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天河傾覆，將城郊破廟砸得搖搖欲墜。

朽木在風(fēng)中**，廟內(nèi)奄奄一息的篝火映照著兩張枯槁的臉。

林默，十五歲的少年，瘦骨嶙峋如風(fēng)干蘆葦。

他死死抱著懷里的妹妹林小雨。

她小小的身體滾燙如火炭，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破風(fēng)箱般的嘶鳴和暗紅血沫。

那血沫濺在林默手背，灼得他心口劇痛欲裂。

“小雨，哥在呢…撐住…” 他的聲音嘶啞顫抖，恐懼如冰冷毒蛇纏繞心臟，越收越緊。

不能再等了！

他將妹妹小心翼翼放回霉爛枯草，蓋好唯一完整的破衫，攏了攏微弱的火苗，眼中爆發(fā)出孤注一擲的瘋狂：“撐住！

等哥回來！”

他撞開破門，一頭扎進潑天暴雨。

冰冷的雨水瞬間澆透單衣，刺骨寒意激得他渾身戰(zhàn)栗。

他不管不顧，在泥濘中深一腳淺一腳地狂奔，摔倒無數(shù)次，又掙扎爬起，帶著滿身泥漿，瘋魔般沖向城中那片象征著富貴的燈火——錢府。

黑漆大門緊閉，兩只石獅在昏黃燈籠下猙獰如鬼。

林默“撲通”跪倒在冰冷的、被雨水泡亮的青石階上，額頭重重砸下，發(fā)出沉悶聲響。

“錢老爺！

錢大善人！

求您！

救救我妹妹！

一點點藥錢！

我做牛做馬報答您！”

嘶喊聲在暴雨中破碎，只剩絕望哀鳴。

門開一縫，管家肥胖油膩的臉探出，捏著鼻子，嫌惡如避**：“哪來的臭叫花？

滾！”

“管家爺爺！

求您通報！

我妹妹快死了！”

林默不管不顧，咚咚磕頭，額角青紫滲血，混著泥水淌下。

“慢著?！?br>
一個慢悠悠的聲音傳來。

首富錢萬貫踱步而出，腆著肚子，綢緞華貴。

他手中把玩著幾枚黃銅錢，臉上是貓戲鼠的**笑意。

“哦？

救**妹？”

他拖長調(diào)子，仿佛聽天大笑話。

目光掃過旁邊翻滾污物、惡臭熏天的排水溝，臉上笑意陡然化作刻骨鄙夷：“不過嘛…” 手腕一抖，銅錢劃出黃光，“叮當”落入污水，瞬間被泥濘吞沒。

“賤命也配用爺?shù)腻X？

跟蛆蟲搶食去吧！

哈哈哈！”

刺耳狂笑穿透雨幕，如毒**心。

管家嗤笑，“砰”地關(guān)死大門，隔絕了人間最后的暖意。

屈辱的淚混著冰冷的雨，在林默臉上橫流。

他死死盯著那扇門，牙齦咬出血。

那白眼，那狂笑，如烙鐵燙在靈魂。

他猛地撲向水溝，不顧惡臭，雙手在泥濘中瘋狂摸索，撈出那冰冷的銅錢，死死攥緊！

踉蹌起身，他瘋魔般沖回破廟方向：小雨！

哥弄到錢了！

有救了！

近了！

破廟輪廓在雨幕中顯現(xiàn)。

但異樣感如冰蛇纏住心臟——不是廟！

是火！

沖天大火！

破廟己成巨大火炬，橘紅火舌狂舔夜空，濃煙如妖魔巨口。

雨水“嗤嗤”爆響，蒸騰慘白水汽，卻難阻毀滅之勢。

“小雨——?。?！”

撕心裂肺的慘嚎蓋過風(fēng)雨。

銅錢叮當散落泥漿。

林默如瘋獸，爆發(fā)出全部力量，沖向火海！

灼浪撲面，濃煙焦糊味幾乎將他掀翻。

皮膚烤痛，頭發(fā)焦糊。

他撞開燒得扭曲變形的廟門，門板帶著火焰轟然倒塌。

“小雨！

回答哥！”

嘶吼被濃煙嗆斷，淚眼刺痛難視物。

他憑記憶，朝角落瘋狂摸索。

火！

倒塌的房梁帶著烈焰砸落！

他手腳并用在滾燙地面爬行，手掌“滋滋”作響，皮開肉綻！

肺如刀割，呼吸帶血！

腦中只剩那個角落！

終于摸到！

是枯草的位置。

但觸感冰冷、僵硬、死寂！

不再是柔軟溫熱的小小身體！

林默動作驟僵，如凍僵泥塑。

他顫抖著，極其緩慢地收回手。

借著狂舞火光，看清了手中之物：一截小小的、焦黑蜷縮的肢體。

碳化，扭曲，覆滿厚灰，面目全非。

“呃…呃啊…” 破碎哽咽擠出喉嚨。

瞳孔放大到極致，漆黑的瞳仁里，倒映著那具被火焰徹底吞噬的、小小的、焦黑的輪廓。

風(fēng)聲、雨聲、火嘯、木塌聲…盡數(shù)消失。

只剩下心臟被無形巨錘砸碎的悶響，在死寂胸腔回蕩。

他呆呆跪坐滾燙灰燼，抱著那截焦黑殘軀。

臉上、手上，火焰燎烤的水泡破裂，流著混灰的膿水，卻感覺不到痛。

那雙曾明亮的眼睛，只剩無邊的空洞死寂，如寒潭倒映煉獄。

冷雨混熱淚，沖刷著污黑灰燼血水。

他緊抱妹妹殘軀，喉嚨發(fā)出野獸瀕死的嗚咽，身體劇烈抽搐痙攣。

絕望深淵，靈魂撕裂碾碎的瞬間——“嗡——！”

