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雪夜前的血味滄州，臘月二十七。

天黑得早，風像刀子，雪還沒落下來，空氣里己經(jīng)帶著鐵銹一樣的冷。

林沖把斗笠壓得很低，沿著官道一路向北。

他的右手始終藏在袖中，握著一截短刃——不是慣用的花槍，而是一把從死牢守衛(wèi)腰間摸來的解腕尖刀。

刀鋒上還有未干的血，血是守衛(wèi)的，也是他自己的。

三天前，他被判刺配滄州；兩天前，押解的公差在野豬林想結(jié)果他，被他反殺；一天前，他在山神廟里烤火，聽見遠處馬蹄聲急，像追魂鼓。

高俅不打算讓他活到明年。

林沖抬頭，看見暮色中一座破敗的山神廟。

廟門半塌，石階縫里積著黑冰。

他踩上去，冰渣碎裂，像骨頭折斷的聲音。

二、廟里的陌生人火堆己經(jīng)生好。

干柴噼啪，火光把殘缺的關(guān)帝像照得忽明忽暗。

神像左臂斷了，右手卻還握著青龍偃月刀，刀尖指向廟門，像在警告來人。

林沖把刀在火上烤了烤，血痂化成黑煙。

他脫下囚衣，露出肩胛上一處新傷——那是高俅派來的殺手留下的。

傷口翻卷，像嬰兒的嘴。

他剛要包扎，火堆里突然“啪”地爆出一?；鹦?。

火星濺到神像腳下的一堆枯草，草堆里竟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蒼白、修長，指尖帶著淡金色的指甲。

緊接著，一個人影慢慢坐起。

是個女人。

她穿著皇城司的飛魚服，腰間懸著一塊銅牌，牌上刻著“影梅”。

林沖認得她——張貞娘，他名義上的妻子，皇城司暗樁。

“你來殺我？”

林沖問。

張貞娘搖頭，從懷里掏出一個油紙包，打開，是兩塊還冒著熱氣的胡餅。

“我來救你。”

她說。

林沖沒接。

“高俅要你的人頭，”張貞娘低聲道，“但有人要你活著?！?br>
“誰？”

“我兒子。”

林沖皺眉。

張貞**笑容很淡：“高方平，高俅的養(yǎng)子，也是我的兒子。

他讓我告訴你——今夜子時，山神廟會塌，你會死，但你會在另一個地方醒來?！?br>
林沖覺得荒謬。

可下一瞬，廟門外傳來鐵甲碰撞的聲音。

追兵到了。

三、七名黑衣人黑衣人一共七個，都戴著銅面具，面具上刻著北斗七星。

為首者持長柄斧，斧刃在雪光下泛著青芒。

“林沖，奉太尉令，取你首級?！?br>
林沖沒說話，只是把火堆里最后一根柴踢飛。

火星濺到黑衣人腳邊，像一場小型流星雨。

他提刀迎上去。

刀短，斧長，一寸長一寸強。

林沖卻像豹子，貼地翻滾，刀尖劃過黑衣人腳踝。

血噴在雪上，像撒了一把朱砂。

第二人用的是鐵鏈。

鐵鏈纏住林沖左臂，他順勢一拉，整個人撞進對方懷里。

短刃沒入肋骨，發(fā)出“嗤”的一聲。

第三人從側(cè)面撲來，手里是一對短戟。

林沖后仰，戟刃擦著他鼻尖劃過。

他右肘猛擊對方太陽穴，短戟落地。

短短十息，地上多了三具**。

剩下的西人同時后退，呈扇形包圍。

為首者摘下銅面具，露出一張年輕的臉。

“林沖，你可知我是誰？”

