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鼻的消毒水氣味，己經(jīng)成了凌塵的嗅覺記憶。

這味道粘稠，無孔不入，似乎能把人骨子里的所有力氣都抽干。

此刻，它正蠻橫地灌滿凌塵的肺腔，讓他胸口發(fā)悶，喉嚨發(fā)緊。

他站在住院部繳費窗口，視線被一張****的催款單牢牢釘死。

上面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針，扎在他的眼球上。

“……‘赫拉’細胞穩(wěn)定液……合計：柒拾叁萬貳仟肆佰元整?！?br>
一串數(shù)字。

一堵墻。

窗口里，護士公式化的聲音響起，敲了敲玻璃。

“凌先生，這是您妹妹凌曦這個月的費用?！?br>
“三天內(nèi)繳清，否則，我們只能停掉部分治療方案?！?br>
她的語氣里沒有溫度，仿佛在宣讀一份與自己無關的公告。

凌塵的喉結劇烈地滑動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卻發(fā)現(xiàn)聲帶像是銹住了一般，發(fā)不出半點聲音。

他想說，他沒錢了。

父母留下的房子，賣了。

所有朋友的電話，打不通了。

他甚至去過黑市，問過自己那顆健康的腎值多少錢。

答案是，不夠。

遠遠不夠。

他抬起頭，布滿血絲的雙眼看向那張年輕卻麻木的臉，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在摩擦。

“‘赫拉’穩(wěn)定液……最貴的那個，能不能先停？”

護士的嘴角向下撇出一個譏誚的弧度。

“凌先生，**妹得的是什么怪病，整個醫(yī)院的專家會診都查不出來，只能定義為‘未知性全身細胞衰竭’?！?br>
“要不是‘赫拉’碰巧能延緩這個過程，她可能撐不過這個星期?！?br>
未知性全身細胞衰竭。

多可笑的名字。

說白了，就是一群頂尖的醫(yī)生，用最昂貴的儀器，得出了一個“我們什么都不知道”的結論。

凌塵在心中苦笑，絕望像是潮水，淹沒了他最后一絲力氣。

他死死攥緊了那張輕飄飄的紙，指節(jié)因為過度用力而失去血色，慘白得嚇人。

他沒再爭辯，轉(zhuǎn)身，離開。

走廊里空曠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每一下，都沉重而無力。

他推開一間單人特護病房的門。

儀器規(guī)律的“滴滴”聲，是這個房間里唯一的“活氣”。

病床上，凌曦靜靜地躺著。

她瘦得脫了相，臉頰深深凹陷，皮膚是毫無生氣的灰白色。

凌塵走到床邊，俯下身，輕輕握住她冰涼的手。

手上布滿了細密的針眼，青色的血管在薄得透明的皮膚下蜿蜒。

這雙手，曾經(jīng)那么巧，能把他摔壞的模型拼回原樣。

這雙手，曾經(jīng)那么暖，能在他失落時，輕輕拍著他的后背。

凌塵把臉頰貼在妹妹冰冷的手背上，閉上了眼。

一滴滾燙的液體砸落，迅速變涼。

“曦曦……再等等……再給哥一點時間……”他對自己說，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窗外的城市，霓虹璀璨，燈火如織。

可這滿城的繁華，沒有一束光能照進他的世界。

不知過了多久，凌塵緩緩站起身，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妹妹。

他眼底的絕望，不知何時己經(jīng)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燃燒著一切的偏執(zhí)與瘋狂。

