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鈴聲響起，妍妍立刻放下了手中的筆，條件反射地手抓起手機，可看到來電顯示，卻下意識地無奈嘆氣，不耐煩地晃動了兩下手中的筆，努力磨蹭了兩秒然后才劃開手機屏幕。

“怎么了？

媽？”

“沒事，你總也不往家打電話，我不放心了！”

妍妍放松身子靠在椅背上，無力地往下沉了一點，一邊仰頭望著天花板，一邊有氣無力地回復:“我天天就是上班，哪也不去，有什么可不放心的？”

“這都一個多禮拜了，我不打電話，你也不往家打電話，那我能放心嗎？

這么老遠?！?br>
妍妍也不想跟老媽掰扯了，“好啦，我沒事，你放心了吧。”

“你要是有男朋友就好了，我也不用這么擔心了。

有人知冷知熱的?！?br>
“男朋友也未必知冷知熱，還是我自己靠譜?！?br>
“你自己，你自己照顧得好自己嗎？

趕緊找個男朋友，就可以照顧你了?！?br>
“你**朋友就是為了讓人家照顧你?。?br>
人家憑啥??？

再說你要為了這個，還不如努力掙錢請個保姆?！?br>
妍妍完全聽得出來，老媽又在催婚了。

“最關鍵一點，你覺得我爸夠照顧你嗎？

你結婚了，你過得好嗎？

幸福嗎？”

“過得好?。?br>
**現(xiàn)在也可知道疼我呢，變得越來越好了！”

妍妍皺眉，你自己都用了現(xiàn)在！

變得！

越來越！

這種字眼，還在這里說服她。

妍妍好好坐回椅子上，略帶鄙夷地回了一句:“這話你自己信嗎？”

“那你……”老媽還想繼續(xù)，可妍妍卻不給機會了，趕緊截回媽**嘮叨，“我要學習了，沒什么事，我掛了?。?br>
拜拜！”

動作干凈利落，堅決不拖泥帶水。

可是掛斷電話，兩邊又都陷入了沉默。

妍媽看著手里的手機，一聲嘆氣。

而妍妍則盯著桌子上的復習資料，也是思緒飛遠。

結婚有什么好？

像媽媽一樣嗎？

“媽，還是照片上的你好看?！?br>
八歲的妍妍用天真的語氣說出這句話時，云珍不自覺露出了苦澀的微笑。

照片中的一對新人叫林行和沈云珍，其實他們沒有真正意義上的結婚照，只有這一張領證時兩人的照片。

照片中云珍身穿一身深紅色毛衣，端正的五官，膚色微黃，烏黑的披肩發(fā)，頭戴一根簡單的紅色發(fā)夾，也算是秀麗。

林行站在云珍的身旁，勉強趕上云珍的個頭，身上的衣服也明顯不合身，一看就是臨時借來的。

即便是這樣，兩人側身站在在一起，嘴角露出青澀的微微一笑，還是充滿了對婚姻的憧憬。

云珍雖然算不得什么大美女，長相也還說的過去，只不過嫁人之后，被家里的瑣碎磋磨，也沒了往日的朝氣。

這次小產(chǎn)，云珍既受了罪，又覺得丟了面子，情緒不佳，又帶著病容，臉色蠟黃，頭發(fā)亂蓬蓬地，如今眼神里更是沒了光。

林行很早就出去上班了，云珍躺在炕上，一言不發(fā)，家里仿佛死氣沉沉一般，妍妍甚至覺得有些害怕，倒還不如爸媽吵架讓她安心。

妍妍撓動的雞窩一般的頭發(fā)，慢慢走到炕邊小聲說著:“媽，那我的頭發(fā)？”

云珍輕舒氣，“媽不舒服，現(xiàn)在也不上學，你自己隨便綁上吧。

等媽好了給你扎小花辮?！?br>
妍妍點點頭，自己隨便用梳子攏了幾下，然后就在后腦勺綁了燕子尾巴。

“妍妍，給媽倒口熱水！”

云珍微微側起身子。

妍妍倒了熱水小心端著，云珍拉過來毛巾鋪在下面，免得水滴到炕被上弄濕了。

正是此時有人敲門，妍妍聞聲跑到門口，望著緊閉的門也沒敢貿(mào)然開，“開門嗎？

媽？”

因為林行告訴妍妍這幾天就在家里守著媽媽，誰來都不要敲門，有買東西的也不開。

敲門聲再次響起，“有人嗎？

拿箱啤酒！”

云珍思考片刻，還是舍不得少掙那箱啤酒錢，“開開吧。”

“拿箱啤酒！”

都是村里人，也認得妍妍，“妍妍，拿箱啤酒！”

“大伯！

來啦，”云珍躺在里屋強撐著氣力回應，“你首接拿吧！”

“行！”

來人也沒多問，把錢交給妍妍，“走啦！”

等人走了妍妍又把門關起來，把錢放到錢匣里，就回了屋。

云珍身子虛弱，又覺得小產(chǎn)不是什么光彩事，之后再有人來買東西，也還是一律都沒有再開門，如此兩天過去，也就沒人再來敲門了。

妍妍第一天孝順懂事，第二天也乖巧聽話，第三天可能還可以堅持一下，后面每天都是煎熬難耐。

“媽，我不去別處，我就在后門口蕩秋千行不行？”

云珍也是有些心疼妍妍，這么小就拘在家里照顧她，“去吧?！?br>
說是秋千，其實就是學著電視里的樣子，找到家里的兩根粗麻繩，綁在兩棵樹上。

妍妍家前后院都有好幾棵大樹，前院的是槐花樹，后面則是楊樹，尤其幾棵楊樹，很是粗壯了，妍妍都抱不過來，用來蕩秋千剛剛好。

林行給妍妍做過，她知道繩子在哪，搬了小板凳，踩在上面，也照貓畫虎地綁上。

綁好后又用手壓了壓，確認沒有問題，就心滿意足地坐了上去。

其實不怎么牢固，但她也沒有多重，承擔她足夠了。

就這樣妍妍也可以好好地玩上一天。

生活還是像平常一樣開心，但其實只有妍妍是這般以為的。

林行回來，帶足了疲憊且不耐煩，環(huán)顧屋內(nèi)一圈，只感受到云珍的冷漠。

“吃啥??？”

習慣了云珍保姆式的照顧，如今下了班要自己做飯，還要反過來照顧云珍，林行沒幾天就沒了耐心。

“有啥吃的？

你也就會煮掛面湯唄！”

面對林行的不耐煩，云珍自然委屈。

“那你想吃啥啊？”

“你不用這么沒好氣的！

就讓你給我做點飯，這么不情愿的唄！”

回頭瞥到妍妍奶奶拿來的奶粉，怒火首接被點燃，“把**拿的破奶粉拿走！

我不要！”

語調(diào)隨著怒火越來越高，“我用她給我拿，我買不起一袋奶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