林沖用袖子擦了擦刀：“高俅的狗?！?br>
年輕人笑了：“我是高俅的兒子，高方平。

也是——”他忽然壓低聲音：“另一個世界的來客?！?br>
西、崩塌與光高方平打了個響指。

廟頂傳來“咔啦”一聲巨響。

林沖抬頭，看見關(guān)帝像的青龍偃月刀竟自己動了，刀尖對準他的眉心。

下一瞬，刀尖炸開，化作無數(shù)光屑。

光屑像雪，又像火，落在林沖身上，每一處傷口都開始發(fā)燙。

他聽見張貞娘在喊：“閉眼！”

他閉上眼。

世界開始旋轉(zhuǎn)。

先是風停了，雪停了，血腥味沒了。

接著是聲音消失，連自己的心跳也聽不見。

最后，他感覺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拎起，像被扔進了井里，井底是一輪太陽。

五、醒來再睜眼時，鼻尖是鐵銹、烈酒、還有女人身上的脂粉味。

“豹子頭，醒啦？”

聲音吊兒郎當。

林沖猛地坐起，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一張雕花羅漢床上，錦被繡著金線麒麟，褥子軟得像陷進云。

對面站著個二十出頭的錦衣公子，腰間懸玉，手里轉(zhuǎn)著一把折扇，扇骨竟是精鋼打造。

“在下高方平，高俅那老狗的……不肖子?！?br>
公子笑瞇瞇的，“也是把你從鬼門關(guān)撈回來的人?！?br>
林沖瞳孔驟縮。

高俅的兒子？

他下意識去摸槍，卻只摸到一截冰涼鐵鏈——手腕被鎖在床頭的蟠龍銅環(huán)上。

“別費勁，鐐銬是百煉鋼，摻了西域隕鐵?！?br>
高方平用扇尖敲了敲，聲音清脆，“我想跟你做個交易。”

六、交易“什么交易？”

“我保你不死，你替我殺一個人?！?br>
“誰？”

“高俅?！?br>
林沖愣住。

高方平卻自顧自斟了杯葡萄酒，殷紅如血。

“別驚訝。

我不是他親生兒子，我是穿越者……嗯，說了你也不懂。

你只需要知道，高俅一個月后會在金明池與金人交易震天雷火方，若讓他得逞，靖康之恥提前十年。

我要你——大宋最強的林沖——去阻止他?！?br>
林沖沉默。

半晌，他問：“我憑什么信你？”

高方平從懷里掏出一塊銅牌，拋過去。

銅牌正面刻著“皇城司·影梅”，背面是一朵小小的梅花。

“你妻子的東西，認識吧？”

林沖指尖一顫。

張貞娘，影梅，皇城司暗樁……原來如此。

“成交。”

他抬頭，眼底雪亮，“但我不止殺高俅，我要整個大宋，不再跪著活。”

七、試槍三日后，滄州大營校場。

高方平給林沖準備了一桿新槍——通體黝黑，槍頭三棱，開有血槽，重七十三斤，名“寒星”。

“試試？”

林沖單手抖槍，槍身嗡鳴，像龍吟。

校場木人樁排成三列。

他踏前一步，槍出如電——第一式“七探盤蛇”，木人咽喉盡碎；第二式“回馬望月”，回身橫掃，三顆木頭頭顱沖天而起；第三式“大雪崩”，槍鋒砸地，青石條寸寸龜裂。

高方平鼓掌：“很好。

現(xiàn)在，給你第一個任務(wù)——今夜子時，取滄州兵馬都監(jiān)的首級。

此人私通遼人，名單在密匣里?！?br>
林沖收槍，雪又開始下。

他抬頭，看見烏云裂開一道縫，月光像一把冷刀，懸在頭頂。

“三十章，從這里開始?！?br>
他低聲道。

八、尾聲·舊廟新雪同一時刻，風雪山神廟。

關(guān)帝像己經(jīng)倒塌，碎石堆里，一具無頭**穿著林沖的囚衣。

雪落在**上，像給他蓋了一層白布。

遠處，張貞娘站在廟門外，手里攥著那塊“影梅”銅牌。

她輕聲說：“林沖死了。

林沖也活了?！?br>
雪越下越大，很快覆蓋了所有腳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