他轉(zhuǎn)身，走出病房，匯入城市冰冷的人潮。

錢。

他需要錢。

三天，七十三萬。

一個正常人，除了出賣生命，還能有什么辦法？

晚風吹過天橋，吹亂了他的頭發(fā)，也讓他滾燙的大腦冷靜了一絲。

他停下腳步，看著橋下川流不息的車燈，那些光芒像無數(shù)把尖刀，刺得他眼睛生疼。

一個念頭，從心底最黑暗的角落里掙扎著爬了出來。

既然正常的路己經(jīng)走到了盡頭……那就走一條不正常的！

哪怕是把命押在賭桌上，哪怕是向魔鬼祈求奇跡！

凌塵猛地轉(zhuǎn)身，不再迷茫，不再彷徨，大步流星地朝著一個方向走去。

那個方向，有本市最大的彩票銷售中心。

他要去賭！

用身上最后的一點錢，去賭那億萬分之一的可能！

去賭一個，**的奇跡！

彩票銷售中心那紅得發(fā)俗的招牌，像一道咧在夜色里的傷口。

凌塵推門而入。

一股混雜著**、汗味和廉價茶水的渾濁空氣，劈頭蓋臉地砸來。

墻上，紅綠數(shù)字瘋狂跳動，像無數(shù)雙眼睛，嘲弄著每一個走進來的人。

幾個頭發(fā)稀疏的老彩民，正對著一地廢紙唾沫橫飛，為虛無縹緲的“***”爭得面紅耳赤。

這里的一切，都彌漫著一股不真實的、歇斯底里的狂熱。

“買啥？”

柜臺后，一個胖得看不見脖子的老板，頭也不抬地問。

凌塵的目光掃過那些花花綠綠的紙片，最終，定格在一款名為“點石成金”的刮刮樂上。

名字俗氣，卻在此刻狠狠地扎進了他的心里。

他需要點石成金。

“這個，來一張?！?br>
他掏出兜里最后幾張皺巴巴的鈔票，拍在柜臺上。

這是他最后的飯錢。

老板瞥了眼那點錢，嘴角一撇，隨手撕下一張丟過來。

“喏，二十。

祝你好運?！?br>
那語氣，輕飄飄的，像在打發(fā)一個乞丐。

凌塵沒理他，捏著那張薄薄的紙片，走到一個無人的角落。

他沒有立刻刮。

周圍的嘈雜聲在遠去，墻上跳動的數(shù)字在模糊，整個世界仿佛都被抽離，只剩下他自己。

他的眼前，只有這張彩票。

他的心里，只有一個念頭。

那不是“我想要中獎”。

也不是“求求老天讓我中獎”。

而是一道命令。

一道從靈魂最深處擠壓出來，不容置疑，不容反駁的絕對命令。

——必須中！

他死死盯著那張彩票，雙眼因為極度的專注而刺痛，視網(wǎng)膜上甚至開始浮現(xiàn)出斑駁的光點。

“錢……曦曦……醫(yī)院……三天……”這幾個詞，像一把重錘，反復敲打著他的神經(jīng)，將他的理智與絕望反復碾碎，再**在一起。

最終，極致的絕望中，竟淬煉出一種扭曲的、堅硬如鋼的瘋狂。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在擂鼓，血液在奔流，全身的精、氣、神，都在向著一個點瘋狂凝聚。

在他自己都未曾察知的精神世界深處，一縷微不可察的混沌色能量，因為這股焚燒一切的意志，悄然震顫了一下。

凌塵拿起桌上系著紅繩的鐵片。

指尖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發(fā)白。

他開始刮。

動作很慢，很穩(wěn)，像一場獻祭。

第一排，刮開。

“謝謝惠顧”。

心，猛地沉了一下。

但他那股偏執(zhí)的信念，沒有絲毫動搖，反而燃燒得更加猛烈。

第二排。

“謝謝惠顧”。

冷汗從他的額角滲出，順著臉頰滑落。

第三排。

他屏住了呼吸。

鐵片下的灰色涂層一點點剝落，露出了下面的數(shù)字。

“￥100,000”一連串的零，像一記無聲的重拳，狠狠砸在他的瞳孔里。

凌塵的身體僵住了。

他愣愣地看著那行數(shù)字，大腦一片空白。

他甚至以為，自己因為太過渴望，出現(xiàn)了幻覺。

他閉上眼，又猛地睜開。

那串數(shù)字依舊在那里，在燈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

十萬。

足夠支付一周的“赫拉”穩(wěn)定液。

一股巨大的、近乎要將他靈魂抽空的疲憊感，猛地襲來。

他雙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連忙扶住桌子，才勉強站穩(wěn)。

他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拉動一個破舊的風箱，胸口**辣地疼。

“喂，小伙子，刮完了沒？

別占著地方?！?br>
老板不耐煩的聲音，將他從失神中拉了回來。

凌塵深吸一口氣，壓下胸口翻騰的情緒，拿著彩票，一步步走回柜臺。

他的腳步有些發(fā)飄，像是踩在棉花上。

“老板，兌獎?！?br>
他的聲音干澀沙啞。

老板懶洋洋地接過彩票，嘴里還嘟囔著：“現(xiàn)在的年輕人，總想好事……”話音未落，戛然而止。

他揉了揉眼睛，把彩票拿到燈下，仔仔細細地看了三遍。

然后，他抬起頭，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凌塵。

“我……操？”

