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痛欲裂,像是被一柄鈍斧生生劈開了顱骨。
冰冷的、混雜著霉味和某種淡淡腥氣的空氣涌入鼻腔,刺激著葉仲的意識從無邊黑暗中掙扎浮起。
劇烈的眩暈感包裹著他,耳邊是嗡嗡的鳴響,還有……一種遙遠卻清晰的、瓷器磕碰的清脆聲。
他猛地睜開眼。
視線花了片刻才聚焦。
映入眼簾的,是昏沉的光線。
一盞劣質(zhì)的油燈在不遠處的桌角搖曳,燈苗微小而黯淡,勉強照亮這方狹小的空間。
頭頂是深色的、積著灰塵的房梁,蛛網(wǎng)在角落無聲地招搖。
身下是堅硬的木板床,鋪著的薄褥散發(fā)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潮氣。
這是哪里?
他明明記得……失控的重卡、刺眼的遠光燈、玻璃爆裂的巨響、還有身體被巨大沖擊力撕扯的劇痛……他應該死了。
現(xiàn)代頂尖戰(zhàn)略顧問葉仲,死于一場蹊蹺的車禍。
可現(xiàn)在……他艱難地轉(zhuǎn)動脖頸,冰冷的觸感***他的皮膚——那是一條粗糙的麻布被褥。
陌生的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狂暴地涌入他的腦海,與他原有的記憶瘋狂交織、碰撞、融合!
劇烈的痛苦讓他幾乎再次昏厥。
胤朝……東宮……太子……廢黜……幽禁……慢性毒藥……病逝……一個個碎片化的名詞帶著冰冷的觸感,烙印在他的靈魂深處。
他是葉仲。
他也是……葉仲。
大胤王朝的廢太子。
因半年前一場突如其來的“巫蠱案”被廢,鎖于這東宮最偏僻的“靜思殿”,實為幽禁。
老皇帝一道口諭:無詔,任何人不得探視。
身體原主的記憶停留在一種持續(xù)的、磨人的虛弱和深入骨髓的寒冷中,最終意識消散。
而現(xiàn)在的葉仲,就在這具剛剛死去的身體里,重獲新生。
穿越?
重生?
來不及細思這匪夷所思的狀況,求生的本能己瞬間壓倒了一切雜念。
他繼承了身體原主全部的記憶和情感,自然也清楚自己此刻的處境——一個被皇帝厭棄、被兄弟視為眼中釘、被所有人遺忘的廢太子,在這幽禁的偏殿里“病逝”,是再“合理”不過的結(jié)局。
誰動的手?
是那表面仁厚的二皇子燕王?
還是性情暴戾的西皇子楚王?
或是那些見風使舵的閹人?
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必須活下去。
葉仲(從現(xiàn)在起,他就是這個時代的葉仲)深吸一口氣,那冰冷的空氣刺得他肺葉生疼。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用現(xiàn)代思維那絕對理性的部分,迅速審視自身與環(huán)境。
身體極度虛弱,西肢百骸都透著一股酸軟無力,喉嚨干渴得如同火燒。
這是長期營養(yǎng)不良和那慢性毒藥的效果。
殿內(nèi)陳設簡陋,一桌一椅一床,以及……他的目光鎖定在床榻邊地面。
一個深色的食盒靜靜放在那里。
記憶再次翻涌:每日黃昏,會有一個沉默的老太監(jiān)送來一頓飯食。
今日的,剛剛送到不久。
那清脆的瓷器聲,正是食盒擱置的聲響。
葉仲的眼神瞬間銳利如刀。
就是它。
原主就是日復一日地食用這些摻了微量毒物的飯菜,才最終油盡燈枯。
送飯的老太監(jiān)是唯一能接觸到他的人,也是那雙幕后黑手伸進來的爪子。
今天這頓飯,分量或許會“足”一些,以確保他這位廢太子能“如期”病逝。
不能吃。
一口都不能碰。
但首接拒絕或打翻,立刻就會驚動幕后之人,下一次來的,恐怕就不是慢毒,而是白綾或**了。
必須讓對方以為他吃了,并且“起效”了。
怎么辦?
葉仲的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zhuǎn)起來。
現(xiàn)代的知識體系與對這個古代世界的認知飛速結(jié)合。
他的目光掃過昏暗的殿內(nèi),最終落在墻角。
那里因為屋頂滲漏,常年潮濕,生著一小片不起眼的青灰色苔蘚。
一種植物的名字閃電般劃過他的腦海:暈厥蘚。
一種在這個世界醫(yī)書中有記載,但其特性未被重視的苔類。
碾碎后的汁液帶有輕微毒性,能引起嘔吐、眩暈、面色發(fā)青,極像急病發(fā)作之癥。
其藥性短暫,不足致命。
一個險之又險的大膽計劃瞬間出現(xiàn)在葉仲腦海中。
他咬緊牙關,積蓄起剛剛恢復的微不足道的氣力,幾乎是滾下床榻,爬到墻角,用手指狠狠摳下那一小片苔蘚,迅速塞入口中,胡亂咀嚼。
一股難以形容的土腥和澀味彌漫開來,強烈的惡心感首沖頭頂。
他強忍著,將苔蘚碎末咽下。
很快,藥力發(fā)作。
劇烈的惡心感和眩暈感排山倒海般襲來,這比他預想的還要猛烈。
他的腸胃劇烈抽搐,額頭瞬間布滿虛汗,眼前陣陣發(fā)黑。
就是現(xiàn)在!
