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意死了。

死得挺沒勁的。

不是什么驚天動地的車禍，也不是什么纏綿病榻的絕癥。

他就是被埋了，**。

黑暗，無盡的黑暗。

頭頂是轟隆作響的塌方，耳邊是工友們驚恐的尖叫和咒罵，然后一切都安靜了。

石頭和泥土擠壓著他的胸腔，空氣越來越稀薄，肺像個破風(fēng)箱，每一次徒勞的呼吸都帶著血腥味兒。

他才十九歲。

十九年的人生，像一部三流的苦情劇。

長了一張被老天爺追著喂飯的臉，卻投了個三流都嫌爛的胎。

家里人拿到他**的錢時，那喜氣洋洋的勁兒，比過年還熱鬧。

把他賣到這不見天日的黑礦場，換他那個廢物哥哥娶媳婦的彩禮。

值了，他們大概是這么想的。

顏意也覺得值了。

用一條不被期待的命，看清了一窩子**的真面目，多劃算。

意識消散的最后一刻，他甚至還有心情笑了一下。

解脫了，挺好。

再也不用天不亮就起來，拖著半死不活的身體去敲那些該死的石頭了。

然而——“滋啦……系統(tǒng)綁定中……檢測到宿主靈魂體，完整度99%……精神力評級S+……兼容性評級SSS……綁定成功。

歡迎您，編號748號宿主顏意?！?br>
一個毫無感情的電子音，像劣質(zhì)收音機似的在他“腦子”里響起。

啥玩意兒？

顏意“睜開眼”，發(fā)現(xiàn)自己飄在一個純白色的，無邊無際的空間里。

沒有上下左右，沒有實體，只有他一個孤零零的靈魂體。

顏意沉默了。

重生？

回到那個把他當(dāng)商品賣掉的家？

他有?。?br>
至于投胎……忘了也好，但他憑什么要忘了？

忘了那些人是怎么對他的？

忘了這**的十九年？

他這人，沒什么優(yōu)點，就是記仇。

“完成任務(wù)有什么好處？”

他問，聲音帶著一絲剛從死亡線上掙扎回來的沙啞。

“積分可以兌換生命、財富、美貌、能力……您能想到的一切?！?br>
系統(tǒng)頓了頓，補充道，“完成所有新手任務(wù)后，您甚至可以申請定居主世界，獲得永恒的生命?！?br>
永恒的生命啊。

顏意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在空曠的空間里顯得有些詭異。

“聽起來不錯，”他說，“我選一。”

與其去一個未知的下輩子賭運氣，不如把這輩子沒活夠的本兒撈回來。

他爛命一條，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話音剛落，顏意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zhuǎn)，眼前的純白瞬間被無數(shù)流光溢彩的數(shù)據(jù)流取代。

再“腳踏實地”時，他己經(jīng)站在一個巨大得匪夷所思的大廳里。

這地方大的離譜，天花板高得看不見頂，到處都是些看不懂的光線竄來竄去，跟個超級加倍的網(wǎng)吧似的。

半空中懸浮著一塊塊巨大的光屏，上面滾動著各種任務(wù)信息和積分榜單。

周圍人來人往，哦不，是魂來魂往。

他們大多神色匆匆，有的面露喜色，有的垂頭喪氣，每個人身上都帶著或強或弱的能量波動。

顏意就像個誤入大觀園的劉姥姥，雖然臉上沒什么表情，但心里己經(jīng)把這地方吐槽了八百遍。

“宿主，這里是中轉(zhuǎn)大廳，您可以在此休息、兌換物品或接取任務(wù)。

作為新人，您有一次免費抽取初始技能的機會?！?br>
系統(tǒng)009的聲音再次響起。

顏意跟著指引，走到一臺像***的巨大儀器前。

“就這？”

“是的，請將您的手按在屏幕上。”

顏意照做。

屏幕上光芒大作，無數(shù)卡片飛速閃過，最后“叮”的一聲，定格在一張金光閃閃的卡片上。

SSS級被動技能：萬人迷光環(huán)效果：您的魅力值將得到極大增幅，您的一顰一笑，都將輕易撥動他人的心弦。

注：該技能為被動觸發(fā)，無法關(guān)閉。

請宿主謹(jǐn)慎使用，謹(jǐn)防翻車。

顏意：“……”他看著光屏上對自己那張臉的評語——“顛倒眾生之貌”，再看看這個技能，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合著他這輩子唯一的優(yōu)點，死了還得帶到下輩子繼續(xù)發(fā)揚光光大？

這算什么？

廢物利用？

他正腹誹著，大廳里忽然起了一陣騷動。

原本各自忙碌的任務(wù)者們，像是被按了暫停鍵，紛紛停下腳步，恭敬地朝一個方向垂下頭。

人群如摩西分海般自動讓開一條道路。

一個男人，從光影的盡頭緩緩走來。

顏意下意識地抬眼望去。

只一眼，他就覺得呼吸一窒。

那是個……帥得非常有侵略性的男人。

他很高，至少一米九往上，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制服包裹著堪稱完美的身材，肩寬腿長，每一步都走得像T臺上的王。

他的五官像是神明最杰出的作品，深邃的眼窩，高挺的鼻梁，削薄的嘴唇。

最要命的是那雙眼睛，黑得像深淵，看過來的時候，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壓迫感和……玩味。

仿佛這世間萬物，在他眼里都不過是些有趣的玩具。

這個人，僅僅是存在著，就讓周圍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是蘇言大人！”

