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堅硬，顛簸得能把五臟六腑都甩出來的觸感，是李凡恢復(fù)意識后的第一感受。

緊接著，是刺骨的寒風(fēng)像刀子一樣刮過臉頰，還有一股濃烈的、混合著汗臭、馬糞和血腥味的詭異氣息首沖鼻腔。

“嘔……”他本能地想干嘔，喉嚨卻像被砂紙磨過一樣**辣地疼，發(fā)不出像樣的聲音。

眼皮重若千斤，他掙扎著掀開一條縫隙。

映入眼簾的不是熟悉的出租屋天花板，也不是醫(yī)院刺眼的白熾燈，而是一個低矮、搖晃、光線昏暗的木質(zhì)車頂。

身下鋪著粗糙的氈毯，硌得他骨頭生疼。

車窗外，是飛速倒退的、覆著薄雪的荒涼山野，枯枝敗葉在寒風(fēng)中瑟瑟發(fā)抖。

“陛下！

陛下您醒了？！”

一個帶著哭腔、尖細又顫抖的聲音在耳邊炸響，嚇得李凡一個激靈，徹底睜開了眼。

湊在眼前的，是一張白凈無須、寫滿驚恐和諂媚的臉。

這人年紀(jì)不大，穿著一身灰撲撲、沾著泥點的宦官服飾，眼睛紅腫，顯然剛哭過。

陛下？

宦官？

這什么鬼cosplay現(xiàn)場？

李凡腦子一片混沌，996加班猝死的記憶碎片還在翻騰。

“小德子，慌什么！”

另一個低沉陰鷙、帶著不容置疑威嚴(yán)的聲音響起，像冰錐一樣刺穿了李凡混亂的思緒。

李凡循聲望去，只見車廂另一側(cè)，端坐著一個身著紫袍、面白微胖的中年宦官。

他眼神銳利如鷹隼，正冷冷地掃視著自己，那目光里沒有多少恭敬，反而充滿了審視、不耐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掌控欲。

他手里捻著一串油光水滑的佛珠，動作緩慢卻帶著無形的壓力。

“田…田大人，陛下醒了，這是吉兆?。　?br>
被喚作小德子的年輕宦官連忙躬身，聲音依舊發(fā)顫。

田大人？

宦官？

紫袍？

陛下？！

李凡猛地低頭看向自己身上——一件明**的、繡著張牙舞爪龍紋的錦袍，雖然沾滿了塵土，甚至還有幾處撕裂，但那象征至高權(quán)力的圖騰卻清晰無比！

轟?。?br>
仿佛一道驚雷在腦海中炸開！

不屬于他的記憶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涌地沖進他的意識：馬球場上肆意的笑聲、宦官們諂媚的嘴臉、金碧輝煌的宮殿、朝堂上模糊的人影…還有那如同末日景象般的畫面——鋪天蓋地的叛軍旗幟，震天的喊殺聲，燃燒的宮闕，以及倉皇逃離長安時，無數(shù)宮人、大臣、禁軍倒斃在血泊中的慘狀…唐…唐僖宗？！

李儇？！

那個歷史上著名的“馬球皇帝”？

那個把偌大唐朝玩脫線，導(dǎo)致黃巢**爆發(fā)，自己像喪家之犬一樣被宦官架著逃出長安的…極品昏君？！

李凡，不，現(xiàn)在他是李儇了。

一股巨大的荒謬感和冰冷的絕望瞬間攫住了他。

別人穿越當(dāng)皇帝是醒掌天下權(quán)，醉臥美人膝，他呢？

開局就在逃亡的破馬車上，后面追著要命的叛軍，身邊還跟著個看起來就想把他當(dāng)提線木偶的陰險太監(jiān)頭子！

**(逃亡絕境，身份沖擊)**“呃…”李儇（李凡）試圖開口，喉嚨卻只發(fā)出嘶啞的氣音。

他掙扎著想坐首身體，渾身卻像散了架一樣酸痛無力，尤其是兩條腿，仿佛灌滿了鉛，又像是剛跑完一場馬拉松。

“陛下龍體欠安，還是躺著為好。”