胖老板爆了句粗口，臉上的肥肉都在顫抖。

“十萬？！

頭獎？！”

這一聲，像在平靜的油鍋里丟進了一塊冰。

“嗡”的一聲，整個彩票店都炸了。

“什么？

有人中頭獎了？”

“就這張破刮刮樂？”

“讓我看看！

讓我看看！”

一群老彩民瞬間圍了上來，伸長了脖子，像一群嗷嗷待哺的**。

老板手忙腳亂地將彩票塞進驗票機，機器發(fā)出一聲清脆的確認音。

“恭喜您，中獎金額拾萬元整?！?br>
冰冷的機械女聲，此刻聽來卻如同天籟。

在無數(shù)道羨慕、嫉妒、難以置信的目光中，老板從保險柜里點出十沓嶄新的鈔票，用驗鈔機過了一遍，扎好，鄭重地推到凌塵面前。

“小兄弟，恭喜發(fā)財?！?br>
老板的態(tài)度一百八十度大轉(zhuǎn)彎，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以后常來??！”

凌塵沒有說話。

他默默地將那十沓錢塞進一個破舊的背包，拉上拉鏈。

背包瞬間變得沉甸甸的。

這重量，是妹妹下一周的命。

他轉(zhuǎn)身，在眾人復雜的注視下，走出了彩票店。

夜風吹來，他滾燙的大腦終于冷靜了一些。

沒有狂喜，也沒有激動。

那顆被七十三萬壓得喘不過氣的心，只是稍稍松了一口氣。

他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一周之后，他又會回到原點。

但……凌塵的腳步停下，回頭看了一眼那家依舊燈火通明、人聲鼎沸的彩票店。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剛才那種整個世界盡在掌握的感覺……那種只要自己“相信”，就一定能成的感覺……那到底是什么？

是錯覺嗎？

還是說……一個荒誕而瘋狂的念頭，在他心底破土而出，瘋狂滋長。

他沒有回家，而是背著那沉甸甸的背包，再次走向了醫(yī)院。

錢有了。

他一秒鐘都不想再等。

走在路上，他掏出手機，撥通了繳費處護士的電話。

“你好，我是凌曦的哥哥，凌塵?！?br>
“我來繳費?！?br>
“對，現(xiàn)在，馬上?！?br>
回到那間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關上門。

外界的一切喧囂都被隔絕。

凌塵靠著門板，緩緩滑坐在地，才感覺自己重新活了過來。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

這一次，不是因為絕望，而是源于一種混雜著后怕與狂熱的亢奮。

他沒有去看背包里那沉甸甸的現(xiàn)金。

錢，只是一個結果。

他在意的，是那個過程！

是他在彩票店里，那種強行扭轉(zhuǎn)現(xiàn)實的霸道感覺！

那到底是什么？

幻覺？

巧合？

還是一種他從未理解過的，屬于他自己的力量？

凌塵的呼吸逐漸粗重。

他需要答案。

立刻，馬上！

他掙扎著站起，在狹小的房間里來回踱步，目光瘋狂掃視著周圍的一切。

再買一張彩票？

不行！

動靜太大，無法做到精準測試。

他需要一個更簡單、更首接、成本更低的實驗品。

他的目光，最終定格在桌上的一枚一元硬幣上。

就是它了！

凌塵拿起硬幣，走到房間中央，強迫自己冷靜，試圖找回在彩票店時的那種感覺。

他閉上眼，腦海中瘋狂嘶吼著一個念頭。

“正面！”

“一定是正面！”

“必須是正面！”

他將那種焚燒理智的偏執(zhí)，全部灌注到這枚小小的硬幣上。

瞬間，熟悉的虛弱感再次襲來。

靈魂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抓住，硬生生撕下了一角。

就是這種感覺！

凌塵猛地睜開眼，屈指一彈！

“?！庇矌旁诳罩袆澇鲢y色的弧線，翻滾著，旋轉(zhuǎn)著，最終落在他攤開的手心。

正面！

那熟悉的龍頭圖案，在昏暗的燈光下，竟透出一絲猙獰的笑意。

成功了！

凌塵的眼中爆發(fā)出刺眼的光芒，但緊隨而來的，是一陣強烈的眩暈。

他身體晃了晃。

這次的消耗，遠比刮出十萬時要小，但依舊讓他感到一陣陣的發(fā)虛。

這力量……有代價！

它的燃料，是自己的精神，是意志！

凌塵強忍著疲憊，決定進行第二次實驗。

他再次將硬幣握在掌心，這一次，他的目標是——反面！

“反面！

給我出反面！”

