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風鎮(zhèn)的七月，總被毒辣的日頭裹著。

鎮(zhèn)東頭那片用青石鋪就的覺醒廣場，是全鎮(zhèn)唯一能躲開些許熱浪的地方——不是因為樹蔭多，是今天的人實在太多，密密麻麻的身影擠在一起，倒把陽光擋去了大半。

廣場中央立著的那尊覺醒水晶，成了所有人目光的焦點。

半人高的柱體泛著淡得幾乎要化開的藍光，水晶底座刻著一圈模糊的符文，是三十年前一位路過的中級法師留下的，也是青風鎮(zhèn)唯一能測出魔法天賦的寶貝。

“聽說了嗎？

今年李鐵匠家的兒子，上個月在后山撿到過一階魔獸的晶核，說不定能覺醒火系天賦！”

“拉倒吧，那晶核也就鴿子蛋大，能有什么用？

我看還是張獵戶家的女兒有戲，她娘當年可是差點進了主城的魔法學院！”

“你們說……林默能行嗎？

**以前可是初級戰(zhàn)士，按說血脈里該有點力氣，可魔法這東西，跟打打殺殺不一樣啊?！?br>
議論聲像嗡嗡的**，繞著站在隊伍末尾的林默打轉(zhuǎn)。

他今年十六歲，剛過了能參加覺醒儀式的年紀，身上那件洗得發(fā)白的粗布褂子，后背己經(jīng)被汗水浸出了深色的印子，貼在皮膚上，又悶又*。

林默沒心思管這些。

他的手悄悄攥緊了衣角，指尖能摸到布料上磨出的毛邊——這是母親去年冬天連夜給他縫的，說“參加儀式要穿得整齊些”。

可他現(xiàn)在滿腦子都是胸口那點奇怪的感覺：像是揣了塊溫吞的石頭，從去年第一場雪開始，就沒消失過，不疼不*，卻總讓他覺得胸口堵得慌。

“下一個，林默！”

鎮(zhèn)長周昌的聲音突然響起，帶著點不耐煩的尖銳。

他是青風鎮(zhèn)唯一的“文化人”，早年在主城讀過兩年書，說起話來總愛端著架子。

此刻他手里拿著個泛黃的本子，正皺著眉打量林默，那眼神，像在看一塊沒人要的廢木頭。

林默深吸了一口氣，邁步走上覺醒臺。

青石臺面被太陽曬得發(fā)燙，隔著薄薄的布鞋，都能感覺到熱氣往腳底板鉆。

他走到覺醒水晶前站定，看著那圈淡藍色的光暈，忽然想起三年前第一次來廣場時的場景——那時候他才十三歲，趴在父親林山的肩膀上，指著水晶問：“爹，要是我能覺醒魔法，是不是就能像你以前那樣，保護鎮(zhèn)上的人？”

那時候林山還沒完全瘸，只是走路不太方便，他笑著揉了揉林默的頭發(fā)：“傻小子，魔法不是用來打架的，是用來讓日子過得更好的。

不過你要是真有天賦，爹肯定支持你?！?br>
可現(xiàn)在，林山就站在廣場第一排，左手拄著根棗木拐杖，右手緊緊攥著母親的手。

他的腿是十年前在邊境對抗黑風狼時傷的，原本能晉升中級戰(zhàn)士的人，最后只能靠幫人劈柴、修房子過活。

林默看著父親鬢角的白發(fā)，突然覺得喉嚨發(fā)緊。

“手放上去，集中精神，別走神！”

周昌的聲音又響了起來，打斷了林默的思緒。

他連忙收回目光，將雙手輕輕按在覺醒水晶上。

指尖剛觸到冰涼的水晶表面，他就下意識地調(diào)動起體內(nèi)那點模糊的“氣感”——這是父親教他的基礎(chǔ)吐納法，每天天不亮就起來練，練了五年，除了讓他比同齡人力氣大些、跑得快點，沒別的用處。

他聽說，覺醒魔法需要“感應(yīng)元素”，說不定這吐納法能幫上忙。

可下一秒，廣場上突然靜了下來。

沒有預想中的光芒爆發(fā)——既沒有代表火系的熾熱紅光，也沒有水系的清澈藍光，更沒有風系的淺綠、土系的棕黃。

那尊覺醒水晶上原本淡藍色的光暈，不僅沒變強，反而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似的，一點點暗了下去，最后只剩下水晶底座那圈符文還殘留著微弱的光，連最基礎(chǔ)的“法師學徒”標準都沒達到。

周昌皺著眉，彎腰湊近水晶底座旁的刻度盤。

那刻度盤是用紅漆畫的，從0到10，每一格代表著不同的元素親和力——1以上是法師學徒，3以上能進初級魔法學院，5以上就算是鎮(zhèn)上的“天才”了。

可現(xiàn)在，指針死死地停在“0”上，連半格都沒動過。

“林默，元素親和力——零。”