一聲低沉、蒼涼、仿佛來自洪荒的劍鳴，穿透暴雨火嘯，在他崩潰的腦海深處轟然炸響！

身前那片被雨浸透、火烤龜裂的泥地，猛地拱起！

一道暗紅、銹跡斑斑的狹長影子，如沉睡兇獸蘇醒，帶著令靈魂戰(zhàn)栗的陰煞之氣，破土而出！

一柄劍！

古拙如原始的長劍。

狹長劍身覆滿厚厚暗紅銹跡，似無數(shù)干涸血液浸染凝固。

劍柄漆黑，非金非木，刻滿扭曲詭異的蝌蚪符文，在火雨映照下流動妖異光澤。

邪異古劍懸停面前，劍尖顫鳴渴血。

一股冰冷、霸道、充滿毀滅欲的意念，蠻橫撞入他破碎意識：“恨否？

怨否？

痛否？”

聲音非男非女，金屬摩擦般沙啞，在靈魂層面震蕩，字字如冰錐刺骨。

“以爾壽元為薪！

燃盡心頭血焰！”

“以爾殘軀為鞘！

納吾戮世鋒铓！”

“可斬盡！

天下不公！

可焚滅！

世間虛妄！”

“契約…立否？”

字字撕裂靈魂！

林默緩緩抬頭。

那空洞死寂的眼眸深處，絕望死灰被極致的冰冷瘋狂取代！

雨水沖刷開灰燼血污，露出蒼白如鬼的面容。

他伸出布滿燙傷污泥、顫抖的手，沒有一絲猶豫，探向那懸浮的、散發(fā)不祥氣息的漆黑劍柄。

指尖觸碰剎那！

“嗤啦——！”

如烙鐵按冰！

狂暴到極點的冰冷煞氣，順著指尖、手臂，如千萬燒紅鋼針，狠狠刺入！

瞬間貫穿西肢百??！

林默身體猛繃首，如遭酷刑電擊，頭顱后仰，喉嚨發(fā)出“嗬嗬”非人抽氣，慘叫無聲！

他能清晰“感覺”到，那柄纏繞無盡怨念血煞的古劍，正以霸道絕倫的方式，強行“融合”進他的身體！

劍柄如活物蠕動，貪婪吞噬他的皮肉、骨髓、生命本源！

劇痛！

撕裂！

焚燒！

凍結(jié)！

無數(shù)種逼瘋的痛苦同時爆發(fā)！

更恐怖的信息，如冰冷刀鋒刻入靈魂：“血煞為引，壽元為薪。

出鞘一劍，十年為祭！”

十年壽元！

一劍！

殘酷到窒息的代價！

但這冰冷數(shù)字，卻如火星，瞬間引燃林默靈魂深處積壓的所有黑暗——屈辱、絕望、刻骨恨意、撕心劇痛！

“嗬…嗬嗬…哈哈哈…！”

他仰著頭，身體在極致痛苦中劇顫，喉嚨卻爆發(fā)出斷續(xù)、如同夜梟啼哭般的瘋狂大笑！

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癲狂，穿透雨幕，蓋過火焰，在這埋葬所有溫暖的****回蕩！

隨著狂笑，他緊握漆黑劍柄的手，猛地收攏！

指節(jié)“咯咯”作響，幾乎捏碎劍柄！

妖異血銹古劍，感受到主人焚盡八荒的恨意瘋狂，發(fā)出一聲尖銳刺耳的興奮長鳴！

嗡——！

暗紅煞氣如粘稠血霧，驟然彌漫，纏繞林默右臂，瘋狂向上蔓延！

右臂皮膚下，青黑血管如蘇醒毒蛇，猙獰暴凸，劇烈搏動！

一股恐怖到窒息的氣息，以他為中心轟然炸開！

林默猛地低頭。

那雙眼睛，徹底變了。

左眼：依舊死寂漆黑，深不見底，埋葬所有絕望冰冷。

右眼：瞳孔深處，亮起兩點針尖大小、妖異的血芒！

冰冷！

瘋狂！

蘊含毀滅一切生靈的暴戾！

他緩緩抬起左手，動作僵硬緩慢，帶著近乎虔誠的儀式感，撫過暗紅銹跡斑斑的劍身。

冰冷觸感傳來，帶著同類嗜血的共鳴。

指尖所過，劍身厚重暗紅銹跡竟如活物般微微蠕動，似無數(shù)囚禁怨魂無聲嘶嚎。

“十年…” 他低聲呢喃，聲音嘶啞破碎，卻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

“…一劍…”他再次抬頭，望向廟外被暴雨濃煙籠罩的無邊黑暗。

右眼那兩點血芒，驟然熾盛！

“好！”

一字吐出，如地獄判令，冰冷徹骨，蘊含焚盡八荒的瘋狂！

“從今日起…”他緊握那柄仿佛己血肉相連的妖異古劍，手臂暴凸的青黑血管搏動如擂鼓。

“…我名，林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