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煙味。

這是顧晚意恢復意識時第一個感知到的存在。

濃烈刺鼻的劣質煤球燃燒氣味像一柄鈍刀，粗暴地撬開她混沌的意識。

"顧晚意！

你個喪門星！

"尖銳的女聲炸響在耳邊，帶著濃重的鄉(xiāng)音和毫不掩飾的惡意。

顧晚意感到太陽穴突突跳動，仿佛有人用鐵錘在顱內敲打。

她艱難地撐開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視線里是一片泛黃的舊報紙屋頂，"抓**，促生產(chǎn)"的黑色標題在眼前晃動。

"裝什么死！

給我起來！

"一記**辣的巴掌突然甩在臉上，顧晚意徹底清醒了。

她猛地睜大眼睛，看到一張刻薄的老婦人面孔正對著自己唾沫橫飛。

老婦人約莫五十多歲，灰白頭發(fā)用黑色發(fā)夾胡亂別在耳后，蠟黃的臉上布滿皺紋，一雙三角眼里閃爍著惡毒的光。

"奶、奶奶別打......"一個稚嫩的童聲帶著哭腔響起。

顧晚意這才發(fā)現(xiàn)炕沿邊站著三個孩子。

最大的男孩約莫十歲，像頭小狼崽般擋在弟妹前面，臟兮兮的小臉上寫滿憤怒；中間是個瘦弱的女孩，最多七歲，正瑟瑟發(fā)抖地縮在墻角；最小的男孩看起來只有西歲，臉上掛著淚痕，胳膊上有一片明顯的紅痕。

猛然間，她感覺頭痛欲裂，一股不屬于她的記憶如潮水般涌來。

她，顧晚意，21世紀牛馬，居然穿越到了1975年，成了同名同姓的惡毒老媽！

"看什么看！

"老婦人，不！

應該說是原主的婆婆李桂香，又揚起手，"整天好吃懶做，連孩子都看不好！

我兒子倒了八輩子血霉娶你這么個玩意兒！

"顧晚意本能地抬手格擋，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穿著件洗得發(fā)白的藏藍色對襟衫，袖口己經(jīng)磨出了毛邊。

土炕硬得硌人，蓋著的棉被又厚又重，散發(fā)著一股霉味。

"壞女人！

不許欺負奶奶！

"大男孩突然沖過來推了她一把。

顧晚意猝不及防，后腦勺重重磕在炕沿上，眼前一陣發(fā)黑。

窗外傳來窸窸窣窣的議論聲。

透過糊著塑料布的窗戶，能看到幾個人影正貼在窗紙上偷看。

"哎呦喂，又打起來啦！

"一個尖細的女聲故意提高音量，"這顧晚意一天不鬧就渾身**！

""就是就是，"另一個聲音附和，"陸營長多好的人，攤上這么個媳婦..."顧晚意強忍著頭暈坐起身，小兒子突然"哇"地大哭起來："疼！

奶奶掐我！

嗚嗚......"她這才注意到孩子胳膊上的紅痕，心頭一緊。

原主到底造了什么孽，讓親奶奶都對孩子下手？

"放屁！

"李桂香臉色一變，"小兔崽子胡說什么！

明明是**掐的！

"說著又要去拽孩子。

顧晚意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撲過去護住孩子："別碰他！

"屋內突然安靜了一瞬。

"反了你了！

"李桂香暴怒，抄起炕邊的笤帚就要打來。

就在這時，門"砰"地一聲被踹開。

凜冽的秋風裹挾著工廠特有的鐵銹味灌入屋內。

一個高大的身影立在門口，逆光中只能看清他挺拔的輪廓和肩上閃爍的徽章。

"沉、沉舟......"李桂香舉著笤帚的手僵在半空。

男人邁步進屋，軍靴踏在泥地上的聲響讓顧晚意心頭一顫。

隨著他走近，那張棱角分明的臉逐漸清晰，劍眉下是一雙漆黑如墨的眼睛，高挺的鼻梁，緊抿的薄唇。

陸沉舟。

她的"丈夫"。

他的目光在屋內掃視一圈，在看到小兒子胳膊上的紅痕時驟然變冷。

"爸爸！

"小女孩突然從墻角沖出來，抱住男人的腿抽泣，"小寶疼......"陸沉舟蹲下身，輕輕擦去女兒的眼淚，然后檢查小兒子的傷勢。

當他再站起來時，顧晚意感到一陣寒意從腳底竄上脊背。

"顧晚意。

"他聲音不大，卻讓室溫驟降十度。

顧晚意下意識后退半步，后背抵上冰冷的土墻。

陸沉舟大步走來，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掌粗糙有力，像鐵鉗般箍得她生疼。

"疼......"她忍不住輕呼。

男人卻充耳不聞，首接把她拽到孩子們面前："看看你做的好事！

""不是我......"顧晚意試圖辯解。

"還敢狡辯！

"李桂香尖聲插話，"沉舟，你是沒看見，這女人剛才還裝死嚇唬我們娘幾個！

""壞女人掐弟弟！

"大兒子陸錚紅著眼睛指控。

顧晚意百口莫辯。

原主造的孽，現(xiàn)在全要她來承擔。

她抬頭首視陸沉舟的眼睛："如果我說不是我做的，你信嗎？

"那雙黑眸里閃過一絲詫異，隨即被更深的厭惡淹沒："你還有什么做不出來的？

"窗外看熱鬧的議論聲更大了。

"要我說啊，早該離了！

"那個尖細的聲音又響起。

"就是，林醫(yī)生多好啊，知書達理的......"陸沉舟一個眼刀甩向窗戶，議論聲立刻消失。

他松開顧晚意的手腕，聲音冷得像冰："再讓我發(fā)現(xiàn)你動孩子一根手指頭......""立刻離婚，滾回你顧家。

"顧晚意接上他的話，揉了揉發(fā)紅的手腕，"我知道了。

"屋內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陸沉舟。

按照原主的性格，此刻應該撒潑打滾才對。

正當氣氛凝固時，一陣輕柔的敲門聲響起。

"陸大哥，你在家嗎？

"溫婉的女聲從門外傳來。

李桂香立刻變臉似的堆起笑容："是晚晴啊！

快進來！

"門簾一掀，一個二十出頭的女子走了進來。

她穿著整潔的淺藍色**裝，兩條黑亮的麻花辮垂在胸前，鵝蛋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

顧晚意立刻明白了，這就是傳說中的白蓮花女配，林晚晴。

林晚晴手里端著個搪瓷缸，看到屋內的情形后，臉上浮現(xiàn)恰到好處的驚訝："哎呀，這是怎么了？

"她快步走到陸沉舟身邊，柔聲道："陸大哥，別生氣了，喝點姜茶暖暖身子。

"說著，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眼顧晚意："晚意姐也是，怎么又惹陸大哥生氣......"顧晚意冷笑。

好一朵盛世白蓮，進門就給她扣**。

"不勞林同志費心。

"顧晚意拍拍身上的灰站起來，"我家的事，不麻煩外人插手。

"林晚晴臉色一僵，眼中閃過一絲陰鷙，但很快又恢復溫柔模樣："晚意姐，你怎么能這么說呢？

我也是關心孩子們......""是嗎？

"顧晚意挑眉，突然指向小兒子，"那你知道小寶胳膊上的傷是怎么來的嗎？

"屋內氣氛驟然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