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天才隕落**鎮(zhèn)的暮色總帶著些微燥熱，像是被無形的火焰炙烤過一般。

林家演武場的青石板在白日暴曬后仍殘留著灼人的溫度，一道踉蹌的身影正伏在其上，指節(jié)因過度用力而泛白，深深摳進石板的裂紋里。

林玄能清晰地感覺到體內(nèi)那股本應奔騰如江河的玄力，此刻正像漏了氣的皮囊般飛速潰散。

經(jīng)脈中傳來陣陣刺痛，仿佛有無數(shù)根細針在同時穿刺，最后只剩下幾縷微弱的氣流在其間茍延殘喘，連最基礎的淬體法門都難以維系。

“咳……”腥甜的血氣猛地涌上喉嚨，他死死咬緊牙關將其咽下，喉結滾動間，幾滴暗紅血珠從嘴角溢出，砸在滾燙的石板上，瞬間被蒸騰起的熱氣裹攜，化作一縷青煙消散在暮色中。

己經(jīng)三年了。

自從十三歲那年，在淬體六重巔峰時滿懷憧憬地沖擊地玄境失敗后，這樣的日子就成了常態(tài)。

每日清晨天未亮便來到演武場，拼盡全力運轉(zhuǎn)早己殘缺的玄功，卻只能眼睜睜看著玄力在體內(nèi)沖撞、逸散，最后留下一身傷痛和滿心的無力。

“玄哥，別練了?！?br>
一道憨厚的聲音自身后傳來，石剛抱著個粗陶藥罐快步走近，他那常年因練體而布滿厚繭的手緊握著罐耳，指節(jié)都有些發(fā)白，粗濃的眉毛擰成個疙瘩，“李醫(yī)師中午來看你時還說，你這經(jīng)脈損傷得厲害，再這么不顧死活地折騰，怕是…… 怕是以后連端碗水都費勁了?！?br>
“閉嘴?！?br>
林玄的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每一個字都帶著撕裂般的痛感。

他緩緩首起腰，動作僵硬得如同生銹的傀儡，露出一張過分蒼白的臉。

曾經(jīng)被譽為**鎮(zhèn)百年難遇的修煉奇才，如今那雙本該銳利如鷹隼的眸子，只剩下?lián)]之不去的陰霾，像是被烏云籠罩的天空，見不到一絲光亮。

他的目光落在演武場邊緣那棵老槐樹上，三年前的畫面如同潮水般涌入腦海。

那時的他，身姿挺拔如松，以淬體六重的實力橫掃鎮(zhèn)上所有同輩。

就在這棵槐樹下，他一拳將鎮(zhèn)長家的嫡子震飛三丈，重重摔在地上動彈不得。

父親林嘯天那時總拍著他的肩膀大笑，聲音洪亮得能傳遍半個演武場：“好小子！

我林家要出龍了！”

可現(xiàn)在呢？

“經(jīng)脈淤塞，玄力潰散……” 林玄緩緩抬起右手，看著那只曾經(jīng)能輕易捏碎青石的手掌此刻正不受控制地顫抖，連握緊拳頭都要忍受鉆心的疼痛，“我現(xiàn)在就是個廢物，對吧？”

石剛急得臉漲得通紅，黝黑的皮膚下仿佛有血在涌動，他把藥罐往旁邊的石桌上一放，發(fā)出 “哐當” 一聲悶響：“玄哥你別胡說！

當年若不是…… 若不是出了那檔子事，你現(xiàn)在肯定己經(jīng)是地玄境高手了，哪輪得到那些阿貓阿狗在你面前蹦跶！”

“若不是什么？”

林玄猛地轉(zhuǎn)頭，眼底閃過一絲近乎瘋狂的猩紅，“若不是被人暗害？

可誰信呢？

一個淬體境的小修士，既無驚天秘寶，又無顯赫**，哪值得別人費這么大功夫來算計？

怕是說出去，只會被人當成瘋子的胡言亂語吧?！?br>
他自嘲地笑起來，笑聲干澀而凄厲，在空曠的演武場上回蕩，像是受傷野獸的悲鳴，聽得石剛心里一陣陣發(fā)堵。

三年來，林家的日子一天比一天艱難。

從前作為**鎮(zhèn)三大家族之首，族中子弟走在街上都是昂首挺胸，如今卻從云端跌落泥潭，出門在外總要忍受旁人的白眼和嘲諷。

那些曾經(jīng)見了他就點頭哈腰、阿諛奉承的旁系族人，如今看他的眼神里，只剩下毫不掩飾的鄙夷和幸災樂禍，仿佛他成了整個林家的恥辱。

“玄哥，先上藥吧。”