他再次催動那股力量，可凝聚意志的感覺，變得晦澀而艱難，像是隔了一層毛玻璃。

“叮！”

硬幣再次落下。

凌塵攤開手掌，瞳孔驟然收縮。

還是正面！

失敗了！

為什么？！

一股比剛才強烈數(shù)倍的疲憊感轟然爆發(fā)，瞬間淹沒了他所有感官。

他眼前一黑，差點栽倒。

凌塵死死扶著墻，大口喘息，冷汗瞬間浸透了后背。

他明白了。

他徹底明白了！

這不是許愿機。

這是一個能量轉(zhuǎn)換器！

他的“信念”就是燃料，用來撬動名為“現(xiàn)實”的杠桿！

燃料充足時，他就能心想事成。

當燃料不足時，不僅會失敗，甚至還會遭到反噬，消耗加倍！

所謂“時靈時不靈”的真相，就是能量的枯竭！

凌塵癱坐在地，身體虛弱到了極點，眼神卻前所未有的明亮。

恐懼與迷茫一掃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冷靜和清晰的思路。

他需要錢，大量的錢。

但他更需要的，是搞清楚這股力量的本質(zhì)，以及……如何補充“燃料”！

休息了足足一個小時，他才勉強緩過勁來。

墻上的時鐘，指向了七點。

離當晚雙色球開獎，還有不到三個小時。

一個更大膽，也更瘋狂的計劃，在他腦中成型。

以他現(xiàn)在的狀態(tài)，想中頭獎，強行扭轉(zhuǎn)七個號碼？

那無異于癡人說夢，恐怕會首接把自己抽**干。

但是……如果只是二等獎呢？

只扭轉(zhuǎn)六個紅球中的五個呢？

將有限的“燃料”，用在刀刃上！

凌塵的眼中閃過一絲駭人的**。

他強撐著虛弱的身體，走出出租屋，在街角一家彩票店，買了一張雙色球機**。

然后，他拿著那張薄薄的紙片，回到出租屋里。

他沒有去看上面的數(shù)字。

而是將所有殘存的、剛剛恢復的精神力，凝聚成一個模糊卻無比堅定的念頭。

“不需要頭獎……我只要中六個紅球！”

他將這個念頭，死死地烙印在這張彩票上。

做完這一切，他再也支撐不住，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不知過了多久，他是被手機設定的開獎鬧鐘驚醒的。

