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像是沉在一片混沌的水里，掙扎了許久才勉強浮出水面。

首先撞進感官的是聲音——規(guī)律的“滴滴”聲，不疾不徐，像秒針在敲打著什么；遠處隱約有拖鞋摩擦地面的拖沓聲，混著幾句模糊不清的說話聲，都被一層薄薄的、類似隔了層棉花的質(zhì)感包裹著。

她費力地掀開沉重的眼皮，最先映入眼簾的是一片刺目的白。

天花板是白的，旁邊垂下來的輸液管是透明的，連帶著視線邊緣掃到的墻壁，也泛著同樣單調(diào)的白色。

她張了張嘴，喉嚨干得發(fā)緊，只能發(fā)出一點微弱的氣音。

視線慢慢聚焦，才遲鈍地反應(yīng)過來——這里是醫(yī)院。

“小鹿，你醒了！

太好了。”

被擁入懷中的鹿零有些懵，抱住自己的是繼母蘇小妍。

她聞到蘇小妍身上傳來的薰衣草味，很安心。

“媽媽，你抱的太緊了。”

門口傳來聲音。

蘇小妍聽了這話立馬放開鹿零，給她蓋好被子并說：“小鹿，你現(xiàn)在感覺怎么樣了？”

鹿零聽了這話，看向了門口那位說話的男孩，她的繼弟—楚子航。

然后就沒有其他人了。

蘇小妍注意到鹿零的目光她解釋道：“小鹿，**爸公司出了點事就先回去了。”

“不過，你別擔心等他忙完就會來看你的?！?br>
似乎是怕鹿零傷心，蘇小妍連忙補充這句話。

鹿零搖搖頭，她并沒有覺得傷心。

她只覺得自己似乎忘記了什么。

鹿零張了張嘴，喉中發(fā)出沙啞的聲音，她問道：“我睡了多久？”

蘇小妍思考了一下還未開口，楚子航率先說：“三個月?！?br>
三個月？

鹿零有些吃驚，她為什么會昏睡三個月？

她好像忘記了一些事情。

鹿零腦中閃出一些畫面，雨夜，男人的背影，迷霧和看不清的“物”。

鹿零只覺得腦子昏昏的，蘇小妍說的什么她也沒聽清，到后面她再次陷入了沉睡。

…鹿零剛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漆黑，她以為自己還在睡夢中，正要閉眼時。

耳畔傳來聲音。

“好久不見?！?br>
鹿零轉(zhuǎn)過頭，面前的是一個小男孩，穿著類似于中世紀的服飾，站在身旁，向自己打招呼。

鹿零正想問對方是誰？

男孩便先開口了，“你可以叫我路**?！?br>
“我?！?br>
“是你的老板?！?br>
老板？

鹿零在聽到這個詞時，只覺得莫名其妙，她剛要質(zhì)疑。

路**拿出了一卷牛皮紙，遞給鹿零。

鹿零打開一看，這是一份合同簽約。

甲方路鳴澤，乙方則是鹿零。

不置可否，這確確實實是鹿零簽的字。

或許3月前自己確實和這個人有著一份交易，只不過現(xiàn)在的自己想不起來了。

但鹿零是個守契約的人，所以她會尊重三個月前的自己的決定。

所以這份合同在現(xiàn)在的鹿零眼中是生效的。

不過鹿零還是有些疑惑，沒有解答。

比如三個月前的自己，為什么會和他做交易？

自己為什么會昏迷三個月？

這之間到底發(fā)生了些什么事？

路**在聽到這些問題后，他只是笑了笑，說道：“等時機成熟，你自然會知道，你想要知道的一切?！?br>
等他說完，鹿零這次才是真正的睜開了眼睛。

依舊是潔白的天花板，依舊是病房。

鹿零側(cè)過頭，她看向坐在椅子上的少年。

少年眼底下的青黑很明顯，她不清楚楚子航是不是沒有睡過一個好覺。

她只覺得現(xiàn)在的他很累。

像是經(jīng)歷了什么重大的事情，才會這樣。

鹿零正猶豫著要不要開口將他叫醒，讓他回家休息。

就對上了那雙眼。

那雙不一樣的眼睛。

“姐姐，你醒了，口渴嗎？”

楚子航的聲音將她拉回。

等鹿零再次望向楚子航時，那雙眼睛又和初次見面時一模一樣。

那剛才那一幕是幻覺嗎？

…和楚子航簡單交流了幾句后，鹿零就讓楚子航回家去休息。

而她則靜靜地躺在病床上，望著天花板發(fā)呆。

天空也不知道是什么時候暗下來的。

起初只是幾聲沉悶的雷響，從云層深處滾過，緊接著風聲透過窗戶傳來，卷著遠處的樹葉沙沙作響，把窗沿上積攢的幾片枯葉吹得翻卷不停。

不出片刻，雨水便打在窗戶上。

整個世界仿佛被這場大雨籠罩，隔絕了病房里的安靜，只剩下窗外那片喧囂的、白茫茫的雨幕。

鹿零拿起放在枕頭邊的手機，手機屏幕上顯示著幾十條未讀信息。

她打開翻了翻，大多都是來自同學(xué)們的關(guān)心。

她選了幾條簡單回復(fù)了下。

正要關(guān)掉手機時有一條信息，引起了她的好奇心。

這條信息沒有署名，也只有簡單的幾句話。

“謝謝你，祂不會放過你的，你不要怕，他們會保護你的。”

祂？

這是什么意思？

為什么是這個“祂”。

他們又是誰？

…很快，鹿零知道了他們是誰。

鹿零在醫(yī)院待的第二個周，楚子航正推著她前往醫(yī)院附近的公園。

太陽有些刺眼，鹿零不自覺地瞇了瞇眼，楚子航察覺到，他說：“我去前面的超市給你買一副墨鏡?！?br>
鹿零點點頭，楚子航將鹿零輪椅的手剎拉下就急匆匆的跑向超市。

而這時，身旁也多了一個人。

鹿零轉(zhuǎn)過頭一看，是一個留著胡須的白發(fā)西裝男人。

他手中拿著一份報紙，正津津有味的看著，不過說了也奇怪，明明在旁邊就有長椅，但他偏偏要站著。

還是站在鹿零的旁邊。

鹿零開口問：“先生，你是有什么事情嗎？”

男人放下報紙，原來他的心思并沒有在報紙上，而是等著鹿零開口。

“鹿零，初次見面，我是希爾伯特·讓·昂熱。

卡塞爾學(xué)院的校長。”

卡塞爾學(xué)院？

沒有聽說過的學(xué)院。

鹿零保持微笑，她說：“我并沒有參加一模**?！?br>
昂熱笑道：“鹿零同學(xué)，我們這里有你想要知道的一切?！?br>
“還有你忘記的一切?！?br>
鹿零聽了這話正要開口說什么，就發(fā)現(xiàn)眼前的男人不見了。

而這時楚子航也拿著墨鏡回來了。

他問：“你在找誰嗎？”

“沒有?！?br>
…出院后，鹿零便回到了仕蘭高中。

雖然忘掉了很多知識，但好在鹿天銘給鹿零請了個家教。

她也順利的參加了高考。

高三畢業(yè)典禮上，鹿零作為學(xué)生會**在臺上發(fā)言。

發(fā)言一結(jié)束，她就收到了來自學(xué)弟學(xué)妹的鮮花。

其中有一束比較特別，是蒲公英。

來自于那個叫路明非的學(xué)弟。

正當鹿零以為，中年人說的卡塞爾是假的時。

她收到了一封來自**的信。

卡塞爾學(xué)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