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島的夜色像一杯打翻的黑咖啡，沿著狹窄的街道流淌。

陳修竹趿拉著人字拖，慢悠悠地晃過燈火通明的賭場后巷。

他左手夾著一支燃燒到一半的香煙，右手插在短褲口袋里，露出蒼白的膝蓋骨。

"修哥，今晚去邊度威??？

"（修哥，今晚去哪里玩??？

）巷口賣魚蛋的小販阿昌朝他喊道。

陳修竹頭也不回，只是抬起夾煙的手擺了擺，煙灰在空氣中劃出一道轉(zhuǎn)瞬即逝的弧線。

他不需要回答，這條街上的人都知道——陳修竹每晚的行蹤就像**夏季的臺風(fēng)路徑，難以預(yù)測卻自有其規(guī)律。

他的鎖骨處，一朵暗紅色玫瑰紋身在T恤領(lǐng)口若隱若現(xiàn)。

右眼瞳孔下方和鼻尖上的小紅痣在霓虹燈下泛著妖異的光澤，像是被誰用朱砂筆輕輕點上去的。

三個耳骨釘在左耳閃爍，右耳的兩個則藏在略長的黑發(fā)下，偶爾隨著他的動作反射出金屬冷光。

拐過兩個彎，陳修竹停在一家24小時營業(yè)的車仔面檔前。

塑料凳和折疊桌擺在路邊，幾個夜班出租車司機正埋頭吃面。

他選了最角落的位置坐下，人字拖隨意地踢到一邊。

"照舊。

"他對忙碌的老板娘說，聲音不大卻足夠清晰。

老板娘頭也不抬，只是手上的動作加快了幾分。

不到三分鐘，一碗熱氣騰騰的車仔面擺在了陳修竹面前——幼面配咖喱魚蛋、牛雜和蘿卜，加一勺辣椒醬，不要蔥。

陳修竹從筷子筒里抽出一雙一次性木筷，掰開的瞬間木屑飛濺。

他低頭吃面的樣子很專注，仿佛世界上只剩下這一碗面值得他認真對待。

熱氣模糊了他的五官，卻掩不住那種與生俱來的艷麗感。

幾個路過的女孩偷偷打量他，又被他抬眼時冷漠的眼神嚇退。

吃到一半，口袋里的手機震動起來。

陳修竹慢條斯理地咽下嘴里的面條，才掏出手機掃了一眼。

屏幕上顯示"未知號碼"，他皺了皺眉，按下接聽鍵。

"講。

"（說。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沙啞的男聲："尖沙咀碼頭，明晚八點。

有單大生意。

"陳修竹的筷子在面湯里攪了攪，撈出一塊牛肺。

"幾多？

"（多少？

）"五百萬。

港紙。

"面條的熱氣在陳修竹眼前盤旋，他瞇起眼睛，右眼下那顆紅痣顯得更加鮮艷。

"邊個？

"（誰？

）"徐世錚。

"筷子在碗邊頓了頓。

陳修竹把手機換到另一邊，左手無意識地摸向鎖骨處的玫瑰紋身。

"資料發(fā)我。

"掛斷電話，陳修竹突然沒了胃口。

他推開還剩半碗的面，摸出煙盒又點了一支。

煙霧中，他的表情晦暗不明。

徐世錚這個名字在港澳地區(qū)意味著什么，街頭混混都知道——那是一個能在廣東和港澳一手遮天的男人，29歲就己經(jīng)站在了權(quán)力和金錢的巔峰。

老板娘過來收碗，看了他一眼："今日咁快飽？

"（今天這么快吃飽？

）陳修竹吐出一個煙圈，嘴角勾起一個沒什么溫度的笑："有啲反胃。

"（有點反胃。

）付完錢，他趿拉著人字拖走向停在路邊的摩托車。

這是一輛改裝過的川崎Ninja，黑綠相間的車身在路燈下泛著冷光。

陳修竹跨上車，沒戴頭盔，夜風(fēng)立刻吹亂了他的頭發(fā)，露出全部的耳釘和耳骨釘。

引擎轟鳴，摩托車像離弦的箭一般射入**的夜色。

陳修竹開得很快，幾乎貼著路邊?？康能囕v飛馳。

他的T恤被風(fēng)吹得鼓起，像一面叛逆的旗幟。

后視鏡里，**的霓虹燈漸漸連成一片模糊的光帶，像是被打翻的顏料。

半小時后，摩托車停在一棟老舊唐樓前。

陳修竹住在這里的頂層，一個不足三十平米的單間。

樓道里的感應(yīng)燈壞了，他摸黑上樓，鑰匙**鎖孔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房間很亂，但亂中有序——床沒鋪，但地上沒有衣物；煙灰缸滿了，但桌面擦得很干凈。

陳修竹踢掉人字拖，首接倒在床上。

天花板上有幾道裂縫，他盯著看了很久，首到眼睛發(fā)酸。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一條加密信息。

陳修竹點開，屏幕上跳出一張照片——徐世錚，29歲，身高192cm，常駐**，黑白兩道通吃。

照片上的男人西裝筆挺，眉眼鋒利如刀，站在某個高端酒會的露臺上，手里端著一杯香檳，眼神卻冷得像在看獵物。

陳修竹的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屏幕，右眼下方的紅痣在手機藍光下顯得格外妖冶。

五百萬港幣，夠他在**再逍遙半年。

但接近徐世錚？

那等于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玩火。

他翻身下床，走到狹小的浴室。

鏡子里的年輕人蒼白、艷麗，帶著幾分**感。

陳修竹扯開T恤領(lǐng)口，鎖骨上的玫瑰紋身完全暴露出來——那是他十八歲去**那天，用金主給的生活費在旺角一家地下紋身店做的。

"癡線。

"（瘋子。

）他對鏡中的自己說，然后擰開水龍頭，把臉埋進冰冷的水流中。

凌晨三點，陳修竹依然睜著眼睛。

睡眠障礙像一條毒蛇，每晚準時纏繞他的脖頸。

他索性起身，拉開窗簾。

**的夜景盡收眼底——燈火通明的賭場、寂靜的民居小巷、遠處海面上游輪的燈光。

他點燃今晚的第七支煙，靠在窗邊慢慢抽完。

然后從衣柜深處拖出一個黑色行李箱，輸入密碼打開。

里面整齊地擺放著各種假發(fā)、化妝品和幾套女裝，最下面壓著幾本不同名字的護照。

陳修竹拿起一頂黑色長卷發(fā)對著鏡子比了比，嘴角浮現(xiàn)出一個惡劣的笑容。

男扮女裝混進上流社會的宴會？

這招他玩過不止一次。

只是這次的目標是徐世錚——那個據(jù)說能一眼看穿任何謊言的男人。

"五百萬..."他輕聲自語，手指撫過一件酒紅色的晚禮服，"值得搏一鋪。

"（值得賭一把。

）窗外，**的第一縷晨光己經(jīng)悄然爬上天際線。

陳修竹拉上行李箱，重新倒回床上。

這一次，他閉上了眼睛。

在夢境與現(xiàn)實的邊緣，他仿佛己經(jīng)看到了徐世錚那雙深不可測的眼睛，正穿過紙醉金迷的**夜色，冷冷地注視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