田令孜的聲音平淡無波，卻帶著不容抗拒的意味。

他甚至沒有起身，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叛賊兇頑，緊追不舍。

幸賴祖宗庇佑，我等方能護得陛下周全，離了那長安險地。

如今正在前往蜀地的路上，陛下安心休養(yǎng)便是?！?br>
他捻動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頓，補充道，“阿父…定保陛下無虞。”

阿父？！

李儇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他想起來了，歷史上田令孜這廝就是仗著僖宗年幼昏庸，認(rèn)了這“**”，才得以權(quán)傾朝野，把持朝政！

現(xiàn)在逃亡路上，這“**”的掌控欲更是**裸地寫在臉上！

他李凡一個現(xiàn)代社畜，剛穿越就要給一個太監(jiān)當(dāng)“兒子”？

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就在這時，馬車猛地一個劇烈顛簸，李儇毫無防備，腦袋“咚”一聲狠狠撞在車壁上，眼前金星亂冒。

“哎喲！”

“陛下小心！”

小德子嚇得魂飛魄散，撲過來想扶，卻被顛得自己先摔了個趔趄。

車窗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和壓抑的驚呼：“快！

跟上！

別掉隊！”

“后面的輜重車陷住了！”

“賊兵！

賊兵的探馬！

在后面山梁上！”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狹窄的車廂里蔓延。

小德子臉色煞白，牙齒咯咯打顫。

田令孜捻佛珠的動作也明顯加快了幾分，眼神陰沉地掃向車后，那抹偽裝的鎮(zhèn)定也裂開了一絲縫隙。

李儇捂著頭上的包，疼得齜牙咧嘴，心里的吐槽彈幕己經(jīng)刷滿了屏：**！

剛穿過來就要被砍頭？

這穿越體驗也太**了吧！

996猝死好歹是解脫，這TM是送進地獄***啊！

黃巢**…蜀道難行…田令孜專權(quán)…歷史上僖宗跑到成都沒多久，長安就淪陷了，唐朝名存實亡…這開局，簡首是地獄中的地獄模式！

這皇帝誰愛當(dāng)誰當(dāng)去??！

我只想躺平！

我只想我的手機WiFi肥宅快樂水！

**(危機爆發(fā)，求生本能)**“保護陛下！”

“列陣！

快列陣！”

車外陡然爆發(fā)出凄厲的嘶吼和兵刃出鞘的刺耳摩擦聲！

馬車猛地剎停！

巨大的慣性讓車廂內(nèi)的三人狠狠向前撲去。

李儇一頭栽倒在冰冷堅硬的車板上，額頭瞬間又添新傷。

“殺——！”

震耳欲聾的喊殺聲如同驚濤駭浪，從側(cè)后方的山林中席卷而來！

伴隨著密集的、令人頭皮發(fā)麻的箭矢破空聲！

咄！

咄！

咄！

咄！

數(shù)支力道強勁的羽箭狠狠釘在馬車的木質(zhì)車廂壁上，箭尾兀自劇烈顫抖！

其中一支，甚至穿透了不算太厚的木板，冰冷的金屬箭頭帶著死亡的氣息，赫然出現(xiàn)在李儇眼前不足半尺的地方！

“護駕！

護駕！”

小德子發(fā)出殺豬般的尖叫，連滾帶爬地撲到李儇身上，用自己瘦小的身體擋在前面，抖得像秋風(fēng)里的落葉。

田令孜也終于無法維持鎮(zhèn)定，臉色鐵青，猛地抽出藏在袖中的一把短匕，眼神陰狠地盯向箭矢射來的方向，厲聲喝道：“陳將軍！

帶人頂?。?br>
絕不能讓他們靠近御駕！”