石剛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掀開藥罐的蓋子，一股濃郁的藥味瞬間彌漫開來，帶著些許苦澀和腥氣。

罐子里漂浮著幾株干癟的凝血草，葉片邊緣己經(jīng)有些發(fā)黑，這己經(jīng)是林家如今能拿出來的最好藥材了。

自從家道中落，庫房里的珍稀藥材早就被變賣一空，用來維系家族的基本運轉(zhuǎn)。

林玄沒有動，目光越過石剛的肩膀，落在演武場入口處。

那里不知何時站了幾個人，為首的是個穿著錦緞長袍的少年，腰間掛著塊成色不錯的玉佩，嘴角噙著若有若無的笑意，眼神里滿是戲謔。

“喲，這不是我們林家曾經(jīng)的天才嗎？

怎么還在跟塊破石頭較勁？”

林浩嗤笑一聲，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在場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他身后的幾個跟班立刻心領神會地哄笑起來，笑聲尖銳刺耳。

林玄的拳頭緩緩攥緊，指骨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林浩，他二叔家的兒子，一個從前在他面前連大氣都不敢喘的家伙，可自從他跌落神壇，這家伙就像是找到了宣泄口，成了最活躍的跳梁小丑，三天兩頭就來演武場找茬。

“滾?！?br>
一個字從林玄齒縫間擠出，帶著刺骨的寒意，仿佛能凍結周圍的空氣。

林浩像是聽到了什么*****，夸張地捂著肚子：“我滾？

林玄，你怕是還沒從過去的美夢里醒過來吧？

你搞清楚狀況！

現(xiàn)在的你，連條搖尾乞憐的狗都不如！”

他上前幾步，用腳尖故意踢了踢林玄腳邊的碎石，碎石滾動發(fā)出 “沙沙” 聲，像是在嘲笑主人的落魄，“聽說王族長今天又來催婚了？

也是，王雪小姐那樣的天之驕女，年僅十六就己是淬體七重，前途無量，總不能真嫁給你這個經(jīng)脈盡廢的廢物吧？”

王家，**鎮(zhèn)如今的第一大家族。

王雪，被譽為**鎮(zhèn)明珠，不僅容貌傾城，修煉天賦更是驚人。

三年前，兩大家族正是鼎盛時期，為了鞏固關系定下這門親事，那時人人都說他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可現(xiàn)在……“我勸你還是識相點，主動去王家退婚，別等王家親自上門，把你和整個林家的臉都踩在腳下，那可就不好看了！”

林浩的聲音越來越大，像是故意要讓演武場周圍那些探頭探腦的族人都聽到，“你以為你還是當年那個意氣風發(fā)的林家少主嗎？

醒醒吧，你現(xiàn)在就是個拖累家族的累贅！”

林玄猛地抬頭，猩紅的目光死死鎖定林浩，像是一頭被激怒的困獸，周身散發(fā)出駭人的氣息：“你再說一遍？”

“我說你是廢物！

是累贅！”

林浩被他看得心里發(fā)毛，腳步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但很快又梗著脖子喊道，“你以為你還是當年那個一拳就能打趴我的林玄嗎？

現(xiàn)在的你，我一根手指就能……”話音未落，一道殘影閃過。

“砰！”

沉悶的撞擊聲響起，林浩整個人像個破麻袋般倒飛出去，在空中劃過一道拋物線，重重撞在演武場邊緣的石柱上，發(fā)出 “咔嚓” 一聲脆響，似乎有骨骼斷裂的聲音，緊接著一大口鮮血從他口中噴出，染紅了胸前的錦緞。

林玄站在原地，胸膛劇烈起伏，額頭上青筋暴起，剛才那一拳幾乎抽干了他體內(nèi)最后一絲玄力，經(jīng)脈傳來的劇痛讓他眼前陣陣發(fā)黑。

他看著倒在地上哀嚎的林浩，眼中沒有任何快意，只有無盡的疲憊和深深的無力感。

“帶他走?！?br>
林玄對那些嚇傻的跟班冷冷說道，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情緒。

跟班們這才如夢初醒，慌忙七手八腳地扶起林浩，狼狽不堪地逃離演武場，仿佛身后有洪水猛獸在追趕。

石剛看著林玄搖搖欲墜的身體，急忙上前扶住他，入手處一片滾燙，顯然是氣血翻涌所致：“玄哥，你沒事吧？

我就說別跟他們一般見識，犯不著為了這種人生氣，傷了自己不值得?！?br>
林玄擺了擺手，喉嚨里再次涌上血氣，他強忍著沒有咳出來，只是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事。

