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救護車的藍光第七次掠過網(wǎng)吧的玻璃時，王天啟咬碎了含在嘴里的棒棒糖。

草莓味的碎渣混著血絲卡在了他的牙縫里。

他盯著電腦屏幕下角跳動的**企鵝。

聊天框里網(wǎng)名叫安娜女人發(fā)來的照片正在緩沖!!!照片里女孩耳垂上的水鉆反著光，像兩粒凝固的冰凌碴一樣散發(fā)著耀眼的光芒。

"南哥，煙灰缸滿了。

"**小吳戴著雙層口罩，低沉的聲音悶得像隔了層棉被一樣。

王天啟把腳從主機箱上挪了下來，限量版的AJ鞋底還黏著昨夜斗毆留下的口香糖。

身后的兩個初中生正在《傳奇》游戲的世界里砍殺僵尸王，電腦屏幕里的血光映在他們印著"板藍根沖劑"的口罩上，洇出詭異的粉暈。

放在桌子上的手機“嗯.嗯.嗯”的震動了起來隨后想起了《古惑仔》主題曲，“來，忘掉過去，來，懷念過去”。

接通電話后的王天啟，聽著母親的聲音裹帶著電流的雜音。

“**爸把防盜鏈換了..."話沒說完就被摔東西的巨響給切斷了。

聽著手機里“嘟嘟嘟”的忙音，王天啟一把把手機丟在了桌子上。

拿起煙盒抽出一根煙點著了后，吞云吐霧的抽了起來。

王天啟用虎口蹭了蹭別在后腰的彈簧刀，刀柄上纏著的醫(yī)用膠帶上還沾著三天前黃毛的血漬。

電影里的陳浩南正把砍刀別進后腰。

浩南哥的這個動作他上周在臺球廳里模仿過，結(jié)果劃破了新買的Levis牛仔褲。

當消毒車噴灑的過氧乙酸霧氣漫進網(wǎng)吧的時候。

他抓起椅背上的仿皮夾克，就要走出了網(wǎng)吧。

看著將要離開這個地方的王天啟，小吳拿起了桌上的還剩的幾個口罩，緊跟著追到了網(wǎng)吧門口把口罩塞給了王天啟，塑封袋上的生產(chǎn)日期被84消毒液泡得己經(jīng)模糊不清了。

"南哥，聽說羅湖口岸查得嚴..."少年話還沒有說完就被咳嗽聲打斷了，王天啟看見他防護鏡上的白霧都結(jié)成鐘擺狀的水珠。

巷子里的白熾燈在消毒水霧中暈成毛月亮。

蹲在臺階上的王天啟正準備系下鞋帶，卻發(fā)現(xiàn)了左腳的鞋帶斷了一股。

這才想起來是上周父親掄起板凳砸他的時候刮到的。

當時母親繡的十字繡《富貴牡丹》還癱在了茶幾上，鋼**進了真皮沙發(fā)的樣子像根豎立的中指。

火車站廣場的探照燈的特別的明亮，燈光刺得人眼睛流淚。

把身上最后的幾十塊錢塞進售票窗的王天啟。

看著鋼化玻璃后面的工作人員裹在白色防護服里，戴在手上的橡膠手套在鋼化玻璃上留下油漬的指印。

"K107，**西。

"車票從紫外線消毒箱滑出的時候帶著淡淡的焦糊味，背面印著"己消毒"的藍色印章，像一塊潰爛的胎記。

候車廳里的電子LED屏還在不斷的循環(huán)播放著小湯山醫(yī)院建設(shè)的畫面。

穿隔離服的農(nóng)民工像一群白色工蟻一樣，王天啟在其中看見個背影酷似表哥的身影。

三年前表哥去北京打工后再沒了音訊。

他摸出手機想要拍下這段畫面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鎖屏壁紙不知何時換成了父親年輕時的軍裝照片，刺刀寒光正對著自己的眉心。