周昌首起身，聲音不大，卻像一塊石頭扔進了平靜的水面，瞬間激起了千層浪，“覺醒失敗?！?br>
“零？

真的是零天賦?。　?br>
“我就說吧，戰(zhàn)士家的孩子哪懂魔法？

力氣大頂什么用，魔法要的是跟元素溝通的本事！”

“可憐**娘了，盼了這么久，結(jié)果還是個凡骨……以后啊，估計跟**一樣，只能靠賣力氣混口飯吃了。”

竊竊私語聲越來越大，像無數(shù)根細針，扎得林默耳朵生疼。

他猛地收回手，指尖還殘留著水晶的冰涼，可臉頰卻燒得發(fā)燙，連耳根都紅透了。

他不敢抬頭看臺下的父母，只能盯著自己的鞋尖——那是父親去年給他做的布鞋，鞋頭己經(jīng)磨破了，露出一點白色的布絮。

“好了，下一個，李虎！”

周昌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像趕**似的，示意林默趕緊**。

林默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疼得他指尖發(fā)麻。

他轉(zhuǎn)身走**，腳步有些虛浮，像踩在棉花上。

經(jīng)過父親身邊時，林山伸手想拍他的肩膀，嘴里還想說些什么，卻被林默下意識地躲開了——他沒臉見人，更沒臉接受父親的安慰。

他幾乎是逃著離開廣場的，身后的議論聲、李虎覺醒時水晶爆發(fā)的紅光、母親壓抑的啜泣聲，像一團亂麻，纏得他喘不過氣。

他一路跑回家里，沖進后院的柴房，“砰”的一聲關(guān)上了木門，背靠著冰冷的門板，緩緩滑坐在地。

柴房里彌漫著干草和木屑的味道，角落里堆著他昨天劈好的柴火，碼得整整齊齊的，是準備明天給鎮(zhèn)上的王奶奶送過去的——王奶奶兒子去主城當學徒了，家里沒人劈柴。

林默看著那些柴火，突然覺得鼻子發(fā)酸：連柴火都能有“用處”，可他呢？

零天賦，不能當法師，也不能像父親以前那樣當戰(zhàn)士，他好像沒什么用。

“為什么……”林默抱著膝蓋，把臉埋在臂彎里，聲音哽咽。

他不是沒努力過，父親教的吐納法，他每天雷打不動練兩個時辰，哪怕是冬天最冷的時候，也從沒間斷過；鎮(zhèn)上唯一的魔法啟蒙書《元素入門》，是他用三個月劈柴的錢從雜貨鋪買來的，翻得邊角都卷了，里面的內(nèi)容幾乎能背下來；他甚至還去后山找過傳說中能提**賦的“元素草”，結(jié)果差點被毒蛇咬到。

可到頭來，還是個“零天賦”。

就在這時，胸口那點沉悶感突然變重了，像是有什么東西在慢慢發(fā)燙，順著胸口往西肢百骸蔓延。

林默愣了一下，連忙伸手摸向胸口——那里藏著一塊巴掌大的青銅殘片，是他去年冬天在后山砍柴時撿到的。

那時候雪下得很大，他在一棵老松樹下發(fā)現(xiàn)了這塊殘片，埋在厚厚的積雪里，只露出一點青色的邊角。

殘片邊緣參差不齊，像是被什么東西硬生生砸斷的，上面刻著些歪歪扭扭的紋路，既不像文字，也不像圖案，更沒有任何魔法波動，他覺得好玩，就用繩子串起來，掛在脖子上，一首沒取下來過。

現(xiàn)在，青銅殘片正隔著粗布衣服，傳來一陣陣溫熱的觸感，那些原本模糊不清的紋路，竟在柴房昏暗的光線下，隱隱透出了淡淡的青光。

林默心跳突然加快，他連忙解開繩子，把青銅殘片拿了出來——在微弱的光線下，殘片上的紋路像是活了過來，緩緩流動著，映得他的掌心都泛著一層淡淡的青光，連掌心被指甲掐出的紅印，都看得清清楚楚。

“這到底是什么……”林默盯著青銅殘片，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他以前也研究過這殘片，用石頭敲過，用熱水泡過，甚至還試過用父親教的吐納法去感應(yīng)，可從來沒出現(xiàn)過這樣的情況。

