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皮革廠倒閉了，江南皮革廠倒閉了，江南最大皮革廠倒閉了！

***老板****帶著小姨子跑路了！

原價三百多、兩百多、一百多的統(tǒng)統(tǒng)揮淚大甩賣了，統(tǒng)統(tǒng)揮淚大甩賣了！”

地攤上那只大喇叭仿佛裝了永動機，不知疲倦地循環(huán)播放著魔性**的廣告詞，聲音洪亮得幾乎要把周圍的熱浪都提高了幾分。

攤位后，十六七歲的李秋穿著件洗得發(fā)白的廉價半袖，胸前印著個張牙舞爪、色彩飽和度爆表的骷髏頭圖案，下身一條磨邊的牛仔短褲，趿拉著一雙人字拖。

這身行頭，再加上他吆喝時那眉飛色舞的神態(tài)，活脫脫一個街溜子預(yù)備役，不，是精神小伙本尊。

他正火力全開，對著路過的純路人施展他的推銷**，唾沫星子在午后的陽光下幾乎能劃出光痕。

“哎哎哎！

老板！

買雙皮鞋不？

保證是你沒聽過的便宜價，你沒見過的質(zhì)量好！

走過路過別錯過??！”

一位三西十歲的大哥還真被這陣仗吸引了，停在攤位前，目光掃過李秋攤位上擺得還算齊整的皮夾、皮帶和幾雙款式老舊的皮鞋。

“老板，看看看看！”

李秋眼睛一亮，像見了救星。

“都是正經(jīng)皮子做的正經(jīng)東西！

包你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dāng)！

童叟無欺！”

大哥瞅了眼李秋，小伙子長得倒是陽光帥氣，濃眉大眼，笑起來一口白牙，像個鄰家開朗大男孩，可這架勢……他忍不住打趣。

“喲，小老板，你怎么知道這皮子是正經(jīng)皮子??？

萬一不正經(jīng)怎么辦？”

“?。俊?br>
李秋被這刁鉆問題問得一愣，大腦瞬間空白，CPU差點干燒。

不過怎么說也是年輕人，這小子反應(yīng)賊快，眼珠子一轉(zhuǎn)，立刻拍著**。

“老板！

瞧您這話說的！

這不正經(jīng)的皮子，它能落到我這么正經(jīng)的人手里嗎？

買一雙唄大哥？

質(zhì)量絕對個頂個的好！

杠杠滴！”

為了佐證，他順手抄起攤位邊一把黑得發(fā)亮的舊鐵鍬頭，顯然是當(dāng)?shù)谰哂玫摹?br>
又從攤上抓起一只皮鞋，掄圓了胳膊就哐哐哐地猛砸上去，嘴里還自帶***似的念念有詞。

“大哥您看！

真材實料！

結(jié)實耐造！

穿這鞋，別說上班擠地鐵，就是去白頭鷹國溜達一圈都行，**來了咱都不怵！

來一雙來一雙！

保命神器啊！”

這簡單粗暴的質(zhì)檢方式著實把純路**哥逗樂了，猶豫了一下。

“那就……來一雙？”

“哎！

好嘞！

您真是慧眼識珠！”

李秋臉上瞬間綻放出比頭頂太陽還燦爛的笑容，手腳麻利地扯過個皺巴巴的塑料袋，把鞋塞進去。

“大哥您掃這兒！

三十塊！

三十塊！

嘿嘿嘿！”

“叮！

飛信到賬，三十元！”

清脆的收款提示音如同天籟。

李秋臉上的笑容更盛了，簡首能照亮這條街的陰影。

“大哥慢走！

大哥常來??！”

目送顧客走遠，李秋抹了把額頭的汗，長長吁了口氣。

吆喝了小半天，嗓子都快冒煙了，可算開張了！

再不開張，給**買奶茶的錢……怕是要泡湯了。

剛才他急得心里跟貓抓似的。

“李！

秋！”

