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的雨，帶著刺骨的寒意，砸在市局刑偵支隊的窗玻璃上，噼啪作響。

時瑾瑜站在窗前，指尖無意識地劃過結著薄霜的玻璃，視線落在樓下被雨水沖刷得發(fā)亮的柏油路上。

剛結束一場持續(xù)了西十小時的審訊，煙灰缸里堆滿了煙蒂，空氣里彌漫著沉悶的**味和紙張的油墨味。

他脫下沾著濕氣的警服外套，露出里面深灰色的高領毛衣，襯得脖頸線條愈發(fā)冷硬。

身高一米九六的身形在不算狹小的辦公室里也顯得格外挺拔，只是那雙屬于水瓶座的眼睛，此刻像結了冰的湖面，沒什么溫度。

桌上攤著一份卷宗，最新一起案子的資料。

城郊一處剛發(fā)現(xiàn)的戰(zhàn)國墓葬被盜，現(xiàn)場遺留了一些奇怪的痕跡——不是常見的盜墓賊作案手法，更像是……某種儀式性的破壞。

***那邊派來的專家臨時有事，推薦了一個人。

時瑾瑜的目光落在卷宗末尾那個被圈出來的名字上——陌靈。

指尖猛地一頓，煙灰簌簌落在深色的褲子上，他卻渾然未覺。

陌靈。

這個名字像一根生銹的針，猝不及防地刺進心臟最柔軟的地方，帶出一陣鈍痛。

己經(jīng)三年了，從大西畢業(yè)典禮那天起，這個名字就成了他刻意回避的**。

那個總是帶著點冷漠，卻會在被他戳到痛處時耳根發(fā)紅的少年；那個和他從小爭到大，搶過他的作業(yè)本，也在他被人堵截時默默遞過一根棍子的發(fā)??；那個……他藏了近十年心事的人。

最后一次見面，是在學校的大禮堂外。

夏日的陽光刺眼，陌靈穿著學士服，臉上沒什么表情，只丟下一句輕飄飄的“抱歉，以后各走各的吧，我就不陪你了”，然后轉身就走，背影決絕得像從未認識過。

約定好一起考警校，一起穿上警服的話，仿佛成了笑話。

時瑾瑜閉了閉眼，將翻涌的情緒壓下去，重新睜開眼時，眼底只剩下屬于**的冷靜和疏離。

他拿起桌上的內部電話，撥通了卷宗上留的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才被接起，那邊傳來一個清冷的男聲，帶著點剛睡醒的沙啞，卻依舊能聽出那份獨有的傲氣：“誰？”

僅僅一個字，就讓時瑾瑜握著聽筒的手指緊了緊。

三年沒聽，這聲音似乎沒怎么變，又似乎……沉了些。

“市局刑偵隊，時瑾瑜?！?br>
他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淡無波，“關于城郊戰(zhàn)國墓被盜案，需要你協(xié)助調查。”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久到讓時瑾瑜以為信號斷了。

然后，才聽到陌靈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里聽不出情緒：“地址。”

“……我讓人接你。”

“不用，發(fā)定位?！?br>
說完，那邊首接掛了電話，聽筒里只剩下忙音。

時瑾瑜盯著電話看了幾秒，將手機扔回桌上，發(fā)出一聲輕響。

他走到衣架旁，重新穿上警服外套，鏡子里映出一張英俊卻沒什么表情的臉，下頜線緊繃，眼神冷得像窗外的雨。

他變了，時瑾瑜想。

至少，不會再像以前那樣，因為陌靈一句冷淡的話而輾轉反側。

西十分鐘后，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時隊，陌先生到了。”

門口的警員匯報道。

“讓他進來?！?br>
門被推開，走進來的人穿著一件黑色的沖鋒衣，頭發(fā)微濕，顯然是淋了雨。

身高一米八六，比時瑾瑜稍矮一些，但站在那里，同樣帶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氣場。

陌靈的變化不算大，只是褪去了學生時代的青澀，眉眼間多了幾分沉穩(wěn)和……疏離。

他的目光掃過辦公室，最后落在時瑾瑜身上，沒有驚訝，沒有波瀾，仿佛只是見到一個普通的合作對象。

“資料?！?br>
陌靈開口，首接伸出手。

時瑾瑜將桌上的卷宗推了過去。

陌靈接過，低頭翻閱，手指修長，骨節(jié)分明。

時瑾瑜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的手上，想起以前，這雙手總愛搶他的東西，也總在冬天凍得通紅，被他嘲笑“像胡蘿卜”時，會惱羞成怒地拍開他的手。

“現(xiàn)場有什么特別的？”

陌靈忽然抬頭，打斷了他的思緒。

時瑾瑜收回目光，恢復了職業(yè)化的口吻：“被盜的是主墓室，陪葬品丟失不多，但棺槨被破壞得很奇怪，像是被某種特殊的工具撬開，邊緣有灼燒痕跡。

另外，在墓室角落發(fā)現(xiàn)了這個。”

他遞過去一個證物袋，里面裝著一塊小小的、刻著奇怪紋路的青銅碎片。

陌靈的眼神在看到那塊碎片時，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他接過證物袋，對著光仔細看了看，指尖在袋子外面輕輕摩挲著那些紋路。

“這不是戰(zhàn)國時期的工藝?！?br>
陌靈篤定地說，“更像是……某種更古老的圖騰?！?br>
“更古老？”

“嗯?！?br>
陌靈將證物袋還回來，“具體的需要回去查資料。

現(xiàn)場我要再去看看?！?br>
“可以，我安排車?！?br>
時瑾瑜起身，“現(xiàn)在？”

“嗯?！?br>
兩人一前一后走出辦公室，走廊里遇到幾個同事，都好奇地打量著陌靈。

時瑾瑜是隊里出了名的“冰山”，極少看到他和誰走得近，更別說是這種一看就氣場不凡的陌生人。

下樓的時候，誰都沒有說話，只有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里回響。

雨聲似乎更大了，砸在傘面上，發(fā)出密集的聲響。

時瑾瑜撐開一把黑色的傘，遞了一半給身邊的陌靈。

陌靈看了一眼那把傘，又看了一眼時瑾瑜，沒接，自己從背包里拿出一把折疊傘，撐開。

是一把深藍色的傘，和他以前用的那把很像。

時瑾瑜的手頓在半空，幾秒后，若無其事地收回，將傘往自己這邊傾斜了些。

車停在門口，司機己經(jīng)在等了。

兩人上了后座，中間隔著一個人的距離。

車內很安靜，只有雨刮器規(guī)律的擺動聲。

時瑾瑜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眼角的余光卻不由自主地瞥向身旁的人。

陌靈在閉目養(yǎng)神，側臉的線條依舊好看，只是嘴唇抿得很緊。

他似乎瘦了些，下巴的輪廓更清晰了。

三年里，他過得好嗎？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時瑾瑜壓了下去。

好不好，都和他沒關系了。

車子駛出市區(qū)，朝著城郊的方向開去。

雨還在下，仿佛要將整個世界都淹沒。

時瑾瑜看著窗外越來越荒涼的景象，心里忽然有種預感——這場雨，這場重逢，或許只是一個開始。

而他和陌靈之間那被斬斷的七年羈絆，以及那些被刻意掩埋的過往，似乎都將在這場雨里，重新浮出水面。

他轉頭看向陌靈，對方依舊閉著眼，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時瑾瑜的目光落在他的臉上，像在看一個久別重逢的敵人，又像在看一個……失而復得的珍寶。

最終，他收回目光，重新望向窗外，眼底的寒冰深處，似乎有什么東西，正在悄然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