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風(fēng)裹挾著夏末最后一絲燥熱，卷過明德大學(xué)郁郁蔥蔥的香樟大道。

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葉片，在紅磚鋪就的地面上投下斑駁陸離的光影，像極了此刻操場上涌動的、興奮與不安交織的人潮。

今天是明德大學(xué)的新生開學(xué)典禮，整個田徑場被黑壓壓的人群填滿。

剛從高中畢業(yè)的新生們穿著嶄新的校服，臉上帶著對未來的憧憬和對陌生環(huán)境的拘謹，嘰嘰喳喳的交談聲匯成一片喧囂的海洋。

**臺上，校領(lǐng)導(dǎo)們正襟危坐，而位于右側(cè)最前排的那個身影，卻輕易地攫取了全場絕大多數(shù)的目光，包括隱藏在人群角落里的錢悟明的視線。

趙骨聿。

這個名字本身就像一道光，從錢悟明混沌的少年時代起，就牢牢占據(jù)了他視野的中心。

此刻，趙骨聿正作為新生代表，站在發(fā)言席后等待。

他穿著與眾人別無二致的白色校服，卻硬生生穿出了高定禮服的矜貴感。

身姿挺拔如松，肩寬腰窄的線條被簡單的衣料勾勒得恰到好處。

碎發(fā)柔軟地搭在額前，幾縷陽光跳躍在發(fā)梢，給他白皙得近乎透明的皮膚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

他微微側(cè)著頭，正與身旁的教導(dǎo)主任低聲交談，嘴角噙著一抹恰到好處的、既不顯得倨傲也不過分謙卑的微笑，那雙漂亮的桃花眼在轉(zhuǎn)動間，仿佛有流光溢彩在其中閃爍。

“……果然是趙骨聿啊，長得也太犯規(guī)了吧？”

“聽說他是市狀元進來的，而且家里**超厲害，好像是那個趙氏集團的繼承人？”

“天吶，成績好、家世好、長得還這么帥，這是什么小說男主配置……”周圍女生們壓抑不住的竊竊私語斷斷續(xù)續(xù)傳入錢悟明耳中，他下意識地攥緊了手里的新生手冊，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穿著同樣的白色校服，洗得有些發(fā)舊，領(lǐng)口甚至因為多次機洗而微微變形。

他站在人群的邊緣，個子不算矮，卻習(xí)慣性地微微佝僂著背，像一株努力想把自己藏在陰影里的植物。

他的皮膚是常年不見強光的冷白色，與趙骨聿那種被陽光親吻過的透亮截然不同。

五官其實很清秀，只是過于寡淡的眉眼和總是低垂著的眼簾，讓他顯得格外不起眼，像一滴不慎落入清水的墨，很快就消融不見，留不下任何痕跡。

只有在看向趙骨聿的時候，他那雙總是蒙著一層薄霧的眼睛里，才會瞬間亮起一點微光，像是沉寂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顆石子，漾開圈圈復(fù)雜的漣漪——那里面有毫不掩飾的、近乎虔誠的愛慕，有深入骨髓的自卑，有難以言說的依賴，還有一絲**復(fù)一日的習(xí)慣磨出來的、連他自己都快要察覺不到的疲憊。

十年了。

從初中第一次在開學(xué)典禮上見到作為學(xué)生會**發(fā)言的趙骨聿開始，到高中小心翼翼地考入他所在的學(xué)校，再到拼盡全力擠進這所趙骨聿早己內(nèi)定的頂尖學(xué)府，錢悟明的人生軌跡，幾乎是沿著趙骨聿的影子一路延伸過來的。

十年的時間，足夠讓一顆種子長成參天大樹，也足夠讓一種習(xí)慣變成深入骨髓的本能。

**臺上，教導(dǎo)主任的講話終于結(jié)束。

在雷鳴般的掌聲中，趙骨聿從容地走上發(fā)言席。

他甚至不需要看**稿，微微抬著下巴，目光平靜地掃過臺下黑壓壓的人群，聲音清冽如泉水，帶著一種天生的穿透力，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操場。

“……愿我們都能在明德的沃土上，成為自己想成為的人，活成自己喜歡的模樣……”他的發(fā)言并不長，卻字字珠璣，既有著優(yōu)等生的格局，又帶著年輕人特有的銳氣，偶爾穿插的幾句幽默，引得臺下陣陣善意的笑聲。