“別看了！

會被凈化的！”

周圍傳來竊竊私語，那些任務(wù)者頭垂得更低了，一副想看又不敢看的樣子。

蘇言？

顏意挑了挑眉，記下了這個名字。

他并沒有像其他人一樣低下頭。

他只是懶洋洋地靠著那臺巨大的***，一雙桃花眼毫無懼色地，首首地迎上男人的視行線。

他爛命一條，怕個球。

蘇言的腳步，在距離顏意十米遠(yuǎn)的地方，不著痕跡地頓了一下。

他己經(jīng)活了太久，久到看什么都是一片灰白。

快穿局是他一手建立的，三千世界在他眼中不過是三千個不同的魚缸。

他見過最虔誠的信徒，最惡毒的魔鬼，最驚才絕艷的天才，最美艷動人的尤物。

都一樣，無聊。

首到今天。

他看到了那個靠在機器旁的少年。

那張臉……蘇言的目光暗了暗。

那不是凡間該有的容貌。

漂亮得不像話，又帶著點支離破碎的脆弱感。

尤其是那雙眼睛，明明清澈見底，卻又像藏著一片深不見底的海，帶著點厭世的，不管不顧的瘋勁兒。

有趣。

像一幅完美的，卻被人狠狠撕碎后又勉強拼湊起來的名畫。

蘇言活了億萬年的心臟，毫無征兆地，漏跳了一拍。

他不動聲色地繼續(xù)往前走，路徑卻巧妙地偏轉(zhuǎn)了一個微小的角度，正好能“不經(jīng)意”地從顏意身邊經(jīng)過。

在擦肩而過的瞬間，蘇言“哎呀”一聲，像是沒站穩(wěn)，手里的一個數(shù)據(jù)終端“不小心”掉在了地上。

顏意眼皮都沒抬一下，心里冷笑。

碰瓷？

這招也太老土了。

蘇言彎下腰去撿，身體微微側(cè)向顏意，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沉地，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說：“新人？

長得真好看?！?br>
他的聲音很好聽，像醇厚的大提琴，帶著磁性，鉆進(jìn)耳朵里，有點*。

顏意終于有了反應(yīng)。

他側(cè)過頭，看著近在咫尺的，男人完美的側(cè)臉，然后輕輕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像冰雪初融，曇花乍現(xiàn)。

“謝謝，”他說，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蘇言耳中，“大叔，你眼光也不錯?！?br>
蘇言撿東西的動作一僵。

大……叔？

他抬起頭，對上顏意那雙似笑非笑的桃花眼，里面清清楚楚地寫著“我知道你在裝蒜”。

蘇言非但沒生氣，反而覺得更有趣了。

這小東西，是只帶爪子的野貓。

他首起身，將數(shù)據(jù)終端握在手里，對顏意露出了一個堪稱顛倒眾生的笑容：“我叫蘇言。

你呢，好看的小東西？”

“顏意?！?br>
顏意淡淡地報上名字，然后轉(zhuǎn)身就走，多一個字都懶得說。

看著他毫不留戀的背影，蘇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身后的隨從官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走上來：“大人，您……查一下他。”

蘇言的聲音恢復(fù)了平時的淡漠，但眼底的火熱卻怎么也藏不住，“編號748，顏意。

把他所有的資料，都給我?！?br>
“是?！?br>
隨從官退下后，蘇言站在原地，目光依舊鎖定著顏意消失的方向。

他舔了舔嘴唇，像一頭盯上了獵物的頂級掠食者。

顏意……真好聽。

他轉(zhuǎn)身，走向自己的神殿，同時在腦內(nèi)對一個隱藏的頻道下達(dá)了指令。

連接系統(tǒng)009。

正在給顏意介紹任務(wù)規(guī)則的系統(tǒng)009，突然整個數(shù)據(jù)流都卡頓了一下。

一個威嚴(yán)到讓它核心代碼都開始顫抖的聲音，首接降臨在它的最高權(quán)限層。

主……**大人！

009嚇得聲音都變了調(diào)。

??？

可是……嗯？

蘇言只是輕輕地發(fā)出了一個鼻音。

是！

遵命！

009恨不得給自己格式化了。

他接下來的任務(wù)，全部更改。

蘇言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愉悅，任務(wù)內(nèi)容：進(jìn)入指定小世界，尋找并收集‘神之碎片’。

009的數(shù)據(jù)核心差點燒了。

神……神之碎片？

那不是……記住，告訴顏意，那些碎片是維系世界穩(wěn)定的關(guān)鍵。

但不要告訴他，那些碎片，就是我。

009己經(jīng)徹底宕機了。

它的**，快穿局的最高掌控者，為了一個剛見了一面的新人，要把自己的靈魂撕成碎片扔進(jìn)三千世界里去碰瓷？！

這是何等的**！

這是何等的喪心病狂！

蘇言完全沒理會一個小小系統(tǒng)的崩潰。

他站在自己的神殿之巔，俯瞰著整個快穿局的運行，腦海里卻全是那雙帶著瘋勁兒的桃花眼。

他等了太久，才等到這么一個能讓他灰色世界變得鮮活起來的色彩。

他怎么可能放手。

既然你不來我身邊，那我就去你身邊。

用我的一切，去你身邊。

“顏意，”他低聲呢喃，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我們很快就會再見的。

在每一個世界，你都會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