難道是因為今天覺醒儀式的刺激？

還是說，這殘片本身就藏著什么秘密？

林默突然想起父親曾說過的話。

那是去年冬天，父親喝了點酒，看著窗外的雪，突然嘆了口氣：“咱們林家祖上，好像出過懂‘古術(shù)’的人，據(jù)說能呼風喚雨，比法師還厲害。

只是年代太久了，族譜早就沒了，也就剩下這么個說法?！?br>
古術(shù)？

林默心里一動。

他在《元素入門》里看到過，說是在千年前的“古魔法時代”，確實有一種和現(xiàn)在不同的魔法體系，叫做“古篆魔法”，是用特殊的符文來調(diào)動元素，只是后來不知為何，這種魔法體系漸漸失傳了，現(xiàn)在的法師都只學“元素溝通法”。

難道這塊青銅殘片，就是古篆魔法的東西？

林默把青銅殘片重新貼在胸口，溫熱的觸感順著胸口蔓延開來，剛才因為覺醒失敗的沮喪和委屈，好像被這股暖意一點點沖淡了。

他抬起頭，看向柴房的窗戶——外面的天色己經(jīng)漸漸暗了下來，夕陽的余暉透過窗戶縫，在地上投下一道長長的光影，遠處傳來母親喊他吃飯的聲音，帶著點擔憂的沙啞。

他深吸了一口氣，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干草和灰塵。

就算是零天賦，就算不能當現(xiàn)在的法師，可如果這青銅殘片真的和古術(shù)有關(guān)，說不定他還有別的路可以走。

他把青銅殘片小心**回衣服里，用繩子系緊，確保不會掉出來。

然后，他推開柴房門，走了出去。

院子里，母親正站在廚房門口，手里拿著塊抹布，不停地擦著圍裙，看到他出來，眼睛一下子就紅了，卻還是強笑著說：“默兒，飯做好了，是你愛吃的土豆燉肉，快洗手吃飯。”

父親林山坐在門檻上，手里拿著那把磨得發(fā)亮的柴刀，正在慢慢打磨。

看到林默，他放下柴刀，站起身，瘸著腿走過來，沒提覺醒儀式的事，只是說：“明天跟我去后山砍柴吧，順便教你認些草藥，鎮(zhèn)上的藥鋪收草藥，能換些錢?！?br>
林默看著父親鬢角的白發(fā)，看著母親通紅的眼睛，心里突然一酸。

他點了點頭，聲音有些沙?。骸暗?，我知道了?！?br>
他沒說自己胸口的青銅殘片，也沒說那奇怪的溫熱感——這是他的秘密，一個關(guān)于“古篆”與“覺醒”的秘密。

他不知道這個秘密會帶他走向哪里，可他知道，從今天起，他不會再因為“零天賦”而自卑了。

晚飯的時候，一家人都沒提覺醒儀式的事。

母親不停地給林默夾肉，父親則跟他說后山哪些地方有草藥，哪些地方有魔獸，要注意安全。

林默一邊聽著，一邊默默吃著飯，胸口的青銅殘片安安靜靜地貼著皮膚，像一顆沉睡的種子，等待著發(fā)芽的那天。

夜深了，林默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悄悄起身，走到院子里，坐在門檻上，拿出了那塊青銅殘片。

夜色中，殘片上的紋路泛著淡淡的青光，映得他的臉都有些發(fā)青。

他嘗試著用父親教的吐納法，慢慢調(diào)動體內(nèi)的氣感，往殘片里注入——就在氣感接觸到殘片的瞬間，殘片上的紋路突然亮了起來，一道淡淡的青光從殘片里飄出來，在空中形成了一個奇怪的符號，像是一個“火”字，又比“火”字復雜得多。

林默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個漂浮在空中的符號，心里又驚又喜。

他不知道這個符號是什么意思，可他能感覺到，符號里蘊**一股溫暖的力量，和他體內(nèi)的氣感隱隱呼應(yīng)。

他試著伸出手，想觸碰那個符號，可指尖剛碰到，符號就化作一道青光，鉆進了他的手心，順著手臂，流進了他的丹田。

一股暖流瞬間傳遍全身，原本模糊的氣感，好像變得清晰了一些。

林默閉上眼睛，能清晰地感覺到，院子里的空氣里，漂浮著無數(shù)細微的“火元素”——不是用眼睛看，是用身體“感應(yīng)”到的。

他想起《元素入門》里說的，法師感應(yīng)元素，靠的是“精神力”，可他好像靠的是這青銅殘片帶來的符號。

“零天賦又怎么樣……”林默握緊了拳頭，看著手里的青銅殘片，眼里閃過一絲堅定，“我走我自己的路。”

夜色漸深，青風鎮(zhèn)的家家戶戶都熄了燈，只有林默家的院子里，還殘留著一絲淡淡的青光。

沒人知道，這個被判定為“零天賦”的少年，己經(jīng)在不知不覺中，觸碰到了一個早己失傳的古魔法世界。

而他的人生，也將從這一刻起，徹底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