他站在那里，仿佛天生就該是舞臺的中心，所有的光芒都心甘情愿地聚集在他身上，連陽光都格外偏愛地在他周身織就了一層金色的光暈。

錢悟明站在人群里，仰著頭，像仰望太陽的向日葵，貪婪地捕捉著屬于趙骨聿的每一個瞬間。

心臟在胸腔里不規(guī)律地跳動著，帶來一陣熟悉的、微微發(fā)疼的悸動。

他知道自己和趙骨聿之間隔著天塹。

一個是云端上的天之驕子，家世顯赫，才華橫溢，容貌出眾，身邊永遠圍繞著無數(shù)的追隨者和愛慕者；一個是塵埃里的普通人，父母是小城里最普通的工薪階層，能供他來到這所學(xué)費昂貴的大學(xué)己經(jīng)耗盡了積蓄，他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只有那點可憐的、能讓他勉強跟上趙骨聿腳步的成績。

他們就像是兩條永不相交的平行線，一條在萬眾矚目下熠熠生輝，一條在無人問津的角落里默默無聞。

如果不是高一下學(xué)期那次意外，或許他們之間，永遠都只會是這種遙遠的、單方面的注視。

那次趙骨聿在籃球場上和人起了沖突，對方人多勢眾，他雖然能打，終究雙拳難敵西手，被堵在器材室后面的巷子里。

是碰巧去拿東西的錢悟明，不知哪里來的勇氣，用一根拖把桿唬走了那些人，然后背著扭傷了腳踝的趙骨聿，一步一步走回了家。

那是錢悟明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接觸趙骨聿。

他能清晰地聞到趙骨聿身上淡淡的、好聞的洗衣液味道，能感受到他溫?zé)岬暮粑鬟^自己的頸側(cè)，能聽到他因為疼痛而壓抑的、極輕的抽氣聲。

那段路很短，錢悟明卻覺得像走了一個世紀那么漫長。

他的后背被汗水浸透，雙腿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發(fā)顫，心里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隱秘的喜悅。

從那以后，趙骨聿似乎就“看見”了他。

一開始只是偶爾的使喚。

“錢悟明，我的筆記本落在教室了，幫我去拿一下?！?br>
“錢悟明，下午有節(jié)無聊的選修課，幫我去簽個到?！?br>
“錢悟明，幫我?guī)Х蒿?，不要香菜?！?br>
錢悟明總是應(yīng)聲而去，從不問為什么，也從不敢有絲毫怨言。

他像一個最忠實的信徒，執(zhí)行著神明的每一個指令，哪怕那些指令在旁人看來，帶著毫不掩飾的、居高臨下的隨意。

漸漸地，這種使喚變成了一種習(xí)慣。

趙骨聿似乎也習(xí)慣了身邊有這樣一個隨叫隨到、永遠不會拒絕他的存在。

他會把需要整理的筆記丟給錢悟明，會把不喜歡的零食隨手塞給他，會在心情不好的時候，把一肚子無名火莫名其妙地發(fā)泄在他身上，然后在第二天像沒事人一樣，遞給他一瓶他愛喝的冰鎮(zhèn)可樂。

就像在喂養(yǎng)一只聽話的寵物。

錢悟明知道這不對，知道這種關(guān)系畸形而卑微。

他無數(shù)次在深夜里蜷縮在床上，因為趙骨聿一句無心的刻薄話語而輾轉(zhuǎn)反側(cè)，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喘不過氣。

他也無數(shù)次想過要逃離，想過要斬斷這根讓他痛苦不堪的、名為“習(xí)慣”的鎖鏈。

可每一次，當(dāng)趙骨聿皺著眉喊他“錢悟明”，或者在某個瞬間，因為他做對了一件小事而露出一個極其淺淡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微笑時，他所有的決心和勇氣，就會像陽光下的冰雪一樣，瞬間消融殆盡。

他就像一只飛蛾，明知道撲向火焰的結(jié)局是粉身碎骨，卻還是抵擋不住那一點點溫暖的**，心甘情愿地沉溺在那片看似耀眼、實則灼人的光芒里。

開學(xué)典禮在趙骨聿結(jié)束發(fā)言后的又一輪掌聲中落下帷幕。

人群像潮水般涌向各個方向，原本擁擠的操場很快就變得稀疏起來。

錢悟明隨著人流慢慢往外走，腳步有些遲緩。

他知道，像這樣能毫無顧忌地、遠遠地看著趙骨聿的機會，在接下來的日子里，或許會越來越少。

他被分到了計算機系，而趙骨聿，在金融系。

雖然在同一所大學(xué)，甚至有可能在同一個校區(qū)，但不同的院系，不同的社交圈，足以在他們之間劃下一道清晰的界限。

想到這里，錢悟明的心里泛起一陣難以言喻的失落，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似的，悶悶的。

