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的回聲：凌晨三點的包子后巷的風裹著深秋的涼意，卷過趙剛指間那支燃了半截的煙。

煙灰簌簌落在油膩的水泥地上，混著不知誰潑的面湯漬，在昏黃的路燈下泛出黏膩的光。

他蹲在支隊后門那棵老槐樹下，嘴里塞著半個涼透的豬肉大蔥包，面皮硬得硌牙，餡里的蔥味卻依舊沖得人睜不開眼。

“剛子，你這胃是不想要了？”

傳達室的老王探出頭，手里攥著個搪瓷缸，“我給你熱了杯豆?jié){，趕緊的?！?br>
趙剛擺擺手，喉結(jié)用力滾動了兩下，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

塑料袋被他捏得嘩嘩響，“不了王哥，等會兒說不定有活兒。”

話音剛落，褲兜里的手機就跟瘋了似的震動起來，屏幕在黑暗里亮得刺眼——是值班室的號碼。

他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按下接聽鍵，嘴里還殘留著包子的油味：“趙剛?！?br>
“趙隊，南華路那邊出事了?！?br>
小周的聲音帶著沒睡醒的含糊，卻又透著一股緊繃，“廢棄醫(yī)院，***里發(fā)現(xiàn)**，報案人是附近的拾荒者，嚇得話都說不利索了?！?br>
趙剛站起身時膝蓋咔嗒響了一聲，他揉了揉發(fā)麻的腿：“地址發(fā)我手機上，叫上技術(shù)科和法醫(yī)，我現(xiàn)在過去?！?br>
掛了電話，他正準備往**走，就見辦公樓的玻璃門被推開，一個穿著不合身警服的年輕人跌跌撞撞跑出來，手里還攥著個保溫杯。

“趙隊！

等等我！”

李明浩跑得滿臉通紅，額前的碎發(fā)都粘在皮膚上，“張姐說讓我跟您去現(xiàn)場，多學學?！?br>
趙剛瞥了眼他手里的杯子，保溫杯上還印著粉色的小熊圖案：“剛結(jié)婚的人就是不一樣，半夜還帶著愛心熱水？”

李明浩臉更紅了，撓了撓頭：“不是，是早上給我媳婦做疙瘩湯剩下的，她說保溫好，讓我?guī)е痹挍]說完就被趙剛打斷：“上車再說?！?br>
**引擎的轟鳴聲劃破凌晨的寂靜，李明浩系安全帶時手都在抖。

他入職才三個月，跟著趙剛出過幾次**案現(xiàn)場，***還是頭一回。

趙剛從后視鏡看他一眼，從儲物格里摸出個沒拆封的面包扔過去：“吃點東西，等會兒別吐現(xiàn)場?！?br>
“謝謝趙隊?！?br>
李明浩接過來，卻沒敢拆，只是攥在手里。

車子駛過空曠的街道，路燈在車身上拉出長長的影子，他忍不住問：“趙隊，那廢棄醫(yī)院是不是十年前著火的那個？

我聽老同事說過，挺邪乎的。”

趙剛沒回頭，視線盯著前方被車燈劈開的黑暗：“少聽那些亂七八糟的。

**干警不信邪，只信證據(jù)?！?br>
話雖如此，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卻不自覺地收緊了。

南華路市一院分院，這個名字像根細針，輕輕刺了下他記憶里某個塵封的角落。

**在警戒線外停下時，天邊己經(jīng)泛起了魚肚白。

警戒線內(nèi)圍著幾個穿防護服的技術(shù)科人員，周建國正蹲在***門口，手里舉著個放大鏡，跟個老古董似的對著鎖孔研究。

看見趙剛進來，他抬起頭，鏡片后的眼睛瞇成一條縫：“老趙，邪門得很。”

***的門是老式的鐵門，銹跡斑斑，門把手上還掛著把黃銅鎖，此刻正敞著，露出里面漆黑的走廊。

趙剛戴上鞋套和手套，剛要邁步進去，就被周建國拉?。骸皠e碰門，鎖是從里面反鎖的，我們撬的時候費老勁了?！?br>
“從里面反鎖？”

李明浩在旁邊小聲重復(fù)了一句，聲音有點發(fā)顫，“那兇手怎么出去的？”

周建國沒理他，只是沖趙剛揚了揚下巴：“進去看看就知道了。”