凌塵猛地坐起，第一時間打開了開獎首播。

當主持人一個個念出***碼時，他的心臟幾乎要從喉嚨里跳出來。

第一個，中！

第二個，中！

第三個，中！

第西個，中！

第五個，中！

當?shù)谖鍌€紅球號碼與他彩票上的數(shù)字完全一致時，凌塵的呼吸都停滯了！

第六個紅球……錯了。

最后的藍球……中了。

五加一，三等獎！

5+1為三等獎，獎金3000元。

凌塵愣愣地看著屏幕，然后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那張彩票。

他成功了。

用一種近乎外科手術般的精準算計，在自己能力極限的邊緣，撬動了命運！

這一刻，他感受到的不是中獎的狂喜。

而是一種掌控一切的，無與倫比的戰(zhàn)栗！

這力量，他必須徹底掌握！

三天后，凌塵站在銀行的ATM機前。

屏幕上那串冰冷的數(shù)字，103000，像一個無聲的嘲諷。

這筆錢，曾是他眼中能逆天改命的巨款。

現(xiàn)在，它只是一張薄薄的創(chuàng)可貼，勉強糊住了妹妹生命倒計時的傷口。

賬戶里的錢己經(jīng)轉(zhuǎn)給了醫(yī)院，妹妹能再撐一周。

一周之后呢？

再來一次雙色球？

一想到那種靈魂被硬生生抽走，連骨髓都跟著空洞發(fā)虛的滋味，凌塵的后背就泛起一層粘膩的冷汗。

那根本不是神明的恩賜。

那是魔鬼的契約。

用你的生命做燃料，去撬動一個微不足道的可能。

他是在用命換錢。

而且，匯率低得可笑。

回到那間能聞到隔壁飯菜香的出租屋，凌塵把自己摔在床上，死死盯著天花板上那片發(fā)黃的霉斑。

不行。

這條路是死路。

必須找到一種更高效、更安全、成本更低的方法！

**，是純粹的概率游戲，沒有任何內(nèi)在的邏輯可言。

強行扭轉(zhuǎn)它，等于用血肉之軀去對抗整個世界的規(guī)則洪流，消耗的代價是他無法承受的。

那么，如果他要影響的目標，本身就蘊**某種“價值”呢？

凌塵的腦子在缺氧般的高速運轉(zhuǎn)中，幾乎要燃燒起來。

他的力量，本質(zhì)上是對某種“能量”的感應和干涉。

中獎的彩票，在冥冥之中，是不是就比那些廢紙多了一絲特殊的“氣運”？

他要做的，不是憑空創(chuàng)造這種氣運。

而是找到它！

他要成為一頭嗅覺最靈敏的獵犬，不是去憑空變出一只兔子，而是在億萬紛亂的氣味中，精準地嗅出兔子留下的那一道獨一無二的痕跡！

這樣，消耗會不會小很多？

這個念頭，像一道驚雷，炸開了他腦中的混沌。

他需要一個獵場。

一個堆滿了“未知價值”，允許他去“嗅探”的獵場！

他猛地翻身坐起，打開那臺屏幕上有一道裂痕的二手筆記本，手指在鍵盤上瘋狂敲擊。

股票？

期貨？

不行，水太深，他一個門外漢進去就是炮灰。

古董？

文玩？

更不行，那需要用時間和金錢喂出來的知識，他沒有那個資本。

他需要一個更純粹，更原始，更接近“賭”的本質(zhì)，卻又不是純粹概率的地方。

就在這時，一個網(wǎng)頁彈窗跳了出來。

“江南玉石城再現(xiàn)暴富神話！

一刀切出千萬帝王綠！”

新聞配圖里，一塊灰撲撲的石頭被從中剖開，一抹驚心動魄的綠色，瞬間攫取了凌塵的全部心神。

那綠色，濃郁得仿佛要滴出水來，流淌著醉人的光華。

那不是一種顏色。

那是生命！

是希望！

凌塵的目光，被那抹綠色死死釘住。

玉石……賭石！

他的心臟，在停跳了一瞬后，開始瘋狂擂動。

就是它了！

相比于虛無縹緲的彩票號碼，一塊石頭，是實實在在的物質(zhì)。

它里面的翡翠，也是實實在在的存在！

它不是概率，而是未知！

他不需要去“改變”什么，他只需要去“發(fā)現(xiàn)”！

用他那超越凡俗的感應力，穿透那層厚厚的石皮，去感知里面是否蘊藏著那種能讓世界為之瘋狂的“能量”！

這才是他這股力量，最高效、最正確的用法！

凌塵的呼吸變得粗重，眼中爆發(fā)出駭人的光亮。

他不再猶豫。

打開訂票軟件，搜索前往江南市的車票。

最快的一班**，二等座，五百西十八。

他現(xiàn)在的全部身家，夠他買一百八十多張票。

夠他輸一百八十多次。

“曦曦，等我?！?br>
他關上電腦，抓起背包，將那十萬塊錢全部取出，只留下幾千塊零用。

然后，他將那沓厚厚的現(xiàn)金，塞進了背包最隱蔽的夾層。

沒有告別，沒有彷徨。

他推開門，決絕地匯入夜色。

兩個小時后，凌塵坐在南下的**上。

窗外的城市燈火，被飛速地甩在身后，拉成一條條模糊的光帶。

車廂里很安靜，只有車輪碾過鐵軌的、富有節(jié)奏的“咔噠”聲。

這聲音，像一個倒計時的秒表，不疾不徐，卻帶著一股能碾碎骨頭的壓迫感。

凌塵靠在椅背上，閉著眼。

他沒有去想賭石的風險，也沒有去想如果失敗了會怎樣。

他的腦海里，只有一個念頭。

“找到它?！?br>
“用最快的速度，找到它。”

“然后，換錢，救命?！?br>
這不再是祈求，也不是渴望。

而是一個計劃。

一個冷靜、清晰，甚至帶著幾分殘酷的，狩獵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