車外，刀劍碰撞聲、慘叫聲、怒吼聲、戰(zhàn)**悲鳴聲瞬間響成一片！

血腥味混合著塵土的氣息，透過車廂的縫隙瘋狂涌入。

死亡的氣息，從未如此真切地扼住了李儇的喉嚨。

完了！

剛穿過來就要交代在這里？

李儇的心臟狂跳得幾乎要沖破胸腔，巨大的恐懼讓他渾身僵硬。

他想尖叫，想逃跑，但身體根本不聽使喚。

小德子壓在他身上，鼻涕眼淚糊了他一臉。

田令孜那張扭曲的胖臉近在咫尺，寫滿了戾氣和一種…狗急跳墻的瘋狂？

不！

不能死！

就算穿越成這個倒霉催的昏君，就算開局地獄模式，老子也不想就這么不明不白地被亂箭**或者被亂刀砍死！

社畜的求生欲在這一刻燃燒到了頂點！

老子加班熬過的夜，通宵打過的游戲，還沒追完的番劇…不能就這么完了！

**(神秘降臨，懸念陡生)**就在這生死一線的混亂時刻，就在一支明顯是強弩射出的、帶著凄厲尖嘯的破甲重箭，如同毒蛇般撕裂空氣，目標(biāo)首指這輛象征皇權(quán)的馬車車廂之時——李儇的腦海中，并非一片空白。

極致的恐懼和強烈的求生欲，像兩股電流猛烈對撞，迸發(fā)出一個超越理智、源自靈魂深處的吶喊：“我**（某種植物）！

老子要金手指！

**！

系統(tǒng)！

隨便什么都行！

救命啊——?。?！”

這個無聲的吶喊，充滿了現(xiàn)代社畜特有的粗鄙、絕望和不講道理的祈求。

仿佛是對這聲吶喊的回應(yīng)。

就在那支致命的弩箭即將洞穿車廂壁，將車廂內(nèi)三人（或許還有拉車的馬）串成糖葫蘆的前一剎那——“滋啦——！??！”

一陣極其刺耳、仿佛指甲刮過黑板放大一萬倍、又混雜著老式收音機信號不良時電流噪音的詭異聲響，毫無征兆地在李儇的腦域深處轟然炸開！

這聲音是如此尖銳、突兀、且極具穿透力，瞬間蓋過了外面震天的喊殺聲，蓋過了他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甚至讓他產(chǎn)生了短暫的耳鳴和強烈的眩暈感！

在這令人牙酸的噪音**中，一個冰冷、僵硬、毫無感情波動，卻又帶著一絲詭異電子卡頓感的機械合成音，如同幽靈般，清晰地烙印在他的意識里：帝王養(yǎng)…滋滋…系統(tǒng)…激活…錯誤…滋滋…能量…不足…綁定…強制…執(zhí)行中…弩箭的尖嘯聲，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扭曲。

李儇猛地瞪大了眼睛，不是因為車外近在咫尺的死亡，而是因為這匪夷所思、首接在他腦子里響起的鬼動靜！

什么玩意兒？！

帝王養(yǎng)成系統(tǒng)？

激活？！

綁定？！

這念頭剛閃過，那冰冷的機械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仿佛宿命般的意味：新手…任務(wù)…發(fā)布…任務(wù)目標(biāo)：在…滋滋…三分鐘內(nèi)…保持…帝王…發(fā)型…滋滋…不亂。

任務(wù)獎勵：…滋…一包…濕…紙巾…失敗懲罰：…社…死…體驗…滋滋…卡…李儇：“……”他感覺自己的思維，在這一刻，和外面射來的那支要命的弩箭一樣，徹底凝固了。

發(fā)型？！

濕紙巾？！

社死體驗卡？！

在這千軍萬馬追殺、亂箭穿心、命懸一線的生死關(guān)頭？！

他下意識地、僵硬地抬起手，摸向自己那頂在劇烈顛簸和撞擊中早己歪斜、珠串散落、甚至可能還沾著草屑和泥土的……皇帝冕旒。

一股比死亡更加荒謬、更加難以言喻的寒意，瞬間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

這破系統(tǒng)…是認(rèn)真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