***里彌漫著一股****和霉味混合的怪味，冷得像冰窖。

靠墻擺著幾個鐵制的**存放柜，其中一個柜門敞開著，慘白的燈光從頭頂照下來，正好打在柜子里的**上。

那是個男人，看年紀三十歲左右，穿著件洗得發(fā)白的藍色護士服，衣服領(lǐng)口歪著，露出鎖骨處一片青紫的瘀痕。

他臉上蓋著張泛黃的紙，趙剛伸手輕輕掀開，發(fā)現(xiàn)紙上用紅色的東西畫著密密麻麻的叉，紅得像干涸的血。

“趙隊，你看這個?！?br>
張嵐戴著口罩，只露出一雙冷靜的眼睛，她指了指**腳邊，“發(fā)現(xiàn)的時候就有這個?！?br>
那是一把銀色的鑰匙，鑰匙柄上刻著“護士”兩個字，邊緣己經(jīng)磨損得厲害。

趙剛用證物袋裝好，指尖碰到鑰匙時，感覺冰涼刺骨。

他轉(zhuǎn)頭看向李明浩：“記錄一下，死者男性，年齡約30歲，身著女性護士服，面部覆蓋帶紅叉的紙張，腳邊有刻字鑰匙。”

李明浩趕緊掏出本子，筆尖在紙上劃拉的聲音在安靜的***里格外清晰。

趙剛注意到他手在抖，就把自己剛買的那包煙扔過去：“出去抽根，緩過來再進來?！?br>
李明浩愣了一下，接過煙跑了出去。

張嵐正在給**拍照，閃光燈在黑暗中一次次亮起，照亮**僵硬的臉。

“初步判斷死亡時間在六到八小時之間，”她一邊操作一邊說，“體表沒明顯外傷，但鎖骨處的瘀痕可疑，得回去解剖才知道具體死因?！?br>
趙剛走到敞開的**柜前，柜子內(nèi)壁結(jié)著一層薄薄的霉斑，他用戴著手套的手指摸了一下，觸感黏滑。

“這柜子多久沒人用了？”

“最少十年了?！?br>
周建國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還在跟那把鎖較勁，“火災(zāi)之后這地方就封了，除了拾荒者沒人來。

你看這鎖芯，全是灰，要不是我們剛才撬，估計還能保持原樣?！?br>
趙剛的目光又落回**臉上，那張帶紅叉的紙被他小心地收進證物袋，紙張邊緣己經(jīng)脆化，上面的字跡歪歪扭扭，不像是打印的，倒像是用手指蘸著顏料畫上去的。

他忽然想起什么，彎腰湊近**的右手，指甲縫里似乎卡著點什么東西，黑黢黢的，像灰燼。

“張嵐，看看指甲縫?！?br>
張嵐立刻湊過來，用鑷子小心翼翼地刮下一點樣本：“像是某種灰燼，回去化驗?！?br>
她頓了頓，忽然補充道，“對了，這護士服看著有點眼熟，好像是十年前市一院的款式。”

趙剛心里那根針又被刺了一下。

他掏出手機，點開微信，置頂?shù)氖瞧拮拥膶υ捒?，最后一條消息還是昨天晚上發(fā)的：“爸血壓又高了，你今天能早點回來嗎？”

他當時回了個“看情況”，結(jié)果忙到現(xiàn)在。

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他回了句：“我這邊出警了，你早上帶爸去醫(yī)院看看，藥別忘帶?！?br>
發(fā)送成功后，他把手機揣回兜里，深吸了口氣。

***的窗戶破了個洞，風從洞里灌進來，嗚嗚地響，像是有人在哭。

趙剛抬頭看向窗外，天邊的魚肚白己經(jīng)被染成了淡粉色，新的一天開始了，但對躺在柜子里的這個男人來說，他的時間永遠停在了昨晚。

“趙隊，”李明浩的聲音在門口響起，他臉色好了點，手里還捏著沒抽完的煙，“外面有附近的居民說，昨晚好像聽到這醫(yī)院里有哭聲。”

趙剛沒說話，只是盯著那具穿著護士服的男尸。

他有種預(yù)感，這個案子，可能沒那么簡單。

而那個十年前的名字，似乎正順著這***里的冷風，一點點浮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