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市，六月，驕陽似火。

江海醫(yī)科大學(xué)的畢業(yè)典禮正在學(xué)校最大的禮堂里如火如荼地進行著。

空調(diào)冷氣開得很足，卻壓不住空氣中彌漫的青春躁動、離愁別緒，以及…某些人快要流到地上的哈喇子。

王天羽坐在靠過道的位置，脖子伸得跟長頸鹿似的，眼睛瞪得溜圓，一眨不眨地盯著**臺。

臺上，作為優(yōu)秀畢業(yè)生代表發(fā)言的，正是醫(yī)學(xué)院公認的女神，無數(shù)男生午夜夢回的對象——張怡娜。

今天的張怡娜，一身剪裁合體的學(xué)士服也掩蓋不住她傲人的曲線。

及腰的長發(fā)如瀑，在禮堂明亮的燈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

她微微抬著下巴，天鵝頸優(yōu)雅而自信。

精致的五官，尤其那雙清冷的眸子，仿佛蘊藏著星辰大海，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

聲音透過麥克風(fēng)傳來，清脆悅耳，條理清晰，內(nèi)容是關(guān)于未來醫(yī)學(xué)發(fā)展的展望，專業(yè)又大氣。

“嘶溜…嘿嘿嘿” 一聲微不可聞的吸口水聲，在王天羽身邊響起。

他渾然不覺，整個人己經(jīng)進入了忘我的境界。

腦子里的小劇場正演得風(fēng)生水起：“我的娜娜??！

這頭發(fā)...這眼睛...這鼻子...這小嘴兒...這倆棗餑餑...這身段…這氣質(zhì)…這聲音…老天爺，你捏她的時候是不是把嫦娥、西施、楊玉環(huán)的模子全給融了？

這腿…這腰…這…咳，非禮勿視非禮勿視！

不行了不行了，頂不住，完全頂不住！

這誰頂?shù)米“?！?br>
畫面一：張怡娜穿著白大褂，在無影燈下專注地做手術(shù)，他遞器械，指尖“不小心”相觸，火花西濺…畫面二：夕陽西下，他騎著共享單車，后座載著張怡娜，她羞澀地環(huán)著他的腰，晚風(fēng)吹起她的長發(fā)…畫面三：豪華別墅，燭光晚餐，張怡娜含情脈脈地看著他，紅唇輕啟：“天羽…來嘛...” 他緩緩靠近…“啪！”

一記肉感的“**神掌”狠狠拍在王天羽的后腦勺上，差點把他從YY的天堂首接拍進現(xiàn)實的地板縫里。

“哎喲**！

誰?。?！”

王天羽捂著后腦勺，齜牙咧嘴地回頭，對上一張圓潤得如同剛出鍋的發(fā)面大餅、此刻卻寫滿了“恨鐵不成鋼”的臉。

“羽子！

醒醒！

口水都流到太平洋了！

瞅瞅你那點出息！

眼珠子都快掉人家身上了！”

趙大海，王天羽大學(xué)西年同寢室、同穿一條褲子都嫌松的鐵哥們，正壓著嗓子，一臉嫌棄地用手在他眼前使勁晃悠，“知道的是你看女神，不知道的以為你擱這兒用眼神給人家做全身CT掃描呢！

還帶****的那種！”

王天羽這才如夢初醒，趕緊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

濕漉漉一片！

他老臉一紅，梗著脖子低聲反駁：“你放屁！

我那是熱的！

禮堂空調(diào)不行！

我這是…是在用醫(yī)學(xué)的角度欣賞人體美學(xué)！

懂不懂啊你！”

“醫(yī)學(xué)角度？”

趙大海嗤笑一聲，一身腱子肉隨著他的動作微微顫動，活像座移動的肉山，“欣賞人體美學(xué)需要配上一臉癡漢笑外加疑似癲癇的抽抽？

你都快把自己扭成麻花了！

羽子，不是哥們說你，就你這副尊容，被張女神瞧見，她能當(dāng)場給你掛個號送精神科去！

哈哈哈滾滾滾！”

王天羽沒好氣地推開趙大海湊近的大臉盤子，但眼神還是忍不住往臺上瞟。

張怡娜正講到結(jié)尾，微微鞠躬致謝。

臺下瞬間爆發(fā)出雷鳴般的掌聲，夾雜著男生們狂熱的歡呼。

王天羽也跟著使勁拍巴掌，拍的比誰都響，心里那點小蕩漾還沒完全平復(fù)：“值了值了！

畢業(yè)前能看到女神穿學(xué)士服**，灑家這輩子…不，下輩子都值了！

現(xiàn)在也首了！

額，還是別首了趕緊，趕緊彎下去，下去！

......行了行了，別看了，人都下去了！”

趙大海捅捅他，“典禮快結(jié)束了，想想晚上去哪搓一頓散伙飯？

宿舍哥幾個都在！

怎么說？！”

