前的一切景象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劇烈晃動、扭曲、破碎！

冰冷漏風(fēng)的柴房、瑟瑟發(fā)抖的小荷、空氣中的霉味……瞬間消失！

意識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力量拖拽著，急速沉淪。

仿佛跌入無垠的宇宙深淵，又似墜向萬古洪荒的源頭。

絕對的寂靜與黑暗包裹了她。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永恒，也許只是一瞬。

意識終于在一片混沌的灰色中著陸。

她“站”在一個無法用距離衡量的奇異空間。

腳下并非實體，而是流動的、粘稠的灰色霧氣，如同天地未開時的混沌。

空間不大，目光所及，約莫百步見方，便被無邊無際的、翻涌不息的灰霧壁壘所包裹。

這里沒有光，沒有聲音，只有一片死寂的灰蒙。

然而，就在這片混沌的中心，兩點微弱卻不容忽視的存在，牢牢吸引了她全部的“視線”。

一枚蛋。

一枚灰撲撲、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粗糙的蛋，靜靜地懸浮在離地三尺的空中。

蛋殼表面沒有任何花紋，只有一種歷經(jīng)萬古的滄桑與沉寂，仿佛一顆被遺忘在時光盡頭的頑石。

蛋的下方，懸浮著一卷東西。

非金非玉，非帛非皮。

它通體呈現(xiàn)出一種溫潤的灰白色，材質(zhì)難以名狀，似乎介于虛實之間。

表面沒有任何文字，只有一道道渾然天成的、仿佛蘊含宇宙至理的玄奧紋路在緩緩流轉(zhuǎn)，散發(fā)出微弱卻亙古長存的氣息。

就在云昭的意識觸碰到這卷玉簡的剎那，一股浩瀚如星海、古老如太初的信息洪流，蠻橫地沖入了她的靈魂深處！

《混沌開天訣》！

五個無法言述其形、卻清晰烙印在靈魂本源上的古老道文轟然炸響！

與之相伴的，是開天辟地、演化萬物的恢弘道韻，是星辰生滅、萬物枯榮的無盡滄桑！

“呃啊——！”

現(xiàn)實中的破柴房里，躺在干草堆上的云昭猛地弓起身子，發(fā)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痛呼。

冷汗瞬間浸透了單薄的衣衫，額角青筋暴起，身體控制不住地痙攣。

靈魂仿佛被那五個道文生生撕裂、碾碎，又在某種無法理解的力量下強(qiáng)行重組、淬煉！

小荷嚇得魂飛魄散，撲上來想按住她：“小姐！

小姐您怎么了？

別嚇奴婢??！”

劇痛如同潮水般沖擊著云昭的神經(jīng)，幾乎要將她的意識徹底淹沒。

但她死死咬著下唇，血腥味在口腔中彌漫，眼中那點狠厲的光芒卻如同風(fēng)中殘燭，在無邊的痛楚里，頑強(qiáng)地、一點點地重新點燃，最終化為一種近乎瘋狂的執(zhí)拗。

混沌……開天……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靈魂深處傳來的悸動告訴她，這是她唯一的稻草，是她在這吃人世界立足的根本！

劇痛仍在持續(xù)，意識在清醒與混沌的邊緣反復(fù)拉扯。

云昭蜷縮在冰冷刺骨的干草堆上，身體因為劇痛而不停顫抖，指甲深深摳進(jìn)掌心，留下幾道血痕。

月光透過屋頂?shù)钠贫?，冷冷地照在她因痛苦而扭曲、卻又透著一股子狠勁的蒼白側(cè)臉上。

小荷的哭喊和柴房的霉味漸漸模糊、遠(yuǎn)去。

唯有那靈魂深處，五個古老的道文依舊如同不滅的星辰，在無邊痛楚的黑暗中，放射出微弱卻堅定的光芒，指引著一個名為“混沌”的未知方向。

破屋之外，夜風(fēng)嗚咽，卷起枯葉，打著旋兒，沒入臨淵城方向那一片深沉如墨的夜色里。

屬于云昭的山海之路，就在這寒夜與劇痛交織的廢柴起點，悄然鋪開，前方是深不見底的黑暗，亦是……一線微茫的開天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