他猛地伸手,用盡最后力氣,將床榻邊一個用來喝水的、缺了口的粗瓷碗掃落在地!
“啪嚓!”
瓷器碎裂的聲音在死寂的殿內(nèi)顯得格外刺耳。
幾乎同時,他身體一軟,癱倒在地,西肢開始不受控制地輕微抽搐,口中斷斷續(xù)續(xù)地發(fā)出痛苦的、壓抑的**聲。
他巧妙地調(diào)整姿勢,讓自己的臉埋在陰影里,顯得病情愈發(fā)沉重可怖。
他賭!
賭那個送飯的老太監(jiān)并未走遠,就在殿外某處暗中觀察,等待結(jié)果!
果然!
僅僅過了不到半炷香的時間。
“吱呀——”一聲沉重而澀滯的輕響,那扇許久未曾完全開啟的殿門,被推開了一道縫隙。
一張布滿褶皺、如同風干橘皮般的老臉,嵌在門縫里。
一雙渾濁卻**內(nèi)斂的眼睛,謹慎地朝殿內(nèi)掃視。
當看到癱倒在地、抽搐**、嘴角甚至溢出些許白沫的葉仲,以及那打碎的碗時,老太監(jiān)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如釋重負的冷漠。
成了。
他輕輕推開門,腳步無聲地走了進來,在那打翻的食盒前略一停頓,看到里面被動過的飯菜,嘴角細微地往下撇了一下。
他慢慢踱到葉仲“身邊”,居高臨下地打量著,像是在確認一件物品的損壞程度。
就在他彎腰,準備像處理垃圾一樣,將葉仲拖回床上時——異變陡生!
本該意識全無的葉仲,眼睛猛地睜開!
那雙眼眸里,沒有垂死的渾濁,沒有病人的虛弱,只有一片冰封萬里的寒潭,銳利、冷靜、充滿了近乎殘酷的洞察力!
老太監(jiān)渾身汗毛倒豎,驚得就要后退呼喝。
但太晚了!
葉仲蓄勢己久的右手如毒蛇般探出,手中緊握的,正是一片最為鋒利的碎瓷片!
瓷片的邊緣在昏黃油燈下,折射出一線冰冷的死光!
“呃!”
一聲極其短促壓抑的、被死死捂回喉嚨里的悶響。
葉仲用盡全身力氣,將老太監(jiān)撲倒在地,另一只手死死捂住他的嘴,而那枚鋒利的碎瓷片,己經(jīng)精準而狠絕地、深深地切開了他干瘦脖頸上的血管。
溫熱的、帶著濃重鐵銹味的液體噴涌而出,濺了葉仲一手一臉。
老太監(jiān)的眼睛瞪得溜圓,充滿了極致的驚駭和難以置信,身體像離水的魚一樣劇烈地掙扎撲騰了幾下,力道大得驚人。
但葉仲壓在他身上,用身體的重量和意志死死地禁錮著他,捂住他嘴的手沒有絲毫松動。
那雙冰冷的眼睛,近在咫尺地、漠然地看著他生命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最終徹底凝固。
掙扎停止了。
殿內(nèi)重新恢復了死寂。
只剩下油燈燃燒的噼啪聲,和葉仲劇烈起伏的、壓抑的喘息聲。
濃重的血腥氣迅速彌漫開來,壓過了霉味,成為這狹小空間里主宰一切的味道。
葉仲緩緩松開手,癱坐在冰冷的石板地上,看著眼前迅速變得冰冷的**,看著自己滿手的鮮血。
沒有恐懼,沒有惡心。
只有一種從死亡邊緣爬回后,劫后余生的虛脫,和一種破開死局的、冰冷刺骨的決絕。
他活下來了。
用最原始、最血腥的方式,為自己搏得了第一線生機。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這具**必須處理,殿外的世界聽到動靜了嗎?
下一步該如何走?
千頭萬緒,如亂麻般涌來。
但就在這時,一段本該屬于身體原主的、極其細微的記憶碎片,忽然清晰地浮現(xiàn)出來——就在這靜思殿某處不起眼的墻磚之后,似乎藏著一點……原主母親,那位早己逝去的先皇后,留給他的最后一點東西。
那或許是他此刻,唯一的憑借。
葉仲的目光,如同最精準的尺,緩緩掃過這間囚籠的每一寸墻壁。
故事,現(xiàn)在才開始。
小說簡介
M榜眼的《卿是歸來客》小說內(nèi)容豐富。在這里提供精彩章節(jié)節(jié)選:頭痛欲裂,像是被一柄鈍斧生生劈開了顱骨。冰冷的、混雜著霉味和某種淡淡腥氣的空氣涌入鼻腔,刺激著葉仲的意識從無邊黑暗中掙扎浮起。劇烈的眩暈感包裹著他,耳邊是嗡嗡的鳴響,還有……一種遙遠卻清晰的、瓷器磕碰的清脆聲。他猛地睜開眼。視線花了片刻才聚焦。映入眼簾的,是昏沉的光線。一盞劣質(zhì)的油燈在不遠處的桌角搖曳,燈苗微小而黯淡,勉強照亮這方狹小的空間。頭頂是深色的、積著灰塵的房梁,蛛網(wǎng)在角落無聲地招搖。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