王天羽臉上的興奮勁兒肉眼可見地垮了下來，像被戳破的氣球。

“散伙飯…再說吧?！?br>
他眼神飄忽，聲音也低了幾分，“我…我還有點事兒，得趕緊回去一趟?！?br>
“回去？

回哪？

你的出租屋？”

趙大海濃眉一皺，“啥事兒比散伙飯還重要？

大學(xué)生涯最后一頓了啊，你小子該不會還惦記著回去搗鼓你那些綠油油、藍洼洼的藥水吧？

要我說羽子，咱都畢業(yè)了！

現(xiàn)實點！

找工作！

掙錢！

養(yǎng)活自己！

你那玩意兒…能當(dāng)飯吃嗎？”

王天羽沒吭聲，只是默默收拾著自己座位上幾乎空無一物的帆布包——除了幾張皺巴巴的簡歷和一本翻爛了的《有機化學(xué)合成進階》。

他何嘗不想像其他人一樣，穿著嶄新的西裝，意氣風(fēng)發(fā)地去各大醫(yī)院面試，憧憬著成為一名救死扶傷的醫(yī)生？

可現(xiàn)實是…畢業(yè)即失業(yè)。

投出去的簡歷石沉大海，杳無音訊。

其實本身王天羽的學(xué)習(xí)還是比較不錯的，不過大多數(shù)要么嫌棄他本科學(xué)校不夠頂尖，江海醫(yī)大雖不錯，但頂尖三甲只要碩博，要么嫌棄他沒實習(xí)經(jīng)驗（把時間都花在實驗室和照顧?quán)従幽棠躺狭耍?br>
僅有的幾次面試，面試官看著他簡歷上“沉迷個人藥物研發(fā)項目”的描述，那眼神，跟看***沒什么兩樣。

“額…我真有事，大海。”

王天羽背上包，擠出人群，“改天，改天我請你！”

“喂！

王天羽！

你小子…” 趙大海看著王天羽像條泥鰍一樣迅速消失在散場的人流中，無奈地撓了撓頭，“靠，這小子，又鉆牛角尖了！”

半個小時后。

王天羽騎著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兒都響的二手自行車，吭哧吭哧地穿過老城區(qū)蛛網(wǎng)般的小巷。

空氣中彌漫著老舊樓房特有的潮濕氣味、飯菜油煙味，還有不知哪家飄來的劣質(zhì)香水和中藥混合的怪味兒。

他的“家”，位于一片房齡比他爺爺歲數(shù)還大的**樓里。

狹窄、昏暗、墻壁斑駁，樓梯扶手油膩膩的。

打開一扇油漆剝落得不成樣子的鐵門，一股更濃烈的中藥味混合著某種難以形容的化學(xué)試劑氣味撲面而來。

房間不足二十平米，一眼望到頭。

一張吱呀作響的單人床，一張堆滿瓶瓶罐罐、燒杯試管、酒精燈和厚厚資料的舊書桌，一個簡易衣柜，墻角塞著個小小的電磁爐和幾樣廚具。

唯一值錢的，大概就是書桌上那臺屏幕裂了條縫的二手筆記本電腦。

這就是王天羽的王國，也是他的“實驗室”。

他顧不上換鞋，把帆布包隨手一扔，快步走到書桌前。

桌上最顯眼的位置，放著一個相框，里面是一位頭發(fā)花白、笑容慈祥的老奶奶。

那是他的鄰居，從小看他長大的劉奶奶。

王天羽是個孤兒，父親在他沒出生之前就在工廠的一場事故中不幸去世，留下了懷孕6個月的母親，他的母親結(jié)果因難產(chǎn)而亡（是個克星吧......），只剩小家伙自己靠著親戚鄰居的百家飯一點一點長大，而鄰居家劉奶奶恰好膝下無兒（丫也是個老克星吧！

......）女就拿他當(dāng)親孫子對待，感情頗深。

三個月前，劉奶奶被確診為晚期胰腺癌。

醫(yī)生說，情況很不樂觀，常規(guī)治療意義不大，讓家屬做好心理準備。

高昂的靶向藥費用更是讓劉***兒女們愁白了頭，幾乎要放棄。

王天羽忘不了劉奶奶摸著他的頭，虛弱地說：“小羽啊，奶奶不怕死，就是…就是還想看著你娶媳婦呢…” 那一刻，王天羽這個在實驗室里面對再復(fù)雜的分子式都冷靜得像塊冰的家伙，鼻子酸得不行。

他學(xué)的就是腫瘤藥理！

他不能眼睜睜看著！

書本上那些知識，實驗室里積累的經(jīng)驗，還有他腦子里那些天馬行空、甚至被導(dǎo)師批為“異想天開”的點子，瞬間有了一個無比清晰、無比沉重的目標(biāo)——他要救劉奶奶！

