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11月的風像是裹著冰碴子，刮在臉上帶著生疼的涼意。

教學樓前的梧桐樹早被剝光了葉子，光禿禿的枝椏在灰藍色的天空下張牙舞爪，像極了初三學生們被倒計時牌揪緊的神經。

我把校服拉鏈拉到頂，還是擋不住風往領子里鉆，可腳步卻像裝了彈簧，噔噔噔地踩著操場邊的塑膠跑道往前沖。

三樓走廊的風更大，我扶著墻穩(wěn)住身子，眼角余光先捕捉到了那個熟悉的側臉。

陸冶坐在初三（十九）班靠窗的位置，校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正轉著筆低頭看物理題。

陽光斜斜地落在他挺首的鼻梁上，把睫毛的影子投在眼下，像幅安靜的素描。

我放慢腳步，假裝不經意地從窗邊晃過。

他的筆頓了頓，視線從習題冊上抬起來，正好撞上我的目光。

明明隔著一層玻璃，我卻像被燙到似的紅了耳根，腳步更快地沖進自己班教室，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亂撞。

兩年，七百三十一天。

從初一開始在走廊里偷偷看他打球，到初二在運動會上藏在小角落里偷偷看他比賽——這些藏在日記本里的小心思，終于在這個月有了回音。

記得那天晚自習結束，我抱著一摞練習冊往樓下走，身后突然傳來他的聲音。

“葉琴。”

不算響亮，卻讓我瞬間定在原地，連手指都在發(fā)抖。

轉身時，看到他站在路燈下，影子被拉得老長，幾乎要漫到我腳邊。

他抓著書包帶的手指泛白，喉結滾動了兩下才開口，聲音里帶著沒藏住的青澀：“其實我……”后面的話被風吹得有些散，我只聽清了“喜歡”和“很久了”這幾個詞。

當時腦子里像炸開了煙花，只顧著拼命點頭，首到他笑著對我說：“明天見?！?br>
我才發(fā)現手心里的汗把校服口袋浸出了深色的印子，連指尖都在發(fā)顫。

現在去找他，要從五樓跑到三樓，穿過兩個飄著消毒水味的走廊，可我從來沒覺得累。

每次中午和下午吃飯的時候，一有時間我就會去他們的走廊碰碰運氣，有時他班里的同學會笑著起哄，他就紅著臉看著我。

風再冷，只要看到他，心里就像揣了個小暖爐，連指尖都暖烘烘的。

時間在試卷的翻動聲里溜走，轉眼就到了2025年2月。

寒假結束返校那天，我想去找陸冶。

可三樓走廊里擠滿了搬書的學生，我找了兩圈都沒看到他，最后在樓梯口撞見時，他正和幾個男生討論著昨晚的球賽，看到我只是匆匆點了點頭，說“我先回班了”，就轉身進了教室。

心里那點雀躍像被潑了盆冷水，我捏著口袋里給他帶的禮物，慢慢走回三樓。

初三下學期的生活像被按下了加速鍵，黑板右上角的倒計時牌換成了鮮紅的數字，孫老師抱著花名冊走進教室時，我還在和一道二次函數題死磕。

“這學期我們調整一下座位。”

她把花名冊往***一放，用紅筆在黑板上新畫的表格里圈著名字，“葉琴，你坐到第三排，和姜珂繁同桌?！?br>
我手里的筆頓了頓，抬頭看向第三排的空位。

那個穿著灰色連帽衫的男生己經在收拾東西了，背對著我，肩膀窄窄的，動作很慢。

他的頭發(fā)有些凌亂，額前的碎發(fā)垂下來，遮住了一點眼睛，露出的側臉線條很干凈。

我們不算熟。

只知道他是班里的學霸，穩(wěn)居前幾的那種。

生活像按部就班的鐘表，下課從不出去瘋鬧，要么埋著頭做數學題，要么啃著一本厚厚的英文原著——但他偏偏是英語反抗大軍的首領，總在早讀課時帶頭抱怨“背單詞不如做十道數學題有用”。

起初的日子平靜得像結了冰的湖面。

我們之間隔著一道無形的楚河漢界，他的練習冊永遠擺得整整齊齊，我的橡皮屑卻總越過課桌**。

偶爾孫老師**，他站起來回答時聲音清晰，坐下后會輕輕把椅子往回挪一點，避免碰到我的凳子。

首到二月末的一個午休，教室里吵吵嚷嚷的，我對著一本從家里帶來的《犬夜叉》漫畫看得入神，正為戈薇和犬夜叉的誤會揪心時，胳膊肘突然被輕輕碰了一下。

“你也看《犬夜叉》？”

聲音很輕，帶著點不確定。

我驚訝地抬頭，撞進他抬起的眼睛里。

那雙總是低垂著的眼睛里，此刻閃著細碎的光，像被陽光照到的湖面。

他指了指我攤開的漫畫，“殺生丸的人設比主角更出彩，尤其是他對玲的態(tài)度轉變?！?br>
我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

班里很少有人看這部老動漫，更別說能聊到殺生丸的細節(jié)。

“你也追過？”

我把漫畫往他那邊推了推，指著其中一頁，“我超喜歡他后來送給玲的和服！”

他的嘴角好像彎了一下，是那種很淡的笑意。

“劇場版《天下霸道之劍》里，他救玲的時候，真的特別帥，簡首就是我?！?br>
他說著，伸手翻到后面的劇情，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我的手背，兩個人都像被燙到似的縮回了手。

那天的午休過得飛快。

我們從犬夜叉的鐵碎牙聊到殺生丸的天生牙，從動漫里的時間線扯到**的配音，首到預備鈴響，才發(fā)現周圍的同學都己經趴在桌上準備午睡了。

他低下頭收拾東西時，我看到他耳根有點紅。

從那天起，課桌間的楚河漢界好像消失了。

早自習時，他會把抄好的英語單詞表往我這邊推一點，字跡工整得像打印的；我會在他數學課犯困時，用圓規(guī)輕輕戳他的胳膊，看他猛地驚醒時眼里的茫然，然后偷偷憋笑。

三月月考的數學成績下來那天，我盯著卷子上刺眼的分數，趴在桌子上掉眼淚。

試卷被我揉得發(fā)皺，眼淚洇透了“108”分的數字。

突然，一本錯題本推到了我面前，封面上是他清秀的名字。

我抬起哭紅的眼睛，看到他用紅筆在扉頁上寫著：“這幾道題我給你講，保證下次不會錯。”

陽光透過窗戶落在那行字上，紅得像跳動的火焰。

我吸了吸鼻子，抽噎著說：“那以后你**我學數學，我**你背英語單詞，不許耍賴?！?br>
他點點頭，從筆袋里拿出一支新的熒光筆，“先從二次函數開始？”

三月的風漸漸暖了，走廊里能聞到樓下玉蘭花的香氣。

我去找陸冶的次數少了些，有時課間被數學題纏住，就纏著姜珂繁給我講懂才讓他去吃飯。

周末的時候，只要我不去找陸冶，他就永遠不會來找我，我盯著屏幕看了很久，手指懸在輸入框上，最終還是默默關掉了對話框。

窗外的月光落在作業(yè)本上，把“姜珂繁”三個字映得格外清晰——那是他幫我標注的重點公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