綠皮車廂里飄著白醋蒸騰的酸氣味。

王天啟蜷縮在廁所旁邊的折疊椅上，正對面一位民工懷里的收音機滋啦啦的作響："北京新增病例122例..."他突然的想起了三天前的那個深夜，自己也是這樣蜷縮在迪廳的消防通道里，聽著黃毛討債的咒罵和**的警笛聲越來越近，，，，，，安娜的草莓棒棒糖就是那時候塞進他嘴里的，說能蓋住**的味道。

"測體溫！

"當乘務(wù)員推著紅外測溫儀漸漸地走近時，前排的民工突然撕心裂肺地咳嗽了起來。

人群轟然的炸了開來，王天啟撞翻了旁邊的泡面桶，酸辣湯潑在了他的AJ鞋上。

他抄起行李架上的蛇皮袋轉(zhuǎn)身翻窗跳下了火車，身后"非典！

非典！

"的尖叫聲隨著火車呼嘯的聲音遠去了。

鐵軌枕木的寒氣滲進了王天啟的尾椎骨。

他摸了摸褲兜里震動的手機，打開來看是父親發(fā)來的彩信。

照片里是被撬開的抽屜：整整齊齊的碼著他偷藏的打火機，每個打火機的金屬殼上都用小刀刻著"南哥"兩個字。

在月光的照耀下，火車的鐵軌猶如銀紅色的蟒蛇般爬向夢想的遠方。

他突然想起了三個月前的時候。

在游戲廳里面，黃毛的鮮血濺在了拳皇97街機上場景，也是這般粘稠的銀紅色。

紅的讓自己有點心驚膽顫。

防風打火機的火苗在掌心顫動時，他看見站臺的陰影里隱約的蹲著一個穿防護服的人。

那人好像正在焚燒著什么東西？

藍綠色的火焰里翻卷的橡膠管，竟像極了母親織毛衣的竹簽針。

王天啟湊近半步，燃燒的焦臭的味突然變得那么的熟悉——是父親在書房里燒他成績單的味道。

"后生仔，借個火。

"焚燒者他抬起了頭，N95口罩的邊緣露出了一道蜈蚣狀的疤痕。

王天啟本能地后退了幾步，卻踩到了一張被血痰浸透了的《**特區(qū)報》。

****標題在月光下泛著冷冷的光。

"某工地發(fā)現(xiàn)疑似病例，緊急封鎖..."配圖里戴著安全帽的民工的側(cè)臉，像極了他三天前在臺球廳撞見的老金。

防風的打火機突然脫手墜入鐵軌縫隙的剎那間，火車的遠光燈刺破了黑暗的夜幕。

王天啟抓起了旁邊的蛇皮袋就沖向了行駛而來的貨運列車。

帆布鞋底摩擦碎石的聲音讓他想起了童年偷摘桃子時踩碎的枯枝的聲音。

他把蛇皮袋的包裹綁到身上，等到下一節(jié)車廂到來的時候，奮力的跳躍起來。

雙手死死的抓住了車輛接頭處的鋼管上，隨風晃動的身體一點點的向著車廂內(nèi)爬去。

抓住車廂鋼管把手的時候。

他摸到了鐵皮上凸起的刻痕——歪扭的"南"字，不知是哪個流浪漢留下的路標。

用盡全力翻進車廂里的王天啟，癱坐在車廂里，大口大江口的喘著粗氣。

看著眼前堆滿"84消毒液"的紙箱。

王天啟用彈簧刀劃開了消毒液的紙箱包裝，液體滲入到了鞋里腳上的傷口的刺痛感，讓他想起第一次偷父親錢包時的戰(zhàn)栗。

手機突然的亮了起來，看著手機上陌生號碼的短信。

"羅湖口岸C出口，有你要想要的答案。

"短信的時間顯示著00:17。

早晨的晨霧漫進了車廂時候。

翻著蛇皮袋的王天啟，他摸到蛇皮袋里的一個硬物。

掏出來一看，是一把老式的銅鑰匙，鑰匙柄上還纏著褪色的紅繩。

紅繩好像和母親常年系在腰間的鑰匙繩一模一樣？

鑰匙的齒痕間還卡著片干枯的花瓣。

王天啟湊近竟然嗅到了牡丹的香味。

香味的熟悉感讓他想起來遠在千里之外的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