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燼猛地睜開眼，脖頸處似乎還殘留著前世車禍時玻璃劃過的劇痛，混合著最后看到蘇晚病歷上“郁結(jié)于心”西個字時的窒息感。

視線逐漸清晰，他正躺在熟悉的臥室里。

懷里是溫軟的身體，他的妻子蘇晚，呼吸輕得幾乎聽不見，仿佛生怕吵醒他。

他下意識收緊手臂，卻摸到她眼角一片濕濡。

哭了？

為什么哭？

又**在偷偷忍什么？

陸燼瞬間清醒，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

他重生了，回到了蘇晚還沒有因長期抑郁而確診胃癌的時期。

“老公，你要什么？

我去拿?！?br>
蘇晚突然驚覺，下意識就要起身，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和慌亂，像是做錯事的孩子被當(dāng)場抓住。

陸燼沒動，借著窗外透進的微弱月光，審視著這張他前世辜負至極的臉。

即使是在昏暗的光線下，也能看出她眼底的微紅和刻意維持的平靜。

“做噩夢了？”

陸燼開口，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卻刻意放輕了些。

他知道，若是前世的自己，多半會不耐煩地翻個身繼續(xù)睡，或者干脆嫌她吵。

蘇晚身體幾不**地僵了一下，連忙搖頭：“沒、沒有。

吵醒你了？

對不起……”又是這樣。

永遠在道歉，永遠在自責(zé)，永遠把所有的情緒死死壓在心里，首到把自己壓垮。

陸燼心里那股邪火“蹭”地就上來了。

他想起前世，她死后，他在整理她遺物時發(fā)現(xiàn)的那些日記。

里面密密麻麻記錄了多少這樣的夜晚——獨自吞咽的委屈，不敢說出口的需求，還有對他這個丈夫深埋的、卻從未熄滅的愛意與失望。

“閉嘴?！?br>
陸燼打斷她，語氣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尚未完全適應(yīng)的、重生后的急躁和不容置疑。

他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臉，語氣又冷又帶著點瘋勁：“先告訴我，為什么偷哭？

說不出來？

行，那今晚誰都別想睡?！?br>
蘇晚驚愕地睜大了眼睛，像是第一次認(rèn)識他。

眼前的陸燼，似乎和平時那個對她漠不關(guān)心、只知索取的丈夫判若兩人。

他眼底翻滾著她看不懂的情緒，灼熱得讓她心慌。

“我……我真的沒事……”她習(xí)慣性地想要掩飾，聲音細若蚊蚋，試圖別開臉，卻被他手指的力量固定住。

他今天怎么了？

好奇怪……以前從不會在意這些的……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對，惹他生氣了？

還是……他只是今晚心情特別不好？

忍一忍吧，也許明天就好了……陸燼盯著她閃爍躲避的眼神，仿佛能聽到她內(nèi)心那些自我勸慰、自我壓抑的聲音。

他心里的火氣更盛，卻混合著滔天的悔恨和撕心裂肺的心疼。

“沒事？”

他低笑一聲，帶著點危險的意味，拇指粗暴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惜，擦過她濕漉漉的眼角，“蘇晚，你當(dāng)我瞎？

還是當(dāng)我傻？”

他俯身靠近，氣息灼熱地噴在她的耳廓，感受到她猛地一顫。

“最后問一次，為什么哭？”

他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不容抗拒的威脅，“不說？

那我就親到你說了。

哭多久親多久，你自己選?！?br>
蘇晚徹底愣住了，臉?biāo)查g憋得通紅，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被角。

親……親到我說？

這算什么辦法……太羞人了……怎么能這樣……可是……他好像很認(rèn)真……不說的話，他是不是真的會……她的內(nèi)心掙扎全都寫在了臉上。

陸燼看著她這副模樣，既恨她的隱忍，又愛極了她這偶爾流露出的無措和鮮活。

他不再給她時間糾結(jié)，作勢就要低頭。

“我……我說！”

蘇晚嚇得立刻投降，聲音帶著哭腔和極度的羞窘，“就是……就是有點想家了……真的，就一點點……”話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這算什么理由？

他會不會覺得她事多？

會不會不耐煩？

陸燼的動作頓住了。

想家？

他迅速在腦海中搜尋前世的記憶。

是了，這個時候，她老家似乎確實出了點事，她那個不成器的弟弟又來要錢，她母親打電話來哭訴。

而前世的自己，當(dāng)時在干什么？

好像是因為她接電話時間稍長了些，就不分青紅皂白地訓(xùn)斥了她一頓，說她耽誤了做晚飯。

**！

陸燼心里罵了一句前世的自己，看著眼前嚇得眼睫毛都在顫的蘇晚，那股邪火忽然就泄了，轉(zhuǎn)化成一種酸澀的、想要把她揉進骨血里疼愛的沖動。

但他知道，不能心軟。

一旦表現(xiàn)出輕易的原諒和安撫，她下次只會繼續(xù)躲起來偷偷哭。

于是，他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只是松開了捏著她下巴的手，轉(zhuǎn)而用力揉了揉她的頭發(fā)，動作略顯粗魯，卻奇異地帶著一絲親昵。

“想家不會說？

長嘴是干什么用的？

除了吃飯就是用來氣我的？”

他語氣很沖，甚至有點兇，但蘇晚卻奇異地沒有感受到以往的冷漠和傷害。

他……好像沒有生氣？

只是……在怪我沒說？

這個認(rèn)知讓她心里泛起一絲極其微弱的、連她自己都不敢確認(rèn)的異樣感覺。

“明天給**打電話，問問怎么回事?！?br>
陸燼不容置疑地命令道，然后重新躺下，一把將她死死摟進懷里，力道大得幾乎讓她喘不過氣，“現(xiàn)在，睡覺。

再讓我發(fā)現(xiàn)你偷偷哭……”他頓了頓，惡狠狠地在她耳邊補充道：“我就讓你明天早上起不來床。

我說到做到?！?br>
蘇晚僵在他懷里，一動不敢動，臉頰貼著他溫?zé)峤Y(jié)實的胸膛，能聽到他有力而急促的心跳聲。

他這是……在關(guān)心我嗎？

雖然方式好奇怪，好嚇人……可是……可是，為什么心里那股酸澀的委屈，好像真的被這霸道又不講理的擁抱沖散了一點點？

她不敢再哭，甚至不敢再亂想，只能僵硬地閉著眼，假裝入睡。

陸燼感受著懷里逐漸放松卻依舊緊繃的嬌軀，黑暗中，睜著眼睛，眸色深沉如夜。

蘇晚，這輩子，我絕不會再讓你一個人躲在角落里舔傷口。

你的委屈，你的眼淚，都只能讓我看見。

你的快樂，你的笑容，也只能由我來喚醒。

哪怕用盡一切手段，哪怕顯得再瘋批**，我也要把你從那個該死的殼里拽出來。

他收緊了手臂，將下巴抵在她發(fā)頂。

等著吧，這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