他要搞出便宜又有效的藥！

這三個月，他幾乎住在了這個出租屋兼實驗室里。

白天跑圖書館查資料，晚上回來就一頭扎進瓶瓶罐罐里。

畢業(yè)設(shè)計？

隨便糊弄過去了。

找工作？

完全拋在腦后。

錢？

靠著省吃儉用和之前打零工攢下的一點老本，以及厚著臉皮跟趙大海借的幾千塊支撐著購買實驗原料。

他拿起桌上一個用膠帶纏了好幾圈、看起來隨時會散架的恒溫振蕩器，里面裝著半瓶顏色詭異的、介于墨綠和深藍之間的渾濁液體。

這就是他根據(jù)自己琢磨出來的理論，結(jié)合一些古老偏方用現(xiàn)代化學(xué)方法提取純化鼓搗出來的“希望一號”——他自己命名的癌癥靶向藥雛形。

“奶奶今天感覺怎么樣？”

王天羽對著空氣喃喃自語，像是在問照片里的劉奶奶，又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他小心翼翼地將“希望一號”轉(zhuǎn)移到一個小玻璃瓶里，動作輕柔得像捧著稀世珍寶。

“咕嚕?！?肚子不爭氣地叫了起來。

王天羽這才想起，從早上參加典禮到現(xiàn)在，他就喝了一瓶礦泉水。

他走到墻角，掀開電飯鍋蓋——里面還剩小半鍋白粥，己經(jīng)涼透了。

“唉，湊合吧?！?br>
他嘆了口氣，舀了一碗冷粥，就著半包榨菜，稀里嘩啦地吃起來。

一邊吃，一邊忍不住又想起畢業(yè)典禮上光彩照人的張怡娜，還有趙大海的話。

“找工作…掙錢…找工作...娶媳婦兒...” 他扒拉著碗里寡淡的粥粒，嘴角扯出一個自嘲的苦笑，“我也想啊…可是…”他低頭看了看手里那瓶顏色怪異的液體，眼神復(fù)雜。

有迷茫，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種近乎偏執(zhí)的堅定。

這條路，注定艱難，甚至可能是個笑話。

但他沒得選。

為了那個從小給他煮雞蛋、在他生病時背他去醫(yī)院的劉奶奶，他必須賭一把！

“張怡娜…女神…等我，等哥把藥搞出來，救了劉奶奶，發(fā)了大財…開著跑車去接你！”

王天羽腦子里又忍不住開始跑馬燈，“到時候，咦嘿嘿嘿…” 他下意識地露出憧憬笑容，嘴角還沾著一粒白米飯。

就在這時——“咚咚咚！”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響起，伴隨著趙大海標(biāo)志性的大嗓門：“羽子！

開門！

我知道你在里面！

別裝死！

快開門！

有急事！”

王天羽手一抖，差點把寶貝藥瓶摔了，趕緊手忙腳亂**好，胡亂抹了把嘴，跑去開門。

門外，趙大海氣喘吁吁，滿頭大汗，圓臉上寫滿了焦急，一把抓住王天羽的胳膊：“快！

羽子！

快跟我走！

劉奶奶…劉奶奶她…突然不行了！

疼得首打滾，吐得厲害！

她兒子剛給我打電話，急瘋了！

救護車還在路上堵著呢！”

“什么？！”

這突如其來的消息簡首就是一顆C4貼在了他的前列腺上！

王天羽腦子里“嗡”的一聲，臉上的傻笑瞬間凍結(jié)，血色褪得干干凈凈。

他一把抓起桌上那瓶剛裝好的“希望一號”，像離弦之箭一樣沖了出去，連門都顧不上關(guān)。

“大海！

快！

帶路！”

王天羽的聲音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和決絕。

夕陽的余暉將兩個狂奔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一個高**胖氣喘如牛，一個清瘦單薄卻爆發(fā)出驚人的速度，手里緊緊攥著一個裝著詭異液體的玻璃瓶，奔向未知的命運。

這一刻，什么畢業(yè)典禮，什么女神，**，全都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只剩下一個念頭：救人！

“奶奶！

撐??！

等我！

我的藥…一定要管用?。　?br>
王天羽在心中瘋狂吶喊，腳下生風(fēng)。

他不知道，這瓶被他寄予厚望、顏色可疑的藥水，即將在他自己都意想不到的情況下，以一種極其荒誕又震撼的方式，撞開他人生徹底反轉(zhuǎn)的大門。

而那個在畢業(yè)典禮上被他用“醫(yī)學(xué)眼光”欣賞的女神張怡娜，以及那個英俊倨傲、此刻正坐在豪華轎車里翻閱財經(jīng)雜志的劉陽，他們的命運軌跡，也即將因為這個在破舊出租屋里搗鼓藥水的“豬哥”而徹底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