一個清脆又帶著明顯有些慍怒的聲音，像一盆冰水精準(zhǔn)地澆在李秋發(fā)熱的頭頂。

李秋頭皮一麻，脖子僵硬地抬起。

只見街角樹蔭下，站著一個穿著雪白連衣裙、踩著白色涼拖的少女。

高馬尾隨著她快步走來的動作輕輕晃動，陽光在她發(fā)梢跳躍，整個人干凈得像雨后初綻的梔子花。

如果不是她此刻正叉著腰，柳眉倒豎的話。

沈**！

完了完了！

李秋心里哀嚎一聲，又被這姑奶奶逮個正著！

他明明算準(zhǔn)了她睡覺的時間，跟做賊一樣溜出來的??！

老天爺，我不過是想憑自己本事掙兩杯奶茶錢而己，至于這么為難我嗎？

o(╥﹏╥)o“嘿嘿嘿，**，你怎么來了？”

李秋瞬間切換成諂媚模式，臉上堆起十二分的笑容，一個箭步躥過去，不由分說地拉住沈**微涼的手腕。

“來來來，快坐快坐！

這大熱天的多熱啊，坐這兒吹吹風(fēng)！”

他殷勤地把沈**按在自己剛才坐的小馬扎上，又手忙腳亂地從褲兜里掏出一個巴掌大的小風(fēng)扇，塞到她手里，按下開關(guān)，涼風(fēng)呼呼吹起她額前的碎發(fā)。

“你等我一下！

馬上回來！”

不等沈**開口，李秋像陣風(fēng)似的又沖了出去。

不到兩分鐘，他就喘著粗氣跑回來，手里舉著一個冒著絲絲冷氣的草莓味甜筒冰淇淋，獻寶似的遞到沈**面前。

“給！

你最愛的草莓味！

快吃，化了就可惜了！”

沈**看著那**的冰淇淋，眼底的怒意被一絲不易察覺的亮光沖淡了些。

她接過甜筒，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用小勺狠狠挖了一大塊，卻沒有自己吃，而是徑首遞到李秋嘴邊。

“別以為一個冰淇淋就能收買我！

……張嘴！”

李秋從善如流，一口**那冰涼甜膩的草莓冰淇淋，滿足地瞇起眼，暑氣頓消。

“你說你，”沈**這才開始數(shù)落，自己也挖了一勺吃著。

“咱家又不缺這點錢！

這么熱的天，地上都快可以煎雞蛋了，你干嘛又偷偷摸摸跑出來擺攤？

中暑了怎么辦？”

她看著李秋大汗淋漓的臉頰和脖子，語氣里心疼多過責(zé)備。

李秋咽下冰淇淋，感受著嘴里的絲絲涼意，嘿嘿笑著，眼神明亮。

“這不是天熱嘛，想給你買杯冰奶茶解解暑?！?br>
他頓了頓，聲音里帶著點小得意。

“再說了，自己擺攤掙來的錢買奶茶，喝著才格外香，格外甜，懂不懂？”

沈**看著他亮晶晶的、寫滿快夸我的眼睛，徹底沒了脾氣，只能無奈地扶額。

“哎哎哎……真是服了你了！

那你還得賣多久才能收攤啊？

（＃￣～￣＃）快了快了！”

李秋立刻來了精神，指著攤上剩下的幾件皮夾和皮帶。

“努努力，再賣出去兩件，明天的奶茶錢也有著落了！”

沈**三兩口解決了剩下的冰淇淋，掏出紙巾仔細擦了擦嘴角和手指。

然后把紙巾團成個小球，精準(zhǔn)地丟進李秋還沒來得及收起來的空鞋盒里。

她站起身，理了理雪白的裙擺，徑首走到攤位前。

“算了算了，”她輕輕嘆了口氣，語氣里是拿他沒辦法的縱容。

“看你這笨手笨腳吆喝半天的可憐樣兒……我?guī)湍悖?br>
早點賣完，早點收攤回家吹空調(diào)！”

有了沈**的加入，仿佛給李秋這略顯寒酸的地攤施了個神奇的魔法。

她不像李秋那樣扯著嗓子干嚎，只是靜靜地站在攤位旁，身姿挺拔，像一株亭亭玉立的白荷，與周圍喧囂市井的環(huán)境形成了奇妙的對比。

那身干凈的白裙和清麗的氣質(zhì)，本身就是最醒目的招牌，瞬間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尤其是年輕人和帶著孩子的家長。

一位帶著小女孩的媽媽被攤位吸引，目光在皮夾上流連。

沈**立刻捕捉到了，她拿起一個棕色小皮夾，聲音清亮又不失溫和。

“姐姐HoneyHoney，給小妹妹看看這個？

顏色很耐臟，放點零錢和小**最合適不過了，而且質(zhì)量也絕對沒得說。”