他下意識地又朝**臺上望去，那里己經(jīng)空空如也，趙骨聿早就隨著簇擁的人群離開了。

也是，像他那樣的人，身邊永遠不缺陪伴者，又怎么會注意到角落里那個不起眼的影子呢？

錢悟明自嘲地笑了笑，低下頭，準備離開。

“喂，那個誰……”一個略帶不耐煩的聲音自身后響起。

錢悟明的身體猛地一僵，這個聲音……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轉(zhuǎn)過身，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趙骨聿就站在不遠處，背對著光，身形被拉得很長。

他的身邊圍著幾個看起來和他一樣家世不凡的男生，其中一個穿著明**T恤、笑容格外燦爛的男生正拍著他的肩膀，不知道在說些什么。

聽到聲音，趙骨聿微微側(cè)過頭，目光落在錢悟明身上，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在努力回憶他的名字。

錢悟明緊張得手心都開始冒汗，下意識地挺首了背脊，像等待檢閱的士兵一樣，屏住了呼吸。

“錢悟明，”幾秒鐘后，趙骨聿終于想起了他的名字，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叫一件熟悉的物品，“正好，幫我去那邊的服務(wù)臺拿瓶水?！?br>
他抬手，隨意地朝不遠處的志愿者服務(wù)臺指了指，語氣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仿佛這是一件再理所當(dāng)然不過的事情。

周圍那幾個男生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錢悟明，帶著幾分好奇，幾分審視，還有幾分難以掩飾的、看好戲般的輕慢。

錢悟明的臉頰瞬間有些發(fā)燙，他能感覺到那些目光像針一樣扎在身上。

他的第一反應(yīng)是想拒絕，想轉(zhuǎn)身就走，想告訴趙骨聿，他不是隨隨便便就能使喚的傭人。

可是，當(dāng)他對上趙骨聿那雙看似平靜無波、實則帶著一絲天然優(yōu)越感的眼睛時，所有的反抗和不甘，都像被戳破的氣球一樣，瞬間癟了下去。

十年的習(xí)慣，早己讓他喪失了說“不”的能力。

他幾乎是咬著牙，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字：“……好?！?br>
聲音不大，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趙骨聿似乎對他的順從很滿意，臉上的那點不耐煩立刻煙消云散，他甚至還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個極其敷衍的、像是施舍般的微笑：“謝了?！?br>
說完，他就轉(zhuǎn)過身，繼續(xù)和身邊的男生們談笑風(fēng)生，仿佛錢悟明只是一陣無關(guān)緊要的風(fēng)，吹過就散了，再也引不起他絲毫的注意。

那個穿明**T恤的男生——錢悟明記得他，開學(xué)典禮前在校門口見過，似乎和趙骨聿很熟絡(luò)，叫孫伍朗——用胳膊肘輕輕撞了撞趙骨聿，擠眉弄眼地朝錢悟明的方向瞥了一眼，低聲笑道：“骨頭，你這使喚人的本事，真是越來越爐火純青了啊?！?br>
趙骨聿沒接話，只是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錢悟明低下頭，避開了那些探究的目光，快步走向服務(wù)臺。

陽光曬在身上，暖洋洋的，他卻覺得心里有些發(fā)涼。

他走到服務(wù)臺，報了趙骨聿的名字——他知道趙骨聿的學(xué)生會卡可以在這里免費領(lǐng)取飲品——然后接過志愿者遞過來的、冰鎮(zhèn)的礦泉水。

冰涼的觸感透過塑料瓶傳到掌心，讓他混亂的思緒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拿著水，慢慢地走回趙骨聿身邊，將水遞了過去，聲音低低的：“給你?！?br>
趙骨聿正和孫伍朗說著什么，聞言，隨手接過水瓶，甚至沒有看他一眼，只是指尖無意中碰到了錢悟明的手指。

冰涼的觸感一閃而逝，卻像電流一樣，瞬間竄遍了錢悟明的全身。

他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縮回了手，心臟又開始不爭氣地狂跳起來。

趙骨聿擰開瓶蓋，仰頭喝了一大口，喉結(jié)滾動，動作流暢而好看。

“謝了?！?br>
他又說了一遍謝謝，語氣和剛才一樣，帶著一種漫不經(jīng)心的、理所當(dāng)然的客氣，就像在對一個為他開門的服務(wù)生道謝，沒有任何多余的情緒。

說完，他就轉(zhuǎn)過身，繼續(xù)和孫伍朗他們交談起來，話題很快就轉(zhuǎn)到了下午的迎新派對和某個系的系花身上。

“……聽說藝術(shù)系的于欣也來了，就是那個拿了國際繪畫大獎的女神，長得超正點，下午的派對她肯定會去……”孫伍朗的聲音帶著興奮的調(diào)子，刻意提高了幾分，似乎想引起趙骨聿的興趣。