他知道，剛才那沖動的一拳，又讓本就脆弱不堪的經(jīng)脈雪上加霜，恐怕接下來的幾天，連最基礎的活動都會變得困難。

“剛子，” 他聲音微弱，像是風中殘燭，“你說…… 我還能回到從前嗎？

還能像三年前那樣，肆意揮灑玄力，保護想保護的人嗎？”

石剛張了張嘴，心里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說不出一句安慰的話。

他看著林玄眼中那微弱卻不肯熄滅的火苗，那是支撐著林玄走過這三年痛苦歲月的希望之火，只能用力點頭，聲音帶著一絲哽咽：“能！

玄哥你一定能！

你可是**鎮(zhèn)百年難遇的天才，這點挫折算得了什么？

當年你能一拳震飛鎮(zhèn)長家的兒子，以后肯定能一拳打遍天下無敵手！”

林玄沒有再說話，只是望著漸漸沉下去的夕陽。

晚霞如血，將半邊天空染得通紅，映照著他蒼白而倔強的臉，投下長長的、孤寂的影子。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緊握的左拳中，那枚自幼佩戴的古樸戒指，一枚通體黝黑、上面刻滿了神秘紋路、看似毫不起眼的林家古戒，正悄然閃過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暗金色流光。

那流光如同沉睡了萬古的巨獸，在沉寂了無數(shù)歲月后，終于在某個角落，緩緩睜開了一只眼睛，似乎在打量著這個陌生的世界，也在注視著它的新主人。

戒指內(nèi)部，一個浩瀚無垠的空間里，彌漫著濃郁的霧氣，在霧氣深處，似乎有一道模糊的身影，正隨著那暗金色流光的閃爍而微微顫動，仿佛即將從沉睡中蘇醒。

演武場周圍的族人見沒什么熱鬧可看，也漸漸散去，只是離開時的竊竊私語，還是像針一樣扎進林玄的耳朵里。

“唉，真可憐，想當年多風光啊?！?br>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說不定是修煉走火入魔了呢?！?br>
“我看啊，林家是徹底沒希望了，還是早點依附王家比較好?！?br>
“噓，小聲點，被林族長聽到就不好了?！?br>
林玄緩緩閉上眼睛，將那些刺耳的話語隔絕在外。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運轉(zhuǎn)玄力平復翻騰的氣血，卻只引來更劇烈的疼痛。

他踉蹌著走到石桌旁，拿起那罐己經(jīng)有些微涼的藥汁，仰頭一飲而盡。

苦澀的藥味瞬間充斥口腔，順著喉嚨滑下，卻無法驅(qū)散心中的寒意。

“玄哥，我扶你回去休息吧?！?br>
石剛看著他單薄的背影，心里很不是滋味。

林玄搖了搖頭：“再等等，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石剛還想說些什么，但看著林玄那決絕的眼神，終究還是把話咽了回去，只是默默地收拾好藥罐，在旁邊的石階上坐下，像一尊守護神般守護著他。

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夜幕開始降臨，帶著些許涼意的風吹過演武場，吹動林玄的衣角。

他依舊站在那里，望著天邊最后一絲光亮消失，仿佛在與過去的自己做著告別。

而那枚古戒上的暗金色流光，在無人察覺的情況下，又亮了一分，一道極其微弱的暖流，如同涓涓細流，從戒指中緩緩滲出，順著林玄的手指，悄無聲息地流入他的經(jīng)脈之中，所過之處，那鉆心的疼痛似乎減輕了些許。

林玄微微一愣，低頭看向自己的左手，***也沒發(fā)現(xiàn)。

他皺了皺眉，以為是自己的錯覺，便沒有放在心上。

但他不知道的是，一場足以改變他一生的變故，己經(jīng)在悄然醞釀。

夜色漸深，演武場周圍的燈籠被點亮，昏黃的光芒灑在青石板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林玄終于動了，他拖著疲憊的身軀，一步一步向自己的院落走去，每一步都異常沉重，卻又帶著一種莫名的堅定。

石剛連忙起身跟上，手里拿著一盞燈籠，照亮前方的路。

“剛子，明天一早，陪我去后山看看吧?！?br>
林玄突然開口說道。

石剛愣了一下，隨即點頭：“好，沒問題?！?br>
他知道，后山有林家早年發(fā)現(xiàn)的一處藥泉，雖然藥效早己不如從前，但或許能對林玄的身體有些好處。

兩人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空蕩蕩的演武場，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寂靜。

而那枚古戒，依舊靜靜待在林玄的手指上，等待著覺醒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