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了眼手機——下午三點二十一分。從**東到這兒，四個半小時，比我想的慢。，短到我拖著28寸行李箱走沒幾步就看見出口。在**待了五年，習(xí)慣了出站通道要走七八分鐘，突然這么快就到頭了，竟然有點不適應(yīng)。，手里舉著牌子：“去縣城五塊王集、宋集走了啊”?？匆娢页鰜恚腥撕傲艘簧ぷ樱骸皫浉?，去哪兒？上車就走?！保^續(xù)往外走。媽說她在出站口等我，但我沒看見她。，突然有人從側(cè)面拽了我一把——是我媽?！笆萘?。”她上下打量我，眼眶有點紅?！皼]瘦，還胖了兩斤。”我笑著說。，又捏了捏我的胳膊：“衣服穿這么少，**比咱這兒暖和是吧？讓你多帶件外套不聽……”
我聽著她絮叨，心里那塊懸著的石頭落下來一點。辭職的事，電話里沒敢細說，只說想回來歇一陣?，F(xiàn)在面對面了，反而不知道從哪開口。

“走吧，你姨夫開車來的?！眿尳舆^我手里一個小袋子，大步往前走。

我拖著箱子跟在后面。站前廣場停滿了車，三輪車、面包車、電動車擠成一團。一輛黑色奧迪鳴著笛往外擠，騎三輪的老頭趕緊往邊上讓，差點撞上旁邊的垃圾桶。

“那是王總的車。”媽回頭看了一眼，壓低聲音說，“咱縣的首富，開食品廠的。你小時候還吃過他廠里的方便面，記得不？”

我點點頭，其實早忘了。

走到一輛銀灰色的面包車跟前，媽拉開車門：“你姨夫非說要來接，我說不用，他還不高興?！?br>
姨夫從駕駛座探出頭，咧嘴笑：“回來啦？上車，回家吃飯?！?br>
我把箱子塞進后備箱，剛要上車，突然聽見身后有人喊：“哎，那誰，等一下——”

我回頭，一個穿貂的中年男人正從奧迪那邊走過來，手里拿著手機，邊走邊打量我。

媽愣了一下，趕緊扯了扯我袖子：“王總好，這是我兒子，剛從**回來?！?br>
王總走近了，上下掃了我一眼，目光在我穿的衛(wèi)衣上停了?！獌?yōu)衣庫的，打折時99買的。

“**回來的？”他問。

“嗯?！?br>
“學(xué)的啥專業(yè)？”

“計算機?！?br>
他點點頭，臉上帶著那種縣城老板特有的審視：“我廠里正好缺個統(tǒng)計，月薪三千，包午飯，干不干？”

三千。我在**租房一個月都要三千五。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媽已經(jīng)拽我袖子了，使勁的那種：“快謝謝王總，人家輕易不收人，這是照顧咱們——”

我看著媽，她眼睛里有期待，也有點緊張。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兒子回來了，得有個正經(jīng)工作，不能天天在家待著。三千在縣城不算低，還是首富的廠，說出去有面子。

“謝謝王總，”我笑了笑，“不過我暫時不找工作，想先歇一陣?！?br>
王總臉上的橫肉抖了抖，嘴角扯出一個笑：“歇？年輕人有什么好歇的，在外面混不下去才回來吧？我跟你說，別眼高手低，咱這小縣城，三千塊夠花了?！?br>
**臉色變了，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沒生氣，反而笑了：“王總說得對，三千是夠花。我先歇幾天，實在不行再麻煩您?！?br>
他哼了一聲，轉(zhuǎn)身走了。奧迪從我們旁邊開過去的時候，按了兩聲喇叭。

車上，媽一路沒說話。姨夫從后視鏡里看我一眼，想說什么，最后只是咳了一聲，打開收音機。電臺里放著一首老歌，張宇的《月亮惹的禍》，音質(zhì)沙沙的。

我看著窗外，縣城比記憶里老了。路邊那些店，招牌換了好幾茬，但樓還是那幾棟樓。菜市場門口圍著一群人，不知道在干什么。一個老**拎著紅色塑料袋慢慢過馬路，車從她身邊繞過去，沒人按喇叭。

到小區(qū)門口，媽終于開口了：“你真不打算去王總那兒？”

“媽，”我看著她，“我回來不是找工作的。”

“那你回來干啥？”

我想了想，沒回答。

把行李搬上樓，我坐在以前住的房間里，打開手機。滴滴車主端還在，定位從“**-濱江區(qū)”變成了“安徽-臨泉縣”。

點了“上線”。

三分鐘后，第一單來了：從縣醫(yī)院到公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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