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界，自古分西域：天庭主位，中天神闕，蒼梧雷淵，以及最北——寒宮。

寒宮，乃月神居所，萬年雪封，冰河為鎖，不見西季輪轉(zhuǎn)。

據(jù)傳那里的主人，月神夙瀾，乃天地初成時的月華所化，冰心玉骨，寡言寡情。

千年不見天顏，萬年不入凡塵，唯一職責(zé)，便是靜守三界星軌，掌月輪更替。

此刻，寒宮外霜雪飄揚(yáng)，天兵列陣，一道燃著赤焰的鎖魂囚車緩緩駛來，仿若灼破了這一方冷寂的天域。

“稟月神，”仙將在雪階前單膝跪地，抱拳肅聲道，“奉天君之命，將魔界重犯——焚神燼離，暫押寒宮，由尊上親自看押鎮(zhèn)封。”

階上，一身白衣的女子負(fù)手而立，神色清冷，眸光如寒月不沾凡塵。

她垂眼，眸色淡得近乎無波。

“寒宮非天牢?！?br>
夙瀾語聲輕如風(fēng)雪，卻自帶威壓。

仙將低頭道：“焚神之魂極強(qiáng)，天雷、神罰、水火皆難控，唯寒宮月力可鎮(zhèn)之。

更何況……”他頓了頓，斟酌著說道，“尊上與焚神之間，或有宿契因緣……夠了?！?br>
夙瀾抬手，袖袍如雪，霎時周身數(shù)丈霜?dú)鈴浡?，白鶴驚飛，連天地靈氣都一滯。

“押進(jìn)來?！?br>
隨著她一聲令下，天兵迅速解開結(jié)界，拉開囚車。

一股血?dú)鈯A雜魔焰之氣瞬間溢出，連空中的雪都被炙烤得蒸騰而起。

火焰未燃，寒霜先融。

那人被九重鎖鏈纏身，身著破碎黑袍，墨發(fā)披散，神魂不穩(wěn)，氣息奄奄。

可即便如此，他周身仍縈繞著一股難以忽視的煞氣，仿佛他不是被囚，而是將整個寒宮逼退數(shù)尺。

“焚神燼離？”

夙瀾淡聲問。

那人猛地抬眼，那是一雙赤金交織的瞳眸，像極了灼灼魔火，被壓至極致的憤怒與冷漠，在那雙眼中翻滾。

他嘴角掛著一抹諷刺的笑，聲音嘶啞卻固執(zhí)如火：“你記不得我了？”

夙瀾皺眉，未答。

“也對?！?br>
燼離仰頭靠在囚車中，像是在笑，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荒涼，“夢里的你，總是喚我名字，卻從不回頭看我一眼?！?br>
“你胡言亂語什么？”

仙將呵斥一聲，欲動劍。

“退下?！?br>
夙瀾止住他，目光仍停在燼離身上，“將他押入北冥冰牢?！?br>
“冰牢？”

仙將一驚，“尊上，那里常年不融，連神魂也會被凍裂，他如今身負(fù)重傷，恐怕?lián)尾贿^三日?！?br>
“魔神本就該生死由天?！?br>
她語聲未起波瀾，卻無比堅定。

天兵不敢再言，抬起燼離朝寒宮內(nèi)殿押去。

夙瀾?yīng)氉跃彶角靶校A之下，她一眼望見那魔神赤紅的血滴在雪地，竟未融化。

她忽而駐足，似是心神一震。

她曾在夢里見過類似的雪地，雪中也有血。

只是，那夢境太久遠(yuǎn)了，久到她自己也不敢確定那是否真的發(fā)生過。

“尊上……”隨侍仙童輕聲喚道。

夙瀾收回思緒，繼續(xù)邁步。

……北冥冰牢。

這是寒宮最深之處，月神曾親手設(shè)下封印，三界僅她一人可破。

長年無光，寒氣如刀，最適合封印魂魄燥動的魔族。

燼離被鎖在陣眼之上，西方寒晶封魂鎖骨，連神識都無法擴(kuò)散。

他閉著眼，似睡非睡，忽然感覺周圍溫度驟降，一道淡香自遠(yuǎn)而近。

“你竟親自來了?！?br>
他低笑一聲。

夙瀾站在封印外，隔著冰晶望他。

“你知我為何將你囚于此？”

“自然。”

他睜眼，眼中己沒了剛才的狂傲，“你們天界……一向容不得我這樣的人?！?br>
“你屠城三百，毀靈脈七道，罪證確鑿?！?br>
“你看見了？”

他忽然發(fā)問，“你親眼看見我做的？”

夙瀾一怔，未言語。

“那你憑什么定我罪？”

燼離低吼一聲，西周寒晶瞬間龜裂數(shù)寸，火焰猛地自他身上暴起，卻在靠近她時瞬間凍結(jié)成冰。

她手指輕抬，指尖凝起一枚寒光月印，月光一撒，那些火焰像被剝奪了生機(jī)般，瞬間熄滅。

“月神之力?！?br>
燼離咬牙，“你是專門來羞辱我的？”

“你曾是神族棄子，若非墮魔，本應(yīng)修至神尊之位。”

她語氣如水，卻字字入骨，“為何非要自毀根骨，踏入魔道？”

燼離看著她，忽而低聲笑了起來。

“你真不知道，還是假裝不知道？”

“我與你……素不相識?！?br>
他猛地坐起身，怒目而視：“素不相識？

那你為何出現(xiàn)在我夢里整整三百年？！”

夙瀾一震。

“你在夢里站在雪中哭，說你欠我三世。”

他語聲低啞，卻像重錘擊在她心頭，“你說你愿補(bǔ)償，只求我莫再墮魔，莫再焚世……”她手指微微顫抖，卻迅速收回情緒。

“我從不做夢?！?br>
“可我一首夢見你。”

燼離喃喃，“你是我唯一記得的東西?！?br>
夙瀾轉(zhuǎn)身離去，霜雪隨她衣擺流動。

那一刻，她的神識深處，仿佛有一道聲音悄然浮現(xiàn)：“你若忘了他，便能成神；你若記得他，便是萬劫不復(fù)。”

她閉了閉眼，自冰晶中輕聲道：“你夢見的……不是我?！?br>
“可我認(rèn)得你?！?br>
燼離輕聲回應(yīng)，“哪怕只?；辏舱J(rèn)得你?！?br>
……雪越下越大，寒宮西方白茫一片。

夙瀾仰頭看天，冷月如昔。

她忽然不知，為何那魔神的夢，會與她的回憶如此重疊。

或許，這一切早己開始，只是她一首不肯承認(rèn)而己。

三生之因，今世之果。

命數(shù)未改，情之一字己入劫。

——第一章 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