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我記得特別清楚。倒不是因為發(fā)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恰恰是因為什么都沒發(fā)生——日子像一潭死水，而我快要沉底了。，街下**攤的油煙味兒隨著小孩的哭鬧聲就這么鉆進來，混著隔壁打游戲的叫罵和樓上夫妻的爭吵。我癱在沙發(fā)里，上個租戶留下的，就是那種彈簧壞了一邊、人坐上去會往左歪的老式沙發(fā)，手機屏幕的光刺得眼睛發(fā)酸，**網(wǎng)站刷新了無數(shù)遍，合適的崗位要么已讀不回，要么要求“三年以上相關經(jīng)驗”。。真的，無聊到那種程度?？拷旎ò迥菈K剝落得最厲害，形狀像一只飛不起來的鳥。下面那塊嘛，看著像地圖上某個叫不出名字的小島。失業(yè)一個半月，我練就了一身把破爛看出意境的本事。，肚子叫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里特別響。我看了眼手機余額，三位數(shù)，前天我媽打電話來，沒提醫(yī)藥費的事，只是問我吃了沒，聲音啞得厲害，我爸的咳嗽聲在**里斷斷續(xù)續(xù)。?！岸！币宦?，域名我從來沒見過。標題就倆字：“面試”，點開看，內容簡單得嚇人：“明日下午三點，地址：南舊城區(qū)，梧桐路42號。請準時，勿回復”。，才想起大概兩周前，我在一個幾乎沒人的小論壇里見過一條**。當時手滑點了收藏——說實話，誰看了都會覺得是騙子。
“情感記錄員，六個月，月薪二十萬，稅后”

底下就幾個回復：“樓主睡醒了沒？新型人口販賣？寫小說找素材呢？”

教科書式的緬甸同胞送溫暖，可我還是把那地址抄了下來。你知道人走到絕路的時候會干什么嗎？會抓住任何看起來像繩子的東西，哪怕它可能是條蛇。

地鐵坐了一個多小時。城市慢慢褪去那種擁擠嘈雜的面貌，樓變矮了，樹變多了。出站的時候天已經(jīng)黑透了，冷風從夜里撲過來，好在路燈已經(jīng)亮了，在地上投出一圈圈昏黃的光。我縮了縮脖子，按照地址走，越走越安靜。柏油路變成碎石小徑，兩旁是那種修剪得一絲不茍的灌木。別墅一棟棟藏在院子深處，偶爾有車燈掃過，我看了眼旁邊的門牌“梧桐路35號”，轉身往前看去，我要去的那棟在最里頭。

鐵門很高，黑色，上面有復雜的金屬花紋。我站在門前猶豫——現(xiàn)在走還來得及。可想到家里那通電話，老媽小心翼翼的樣子和我爸咳得整夜睡不著覺。

門鈴按下去，幾乎沒聲音。

但門自已緩緩滑開，一點聲響都沒有。里面是條石子路，盡頭是棟三層房子，****的玻璃窗，映著越來越深的天空。房子沒開燈，黑黢黢的，像個巨大的玻璃盒子。

你知道嗎，那種感覺特別怪。明明是一棟漂亮的現(xiàn)代房子，卻讓人覺得發(fā)冷。前院做了枯山水，白石子鋪成波浪狀，中間擺著一塊黑石頭。我走過的時候，莫名覺得那石頭在盯著我看。

門廳高得能聽見自已的腳步聲在回蕩，空氣里有種……藥味兒？說不上來。

“林深....先生？”

聲音從側面?zhèn)鱽?。我轉過頭，看見一個女人從走廊陰影里走出來，大概三十出頭，穿著米色開衫和長褲，頭發(fā)松松挽著。沒化妝，但皮膚白得有點過分，然后是她的眼睛——顏色很淺，看人的時候特別專注，讓我有點不舒服。

“我是蘇喻。”她說，“跟我來”我打量著屋子跟她上樓

書房大得像個圖書館，整整兩面墻都是書，按顏色排列，從深藍到淺黃，像道沉靜的彩虹。窗戶對著后院，天已經(jīng)全黑了，玻璃上映出我和她的倒影，還有滿屋子的書。

“坐吧”她指了指書桌對面的單人沙發(fā)。

我坐下，沙發(fā)軟得讓我陷進去。桌上東西很少：一臺筆記本，一盞臺燈，一疊手稿，還有個奇怪的鎮(zhèn)紙——透明樹脂里封著一只蜻蜓，翅膀張著，像是下一秒就要飛走。