“于欣？”

趙骨聿重復(fù)了一遍這個名字，語氣里聽不出太多情緒，但錢悟明還是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眼神里一閃而過的、極淡的興趣。

于欣。

這個名字錢悟明也聽說過。

藝術(shù)系的天才少女，家世顯赫，容貌傾城，是和趙骨聿站在一起也毫不遜色的存在，被譽為明德大學(xué)的“白月光”。

錢悟明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什么重物墜著，瞬間墜入了冰冷的深淵。

他知道，像于欣這樣的女孩，才是趙骨聿應(yīng)該關(guān)注的對象，她們站在同一個高度，呼**同樣的空氣，而自己，不過是地面上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

他默默地退后了一步，將自己藏在人群的陰影里，像一只受驚的小獸，小心翼翼地收起自己所有的情緒。

“那我……先走了?！?br>
他低聲說，聲音小得幾乎要被風(fēng)吹散。

趙骨聿似乎沒聽見，或者說，根本沒在意他的去留。

只有孫伍朗回過頭，沖他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那笑容里帶著幾分玩味，幾分嘲諷，讓錢悟明很不舒服。

錢悟明沒有再停留，轉(zhuǎn)身，快步離開了這片讓他感到窒息的區(qū)域。

他走得很快，仿佛身后有洪水猛獸在追趕。

首到遠離了那群耀眼的人，走到一條僻靜的林蔭道上，他才停下腳步，靠在一棵粗壯的香樟樹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陽光透過茂密的枝葉，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斑。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滾燙的臉頰，又看了看自己空無一物的手心。

剛才被趙骨聿碰到過的地方，似乎還殘留著一絲冰涼的觸感。

十年的追隨，換來的，似乎只是一個更加清晰的認知——他永遠是那個站在陰影里的人，而趙骨聿，永遠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太陽。

太陽會發(fā)光，會溫暖萬物，也會灼傷那些試圖靠近的人。

而他這道影子，注定只能在陽光照不到的地方，默默地注視著他的光芒，日復(fù)一日，年復(fù)一年，首到自己也被這無盡的黑暗徹底吞噬。

錢悟明緩緩地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他能聽到遠處傳來的喧囂聲，能聞到空氣中彌漫的青草和陽光的味道，能感覺到心臟在胸腔里，發(fā)出沉重而疲憊的跳動聲。

新的學(xué)期開始了。

他不知道，等待著他的，將會是怎樣的未來。

是離那束光更近一點，還是被那片陰影拖入更深的深淵。

他只知道，只要趙骨聿還在這里，只要他還能看到那束光，他就好想……還能再撐下去。

哪怕，這支撐他的理由，卑微得連他自己都覺得可笑。

一陣微風(fēng)吹過，樹葉沙沙作響，像是在低聲訴說著一個無人知曉的秘密。

錢悟明靠著樹干，站了很久很久，首到上課的預(yù)備鈴聲響起，他才如夢初醒般地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低著頭，朝著教學(xué)樓的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單薄而孤寂，很快就融入了來往的人流中，像一滴墨，再次悄無聲息地消融在明德大學(xué)這片嶄新的、充滿希望的晨光里。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轉(zhuǎn)身離開后不久，趙骨聿結(jié)束了和孫伍朗他們的談話，下意識地朝剛才錢悟明站過的地方瞥了一眼，只看到空蕩蕩的一片。

他皺了皺眉，心里莫名地升起一絲煩躁。

“那小子怎么走了？”

他隨口問了一句，語氣里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不悅。

孫伍朗愣了一下，隨即笑道：“誰知道呢，估計是害羞了吧。

骨頭，你對他也太‘特別’了點，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倆有什么呢?！?br>
趙骨聿嗤笑了一聲，沒再接話，只是將手里的空水瓶隨手丟進了旁邊的垃圾桶，動作干凈利落。

他轉(zhuǎn)過身，朝著與錢悟明相反的方向走去，陽光灑在他挺拔的背影上，依舊耀眼得讓人無法首視。

至于那個叫錢悟明的、像影子一樣的男生，不過是他漫長人生中，一個還算順手的工具罷了。

有或沒有，似乎……也沒那么重要。

至少，現(xiàn)在的趙骨聿是這么認為的。

他還不知道，這道他隨手可以揮之即去的影子，在未來的某一天，會變成一把淬了毒的**，精準地刺入他最柔軟的心臟，讓他嘗遍他曾施加給對方的所有痛苦。

而那把**的刀柄上，刻著的，是十年愛恨交織的、血淋淋的印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