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冬。

晉西北，**坡。

咳咳咳……咳咳咳……一陣陣的咳嗽聲，從一個破茅草屋里傳出來。

馬勝利是被嗆醒的。

不是宿舍樓道里誰家炒菜的油煙味。

是那種帶著草木灰和硝煙、能鉆進肺管子里的嗆。

他猛地睜開眼，第一反應是摸手機——他不是在宿舍打《鋼鐵雄心》嗎？

怎么會睡在這破木炕上，還被嗆醒了？

可指尖觸到的不是冰涼的手機屏幕，而是一塊糙得剌手的土坯。

土坯？

馬勝利僵了兩秒，借著從破洞里漏進來的微光抬頭。

頭頂是糊著黃泥的梁木，黑黢黢的，掛著幾縷干草，角落里結(jié)著蜘蛛網(wǎng)。

身下躺著的也不是床墊，是鋪了層干稻草的木板炕，硬得硌的骨頭疼。

蓋在身上的“被子”更像是塊打了好幾個補丁的麻袋片，散發(fā)著一股說不清的霉味。

“操……”他低罵一聲，腦子像被塞進了一團亂麻。

晚上他明明還在宿舍，對著電腦屏幕指揮著虛擬的裝甲師橫掃歐洲。

中途接了個外賣電話，下樓取了份麻辣燙，回來上樓時一腳踩空了，后腦勺磕在水泥樓梯上——然后呢？

然后就到這兒了？

馬勝利掙扎著想坐起來，渾身卻酸得像散了架，尤其是胳膊肘，**辣地疼。

他低頭一看，粗布褂子的袖子破了個洞，里面的皮膚青一塊紫一塊，還沾著些黑泥。

這不是他的衣服，他昨晚穿的是印著游戲角色的純棉T恤。

“醒了？”

一個粗啞的聲音突然從旁邊響起，嚇了馬勝利一跳。

他轉(zhuǎn)頭看去，借著那點微光，才發(fā)現(xiàn)這破屋里不止他一個人。

靠墻根還躺著個漢子，三十來歲，臉膛黢黑，顴骨很高，嘴唇干裂得起了皮，正瞇著眼看他。

漢子身上也穿著同款粗布褂子，只是更舊，前襟上沾著些暗紅色的污漬，看著有點像……血？

馬勝利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喉結(jié)滾了滾。

“這……這是哪兒？”

“還能是哪兒？”

漢子咳嗽了兩聲，聲音里帶著痰音。

“386旅獨立團，三營炊事班。

你小子命大，昨天在山根下被發(fā)現(xiàn)時都快凍僵了，愣是被我們**用姜湯灌活了?！?br>
386旅？

獨立團？

這倆詞像炸雷似的在馬勝利腦子里響。

作為一個資深軍迷，他對這番號熟得不能再熟——《亮劍》里李云龍那支部隊的原型不就是386旅的？

可那是電視劇啊，是1940年代的晉西北??！

他猛地掀開“被子”，不顧身上的酸痛，撲到那破洞前往外看。

外面天剛蒙蒙亮，灰蒙蒙的，能看到幾排土坯墻壘的矮房，屋頂蓋著茅草，煙囪里冒出和他屋里一樣嗆人的煙。

遠處是連綿的山，光禿禿的，風刮過樹梢，發(fā)出嗚嗚的響，冷得人骨頭縫里都發(fā)顫。

視線里沒有水泥樓，沒有電線桿，更沒有小汽車。

只有幾個穿著同樣粗布褂子的人，背著**，正沿著土路上的車轍印往前走，步伐沉得像灌了鉛。

“1940年？”

馬勝利的聲音發(fā)飄，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不然呢？”

漢子撐起半個身子，往嘴里塞了塊硬得像石頭的窩頭，嚼得咯吱響。

“**二十九年，臘月。

再過幾天就過年了，就是這年景，過不過的也沒啥意思?！?br>
1940年，臘月，晉西北。

馬勝利的后背“唰”地冒了層冷汗，不是冷的，是嚇的。

他不是在做夢，也不是被同學整蠱——***，他穿越了。

穿成了一個……看起來頂多十五六歲的少年，還正好掉在了《亮劍》的世界里，成了李云龍手下的兵？

“我……我叫啥？”

他啞著嗓子問，腦子里一片空白，除了自己原本的名字，再沒有任何關(guān)于這個身體的記憶。

“誰知道你叫啥？”

漢子咽下嘴里的窩頭，抹了把嘴。

“昨天把你抬回來時，你身上連個布條都沒帶，就穿著件單衣，凍得跟個猴似的。

**說先叫你‘小猴子’，等你醒了自己說?！?br>
小猴子？

這是個啥破名字？

馬勝利捏了捏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疼，卻讓他稍微冷靜了點。

不管怎么說，先得活下去。

1940年的晉西北，可不是什么好地方，**、掃蕩、缺衣少食……哪一樣都能輕易要了人命。

“水……”他喉嚨干得冒煙。

漢子指了指墻角。

“那兒有缸，自己舀?！?br>
馬勝利扶著墻站起來，腿軟得像面條。

走到墻角，看到一口缺了個沿的水缸，里面結(jié)著層薄冰。

他舀了半瓢，顧不上冰得牙酸，咕咚咕咚灌下去，冰冷的水滑過喉嚨，稍微壓下了點眩暈感。

“小猴子醒了？”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冷風卷著雪沫子灌進來。

一個高個漢子走進來，穿著同樣的粗布褂子，腰間系著塊油膩的圍裙，臉上帶著道淺淺的疤，看著三十多歲，眼神很亮。

剛才說話的漢子立刻坐首了些。

“**?！?br>
被稱作“**”的漢子點點頭，目光落在馬勝利身上，帶著點審視。

“感覺咋樣？

還燒不燒？”

馬勝利搖搖頭，他不知道原主發(fā)沒發(fā)燒，但他現(xiàn)在除了渾身疼，沒別的不適。

“能起來就好?！?br>
**咧嘴笑了笑，露出兩排不算太整齊的牙。

“昨天發(fā)現(xiàn)你時，你躺的地方離**的炮樓不遠，要不是我們班出來找野菜，你小子早凍硬了。

不是本地口音，從哪兒來的？”

馬勝利的心提了起來。

他總不能說自己是從八十年后穿來的吧？

“我……我記不清了?！?br>
他低下頭，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茫然又無助。

“好像是……家被**燒了，我跑出來的，跑著跑著就忘了……”這話說得半真半假，既解釋了自己的來歷不明，又符合這年代的常見遭遇。

他在心里祈禱，這**別太較真。

**的眼神沉了沉，臉上的笑容淡了些，沒再追問，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忘了就忘了吧，到了這兒，就先踏實住下。

我叫王鐵蛋，是這炊事班的**。

咱獨立團雖說窮，但一口吃的還是能給你?！?br>
他頓了頓，指了指旁邊的大鍋。

“鍋里燉著糊糊，摻了點野菜，你先墊墊肚子。

等會兒跟我去領(lǐng)套衣服，你身上這褂子太薄，這天能凍死人。”

馬勝利心里松了口氣，連忙點頭。

“謝謝**?！?br>
王鐵蛋擺擺手，轉(zhuǎn)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又回頭。

“對了，咱獨立團的團長姓李，叫李云龍。

是個能人，跟著他，錯不了。”

李云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