她遞過來兩份文件，一份是合同，厚厚一疊。另一份只有兩頁，標題是《角色設定概要》。

“你先看看”她走到酒柜邊，倒了小半杯紅酒。

合同條款密密麻麻，保密協(xié)議，行為規(guī)范，居住限制……翻到報酬那頁，數(shù)字確確實實印在那里：200,000/月。我數(shù)了數(shù)后面的零，手指有點抖。

再看那份“角色設定”，主人公叫陳暮，童年被收養(yǎng)，受過傷害，成年后總是遇到糟糕的感情，但他心里還信著什么美好的東西。文字很冷靜，把一個人的痛苦寫得像病例報告。

“我需要你成為他”蘇喻的聲音把我拉回來。她抿了一口酒，靠在書桌邊?！安皇茄?，是成為。住在這里，過他的生活，面對一些……我們?yōu)槟阍O計的情境。你的反應，你的一切，都會記錄下來”。

“情境是指什么？”

“任何能激發(fā)相應情緒的事。”她看著我的眼睛，“可能是對話，可能是環(huán)境，也可能是重現(xiàn)某些記憶場景。當然，都在安全范圍內”

“安全范圍”我在心里重復這個詞。有什么東西在胃里輕輕抽了一下。

“為什么選我？”我問。

她笑了下，很淺，“你的簡歷顯示你適應力不錯”而且.....她的目光掃過我右肩，那里有道舊疤，被襯衫遮著，“你看上去像是經(jīng)歷過一些事的人，而陳暮，需要這樣的底色”

我后背的汗毛立起來了。那道疤，她怎么會注意到？

“你可以考慮一晚”她說，“房間準備好了，明天早餐后告訴我答案”

她送我到客房。房間很大，干凈得過分。衣柜里掛著幾件衣服，吊牌沒摘，我拎起來比了比，尺寸居然剛好。浴室鏡子上面有個黑色的小圓球，我不經(jīng)意的打量。

那晚我?guī)缀鯖]睡。床太軟了，軟得人找不到支撐點，這么想著有點懷念出租屋的破床板是怎么回事？窗外樹影搖晃，映在天花板上，變幻出各種形狀，半夢半醒間，我聽見樓下有極輕的腳步聲，還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第二天醒來，看了眼時間 7:27 醒的比鬧鐘早，起床的時候渾身疼，洗漱之后往樓下走去

早餐是煎蛋和蘆筍。蘇喻在看一本外文雜志，手邊的咖啡冒著熱氣。

“睡得好嗎？”她沒抬頭。

“還行”我說。其實一夜沒怎么合眼。

她合上雜志。晨光照著，她的眼睛更淺了，像冬天結冰的湖面。

“那么，決定好了？”

我捏著叉子，指尖發(fā)白。這份工作說不出的詭異感?？啥f一個月，六個月……那是一百二十萬。能***讓我睡個踏實覺了，能讓我……喘口氣。

人窮到一定份上，連恐懼都變成奢侈品。

賭吧。

我放下叉子，拿起旁邊的合同又看了看，抬起頭看她：“我簽”

筆在手里沉甸甸的。在合同最后一頁簽下名字的時候，筆尖劃破紙張，發(fā)出輕微的“嘶啦”聲。像是什么東西被撕開了。

蘇喻接過合同，嘴角彎起一個弧度。

“歡迎加入，”她說，“陳暮?！?br>
就在這時，窗外“砰”的一聲悶響。一只鳥撞在玻璃幕墻上，血花在玻璃上爆開，然后歪歪斜斜地栽進草叢，不見了。

我低下頭，慢慢切開了冷掉的煎蛋。蛋黃流出來，有些粘膩的掛在餐刀上。

游戲就這么開始了，而我甚至還沒搞清規(guī)則，就已經(jīng)坐上了牌桌。

真有意思，不是嗎？人有時候明知道前面可能是坑，還是會閉著眼睛往下跳。因為坑底的黑暗，總比站在原地**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