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敲打著“家福樂”超市的卷簾門。

聲音很吵。

像催命的鼓點。

超市內，燈光昏暗。

貨架空空蕩蕩，貼滿了“**甩賣”的標簽。

空氣中彌漫著廉價泡面和絕望的味道。

林舟站在收銀臺后，死死盯著手機。

屏幕上是和女友慕容雪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條是他發(fā)的：“雪兒，你那邊溝通得怎么樣了？”

三小時，未回。

明天，是***還款的最后期限。

五百萬。

林舟把父母留下的這家超市連帶后面的三千平米倉庫都抵押了出去。

現在，他兜里連五十塊都掏不出來。

慕容雪是他唯一的希望。

她說過，她認識的朋友能幫忙周轉，能讓趙天龍寬限幾天。

“吱——”刺耳的剎車聲。

一束強光穿透玻璃門，打在林舟蒼白的臉上。

一輛保時捷911，囂張地停在超市門口。

林舟心臟猛地一跳。

雪兒來了。

超市門被推開。

一股昂貴的、陌生的**水味沖了進來。

慕容雪站在門口。

緊身的黑色V領短裙，勾勒出林舟曾經最迷戀的曲線。

紅唇，濃妝。

她美得像個妖精，和這間破敗的超市格格不入。

“雪兒，你可算來了！”

林舟快步迎上去，像抓住救命稻草，“你朋友那邊……”慕容雪后退半步。

避開了林舟伸出的手。

她的眼神，像在看一堆垃圾。

“林舟?！?br>
她開口了，聲音冷得像冰。

林舟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從沒見過慕容雪用這種眼神看他。

“我們分手吧?！?br>
慕容雪撩了一下頭發(fā)，動作很慢，似乎在享受這一刻。

“……你說什么？”

林舟大腦一片空白。

“我說。”

慕容雪盯著他，一字一頓，“我懷孕了?！?br>
林舟猛地一震。

狂喜？

震驚？

不。

是恐懼。

因為慕容雪接下來的話，把他打入了***地獄。

“恭喜你?！?br>
“孩子，不是你的?！?br>
轟！

林舟耳邊像炸開一個驚雷。

“你……你開什么玩笑？

雪兒，別鬧了?！?br>
林舟的聲音在顫抖。

“我沒空跟你鬧?！?br>
慕容雪的表情充滿了不耐煩，“實話告訴你吧，孩子是江濤的，江大少?！?br>
江濤。

那個名字像一根刺，扎進林舟的心臟。

本地赫赫有名的富二代。

“不可能……”林舟搖頭，試圖靠近她。

他注意到，慕容雪的鎖骨下方，有一片被粉底勉強遮住的紅痕。

吻痕。

刺眼。

“你以為你配得上我？”

慕容雪冷笑，“林舟，你看看你現在這副樣子，像條喪家犬?！?br>
“我們這兩年的感情……算什么？”

林舟的拳頭握緊了。

“感情？

值幾個錢？”

慕容雪環(huán)顧西周，“值你這個空殼子超市嗎？”

“可是那些***……”林舟的臉色刷白，“那些錢都是為了給你開花店，你說過我們會一起還……林舟，你真是我見過最蠢的男人?！?br>
慕容雪笑出了聲，笑聲里滿是嘲諷。

“你真以為我看得**那點小錢？”

“實話告訴你吧。

趙天龍的***，是我和江濤介紹你借的。”

林舟如遭雷擊，呆立當場。

“你們……江大少看**家超市連帶后面那塊倉庫的地皮了。

我們得讓你徹底破產，才能用最低的價格接手啊?！?br>
慕容雪欣賞著林舟崩潰的表情。

“你以為江濤為什么會‘恰好’認識能幫你周轉的朋友？”

“蠢貨?！?br>
真相。

比刀子更鋒利。

原來，從頭到尾，他只是一個獵物。

一個被女友和奸夫聯手坑殺的獵物。

“慕容雪?。　?br>
林舟的眼睛紅了，他撲了上去。

“滾開！

別弄臟我！”

慕容雪厭惡地尖叫一聲，用力推開他。

林舟踉蹌著后退，撞翻了一個貨架。

“滴滴！”

門外的保時捷不耐煩地按響了喇叭。

“江少在等我?！?br>
慕容雪整理了一下裙擺，恢復了高傲，“林舟，你是個好人?！?br>
“但好人，活該受窮?！?br>
她轉身，走向門口。

走到一半，她又停下了。

拿起收銀臺上那瓶林舟為了慶祝（他以為的慶祝）而開的紅酒。

超市最后的存貨。

“這酒不錯，我?guī)ё吡恕！?br>
保時捷的引擎發(fā)出咆哮，絕塵而去。

林舟跪在地上。

心死了。

但他還沒來得及哀悼自己的愛情，地獄的使者就到了。

“嘭！”

超市的玻璃門被人一腳踹開。

玻璃碎了一地。

幾個兇神惡煞的壯漢沖了進來。

為首的，是一個光頭男人。

脖子上有蝎子紋身。

趙天龍。

放***的趙天龍。

“喲，林大老板?！?br>
趙天龍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你的妞剛走？

跑車不錯啊?！?br>
他身后的打手們發(fā)出哄笑。

林舟扶著貨架，慢慢站起來。

他的眼神空洞，麻木。

“龍哥……錢，我會想辦法……想辦法？

用你的命想嗎？”

趙天龍一揮手。

兩個打手沖上來，對著林舟就是一頓拳打腳踢。

林舟試圖反抗。

他抓起一個空酒瓶，砸向其中一個打手。

但他的反抗是徒勞的。

“砰！”

一根棒球棍砸在他的后背。

林舟被打翻在地。

一只腳，狠狠踩在了他的臉上。

趙天龍俯下身，皮笑肉不笑。

“林舟，你那妞，把你賣了個好價錢?！?br>
“她告訴我們，你己經山窮水盡了?！?br>
趙天龍的鞋底碾壓著林舟的臉頰，把他的臉擠壓變形。

“五百萬，明天中午?！?br>
“我看不到錢，就先卸你一條胳膊?！?br>
“后天，再卸一條腿?！?br>
趙天龍收回腳，朝林舟臉上吐了口濃痰。

“把這里砸了?！?br>
乒乒乓乓。

超市里僅剩的一點東西被砸得稀爛。

趙天龍等人揚長而去。

雨，還在下。

林舟躺在冰冷的地上。

身上很痛。

但心更痛。

愛情是假的。

事業(yè)沒了。

命也快沒了。

活下去，還有什么意義？

林舟麻木地爬起來。

他走上超市的閣樓。

那里是他的住處。

他走進浴室。

擰開水龍頭，熱水注入浴缸。

林舟在雜物堆里翻找。

找到了一把美工刀。

刀片很新。

他脫掉衣服，跨入浴缸。

熱水漫過身體。

溫暖。

諷刺的溫暖。

他抬起左手。

右手舉起美工刀。

刀鋒抵住手腕。

慕容雪的冷笑。

江濤的喇叭聲。

趙天龍的鞋底。

“哈……”林舟笑了一聲。

笑著笑著，眼淚流了出來。

他閉上眼睛，在絕望中做出了最后的選擇。

劇痛襲來。

浴缸的水漸漸被染紅，他的意識開始模糊，體溫隨著熱水迅速流逝。