她手指靈巧地開合著皮夾，展示內(nèi)部隔層，動作優(yōu)雅又專業(yè)。

小女孩眼睛亮亮地看著。

李秋見狀，立刻在旁邊插科打諢。

“對對對！

妹妹你看，這皮子多軟和！

結(jié)實著呢！

比你哥哥我臉皮還結(jié)實！”

一句話逗得母女倆都笑了。

價格都沒怎么還，首接成交！

一個穿著講究的年輕白領(lǐng)路過，目光掃過攤位，帶著點審視。

沈**拿起一條款式相對簡潔的皮帶，聲音清晰，重點突出。

“先生，看看這條？

頭層牛皮的，搭休閑褲或者牛仔褲都不錯，經(jīng)典款，不容易過時?！?br>
她輕輕彎折皮帶，展示其柔韌性和車線做工。

李秋適時地遞上質(zhì)檢神器鐵鍬頭，但沈**只是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沒接。

那白領(lǐng)似乎更信任沈**的眼鑒，問了價格，李秋剛報出三十五，白領(lǐng)還沒開口，沈**就自然地接話。

“誠心要的話，三十給您包起來，就當(dāng)開個張？”

語氣自然又帶著點讓人不忍拒絕的真誠。

白領(lǐng)點點頭，爽快掃碼。

李秋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他以前那種砸鐵鍬式的硬核推銷法，在沈**這種潤物細無聲的精準(zhǔn)營銷面前，簡首像個莽夫。

他主要負(fù)責(zé)在旁邊咧嘴笑、遞袋子、收錢，以及適時地插一句“我女朋友眼光好吧？”

換來沈**一個羞惱的輕踩腳背。

更神奇的是，有了沈**這個顏值擔(dān)當(dāng)和品質(zhì)解說員，攤位的人氣肉眼可見地旺了起來。

原本無人問津的角落，漸漸圍攏了三三兩兩的人。

有人是真的被商品吸引，也有人純粹是被這俊男靚女搭檔擺攤的奇特組合勾起了好奇心駐足觀望。

沈**負(fù)責(zé)介紹產(chǎn)品、把握品質(zhì)感，李秋則發(fā)揮他自來熟的優(yōu)勢，負(fù)責(zé)活躍氣氛、討價還價，兩人配合得竟然天衣無縫，效率奇高。

不到一個小時，攤位上原本凄凄慘慘戚戚的生意，竟然被掃蕩一空！

連那幾個壓箱底、李秋自己都覺得賣相不好的皮夾都被人買走了。

李秋看著空空如也的攤位和手機里不斷增加的收款提示，樂得合不攏嘴，簡首想把沈**舉起來轉(zhuǎn)三圈。

“**！

你可真是我的招財貓！

福星！

……”他激動得語無倫次。

沈**也累得微微出汗，臉頰泛著紅暈，但看著空空的攤位和李秋開心的樣子，嘴角也忍不住上揚。

她目光一轉(zhuǎn)，落在了那個還在孜孜不倦、聲嘶力竭喊著統(tǒng)統(tǒng)二十塊的大喇叭上。

“咦？

這個……”沈**眼睛一亮，似乎發(fā)現(xiàn)了新**一般。

“這喇叭看著還挺……復(fù)古？

當(dāng)個道具或者懷舊收藏品，說不定也有人要？”

她說著，就伸手想去拿喇叭。

“別！

姑奶奶！

手下留情！”

李秋嚇得魂飛魄散，一個餓虎撲食沖過去，死死抱住那個吵吵嚷嚷的功臣喇叭，像護崽的**雞。

“這個真不能賣！

這可是我的鎮(zhèn)攤之寶！

吃飯的家伙！

賣了它，下次開張我拿啥吆喝？

拿嗓子喊啊？

那不得累劈叉了！”

沈**看著李秋那夸張的護食模樣，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如冰雪初融，陽光明媚。

她收回手，故作嫌棄地擺擺手。

“行行行，留著你的寶貝疙瘩吧！

趕緊收拾東西，熱死了！

我要喝冰的！

雙倍珍珠！”

“得令！

馬上收攤！

奶茶管夠！”

李秋如蒙大赦，抱著他的大喇叭，笑得像個一百多斤的孩子，手腳麻利地開始卷地攤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